第34章 問心(1 / 1)
柳風小築,看著這個熟悉的牌匾,朱瞻埈心情有點複雜,這裡面的那個人讓他印象深刻。
如煙和小太監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小殿下,您自己進去吧。”
朱瞻埈點了點頭,邁步朝裡面走去,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茵茵姐,我可以進來嗎?”
說完這句話後,朱瞻埈心裡不知為何感到有些緊張,直到裡面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和上一次一樣,還是那般悅耳。
“小殿下,請進來吧。”
朱瞻埈撥出一口氣,給自己暗自鼓了鼓勁,隨後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裡屋,柳茵茵今天還是一身白色的長裙,見著朱瞻埈進來緩緩起身,福了福身子:“奴家見過小殿下。”
朱瞻埈有些不敢直視她,這跟鳳朝朝給她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緊張。
“茵茵姐,莫……莫要客氣。”
柳茵茵見著朱瞻埈有些拘束,抬手示意道:“小殿下請坐吧,這些都是奴家今日親手做的。您不妨嚐嚐。”
朱瞻埈看著一桌的菜餚,嚥了咽口水,落座後,看了一眼柳茵茵。
“那茵茵姐,我就不客氣了?”
柳茵茵笑道:“小殿下快嚐嚐吧,若是不合口味只管提出來便是。”
朱瞻埈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筍片,喂進嘴裡。
“嗯,好吃!這筍真嫩。”
柳茵茵看著朱瞻埈吃第一口心中也是很緊張的,她是真的擔心飯菜不合他的口味,連手都不由得捏緊了裙襬。
得到朱瞻埈誇讚之後才放鬆了下來。
“茵茵姐,這是春筍吧,好嫩啊。”
柳茵茵輕輕點點頭:“確實是春筍,是奴家今日剛在竹園採摘的。小殿下喜歡就好。”
朱瞻埈看著柳茵茵笑了,很真摯:“茵茵姐親手做的,哪有不好吃的道理。”
柳茵茵注意到朱瞻埈的目光,下意識的閃躲開來,每次面對他,柳茵茵都從來不把他當小孩子看待,這一點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朱瞻埈身上完全沒有那種少年人的稚嫩,一舉一動都盡顯成熟,這些從他的種種舉措便能看出,不然那些都比他大的勳貴子弟,為何能如此心甘情願的聽他差遣。
朱瞻埈正一臉滿足的吃著菜,很放鬆,很享受。兩人就這麼靜靜的待著,一人吃,一人看。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後,朱瞻埈放下筷子,看向柳茵茵:“茵茵姐,我吃好了。”
朱瞻埈說完這句話後便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柳茵茵,似在等她開口。
柳茵茵看著少年清澈的目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心裡自我舒緩心情,柳茵茵這才緩緩開口:“聽聞小殿下最近遇到些麻煩,孔家似乎有意為難小殿下,不知小殿下準備如何應對。”
朱瞻埈笑笑,顯得信心十足的模樣:“茵茵姐說這事啊,我心中已有對策,保管讓這幕後之人鎩羽而歸,茵茵姐若是有興趣,當日不妨親自過來看看。”
隨後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找補:“不好意思茵茵姐,我忘記你從不出天外樓的,還是等我論道完後親自講與你聽吧。”
柳茵茵搖搖頭:“小殿下,奴家當日一定到。”
朱瞻埈一怔,心裡好像漏了一拍。
柳茵茵有些奇怪:“小殿下,是奴家說錯話了嗎?”
朱瞻埈趕忙擺手:“我聽天外樓的夥計們說,茵茵姐足不出戶,從未顯露人前,這一次為何例外?”
柳茵茵解釋道:“自小殿下提出心學以來,滿城風雨,若是心學此次論道獲勝,當在不可逆,小殿下即為心學創始人,留名史書,此等盛世,若是奴家錯過,豈不遺憾。”
朱瞻埈看著柳茵茵認真的臉龐,心中唯一所想即是不讓她失望。
“茵茵姐放心吧,必不會讓茵茵姐失望的。”
隨後又注意到柳茵茵身後掛著的那副詩:“茵茵姐,怎地將它掛起來了。”
柳茵茵倒也坦然:“小殿下,奴家本就是好詩之人,將之掛起日日評鑑不是很正常嘛。”
朱瞻埈撓撓頭:“茵茵姐,所言極是,若是茵茵姐喜歡,我再給茵茵姐寫一首詞吧。”
柳茵茵眼神一亮:“那奴家給小殿下研墨。”
朱瞻埈:“……”
柳茵茵什麼都好,就是在提起詩詞的時候格外沒有抵抗力。
朱瞻埈拿起筆沒有急著寫而是轉頭看著柳茵茵:“茵茵姐,不知那紅樓你看完了嗎?”
