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爭辯(1 / 1)
此後的幾日,朱瞻埈一直縮在梨園教導小侍女。
外界的生意他已經吩咐過了,只要不出什麼大事,一般不會來找他,朱棣和朱胖胖這幾日也沒叫他過去,小太監說每天都有不少東宮屬官在裡面商議事情,燭火徹夜未熄。
令朱瞻埈驚訝的是,靈兒在數學方面的天賦竟然極為出彩,很多東西他只要講個兩遍,她甚至能反過來給他舉例子。
其實作為一個文科生他在這方面的能力是不強的,全靠穿過來之後的記憶力暴增,勉強還記得一些高中數學知識。
但是照這個情況下去,不出一個月朱瞻埈就要被吸乾了。最簡單的阿拉伯數字加減法靈兒兩天掌握,乘除也不過是五天,目前朱瞻埈已經講到了方程和函式的板塊。
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解,二人對著題目發呆,小侍女總是不負厚望的,小腦瓜略一思索,就想到了解法,朱瞻埈這時候則欣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心裡則暗暗想到,明日得教些別的了,就在這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的時候。
朱棣身邊的小豆子過來傳達朱棣口諭,說明日想和他去城外的礦場看看。
便裝出行,讓他做好準備。
朱瞻埈心中疑惑但還是恭敬的接旨。
外面的報紙也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前幾日的清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多了不少孩童,腰上跨了一個包,手裡拿著品質俱佳的明紙,大街小巷的吆喝。
“免費發放話本,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人們一開始是覺得好奇的,一幫稚童居然上街叫賣,紛紛圍了過來,反正也是免費的。
就拿了一張看看,結果這一看就迷了進去,看完前三章之後,急忙找到叫賣的孩童詢問,這話本在哪裡有售。
朱瞻埈早已經有過吩咐。
那孩童當即回答道:“目前還在印刷,過幾日便有人出來賣了,請各位叔叔伯伯們不要著急。”
而有的人則更在意報紙用的紙張,比之市面上最好的宣紙摸起來手感都要好上不少,而且絲毫不透墨,當即就有一群儒生叫住賣報的孩童詢問,孩童當然也是如紅樓那般回答。
其中就有胡穗為首的一幫才子他們也只是在去國子監的途中恰好看到。不少人圍著一個孩童,爭先恐後的搶些什麼,本來他們沒當回事,結果越往前他們發現,這不是偶然,大街上有許多地方都是如此。
然後他們就發現不少人手裡,正拿著一張品相不錯的紙張,津津有味的看著。
胡穗眼神示意,楊稷上前用幾文錢想要換一張過來,結果那人正被紅樓裡的情節吸引,或是覺得錢太少了,懶得搭理他,楊稷無奈,只得從懷中拿出一張一貫面額的寶鈔遞了過去,那人這才興高采烈的將那報紙給了他,自己則又衝進了哄搶的隊伍。
幾人拿到那紙之後驚訝無比,紙張的觸感品相都比他們平日用的好上不少,只有一人對此並不以為意,這人就是胡昭了,自那日應天之論結束之後,他也成為了朱瞻埈最狂熱的擁護者,自己可是要將他喚做師祖的存在,雖然開始有些不適應,但是後來經過胡儼一說,僅有的一點不適應已經完全不見了。
現在看見這幫才子盯著那明紙眼饞的時候,心中一股優越感油然而生,因為如今他們知行書院的學子用的全都是這明紙,而且還是不限量供應,就是不許私下售賣。
眾人也發現了胡昭的不對勁,蹇英詫異的問道:“昭弟,這紙你知道在哪有賣?”
胡昭搖了搖頭,神秘一笑:“這紙我並不知道哪裡有賣,但我知道哪裡有。”
胡穗見狀沒好氣的說:“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就是。”
“這紙在我知行書院,無限量供應,但目前還不對外出售。”
眾人恍然大悟,這知行書院不就是‘心學’學子們的聚集地嗎,說到底還是二皇孫的地方。
一群才子好奇的不斷詢問,比如這紙能不能私下賣點給他,或者什麼時候開售,亦或者知行書院還收不收人。
胡穗見狀滿臉不屑,嘲諷道:“我們二皇孫還真是財大氣粗,這麼好的紙竟然在這大街小巷隨意發放,這幫百姓大字不識一個,又如何讀得懂這書中的內容。”
胡昭聽到胡穗陰陽怪氣的詆譭朱瞻埈,皺緊了眉頭:“晁舉兄,何故如此辱我師祖。”
胡穗本來就因為自己父親輸給一個九歲小兒感到氣憤,對朱瞻埈沒有任何好感,那什麼心學在他心中更是極為反感,他自己受胡廣影響,那是妥妥的理學主義者。
如今看著朱瞻埈又大出風頭,當然忍不住詆譭兩句。
見胡昭如此說,嗤笑一聲:“你竟然還有臉叫一個比你小如此多的人為師祖,你難道就沒有羞恥之心嗎?是覺得那位小殿下聖恩正隆,你全家都想貼上去搖尾乞憐嗎?”
“要我說,那心學就是歪理邪說,論道那日是我父狀況不佳,被那黃口小兒鑽了空子。才讓你們得意許久。”
胡穗如此模樣讓胡昭