柳茵茵當即點點頭:“小殿下當真好文采,那紅樓奴家反覆讀了好幾遍呢,每個人都有自己豐富的性格特點,當真是活靈活現,真不知小殿下小小年紀是如何寫出這等佳作的。”
朱瞻埈問道:“不知茵茵姐如何看待薛寶釵這個人物。”
柳茵茵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開口道:“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朱瞻埈點點頭,雖然只有一句話卻完美的的總結了薛寶釵這個人性格特點,在當時現狀的逼迫下,她不得不隱藏真正的自己。而是理性的去對待每一件人和事,最終也不過是個悲劇。
“那茵茵姐,這首詞便是話本中薛寶釵所寫。”
柳茵茵好奇的看著朱瞻埈:“小殿下要以她的視角來寫一首詞嗎?”
朱瞻埈不答落筆開始書寫:《臨江仙·柳絮》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捲得均勻。蜂圍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
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朱瞻埈停筆看向柳茵茵:“茵茵姐如何?”
柳茵茵還在望著這首詞發呆,輕輕的喚了她幾次之後她才回過神來。
“小殿下,是奴家失禮了。”
朱瞻埈笑著擺擺手:“茵茵姐,你我之間不必客氣,不知茵茵姐如何看待這首詞。”
柳茵茵緩緩開口:“這首詞要我看來,雖是句句在寫柳,可不如說句句在寫薛寶釵自己。”
朱瞻埈拍了拍手:“茵茵姐高見,確實如此,這首詞的每一句其實都在寫薛寶釵的人生境遇,只不過她以柳樹的形式將自己的感情寄託進去,展現在眾人面前。”
“茵茵姐,你覺得當今的大明比起紅樓裡的世界來說如何?”
柳茵茵看著朱瞻埈認真的說道:“如今的大明自是要比之強上不少的。”
朱瞻埈輕笑一聲:“若是大明以後也會慢慢變成書中這樣,茵茵姐覺得這世道又是怎麼一番景象。”
柳茵茵不理解朱瞻埈為何有此一問只能如實說道:“這樣的背景之下,國家怕是離滅亡也不遠了。”
隨後趕忙解釋道:“小殿下,奴家說的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切莫誤會。”
朱瞻埈並不在意反而笑了笑:“茵茵姐,我現在所做之事,就是想要改變這個世界,我自知此道艱難,但我還是想試試。”
柳茵茵複雜的看著朱瞻埈稚嫩的臉龐,她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九歲稚童竟然妄想改變世界,荒謬嘛?柳茵茵不覺得。
因為朱瞻埈給她的驚訝實在太多,就他最近所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若是不忽略他的年紀,怕是沒人可以做到。
柳茵茵好奇的問道:“殿下所想的世界不知可否與奴家說說?”
朱瞻埈站起身,走到窗臺前,看著滿天繁星,緩緩開口:“我只願這世間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很普通的一句話,沒有詞藻的修飾,另外的深意,簡簡單單的白話文。人人都能聽懂其中的意思,可這真的能做到嗎?
柳茵茵不知道,朱瞻埈也不知道。
柳茵茵開口道:“殿下,值得嗎?”
朱瞻埈回過頭朝著她灑然一笑:“茵茵姐,但行好事,無問西東。”
柳茵茵也跟著笑了,很美,很動人。
這一瞬間她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他心中所向往的世界也是她所渴望的。
柳茵茵認真的瞧著少年乾淨的笑容,努力想將他拓印在心裡。
但現實終究沒有這麼美好,她們終究還是元人。故事的開始便已註定是悲劇結尾。
柳茵茵有些不忍傷害他,很矛盾也很無力。
此時的柳茵茵面無表情,好像又回到了那副清冷的模樣:“殿下,您該回去了。”
朱瞻埈神色慌張,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柳茵茵突然態度大改,不解的開口道:“茵茵姐這是為何?”
柳茵茵不答平靜的看著朱瞻埈:“殿下,天色不早了,您,該回去了!”
朱瞻埈神情苦澀卻還是點點頭。
又從懷裡掏出了那本紅樓,將之放在桌上。柳茵茵沒有做聲也沒有拒絕,依舊平靜的看著他。
朱瞻埈轉過身背對著她向外走去,他走的很慢,就如同他的心情一般沉重。
到了門口他沒有回頭只是開口說了最後一句話:“後日論道,你。還來嗎?”
柳茵茵沉吟許久,朱瞻埈也原地沒動,他在等一個答案。
“我會去的。”
這道聲音比之剛才多了幾分感情,格外悅耳。
也隨著這道聲音傳來,朱瞻埈提著的心終於是放下了。再無遺憾,大步朝外走去。
門口的小太監趕忙跟上,兩人回家去了。
柳風小築內,柳茵茵表情複雜,內心也在掙扎,自己做的真的對嗎?自己作為元廷留在這片大地的棋子,真的重要嗎?她們的部族還惦記著這片神州大地,妄想有一日能洗刷敗退的恥辱,重新打回來,可自己自出生便在明朝治下,那些國破家亡概念只是別人強加在她們身上的枷鎖罷了,自己如果成功的殺死了朱棣,可能如今的大明只會動盪一番,隨即太子上位,對於蒙古而言,並沒有太大幫助,可若是自己失敗了,他們真的在乎?不過是重新派人過來接手而已?
柳茵茵一遍一遍的問自己,最後的答案讓她心酸,她開始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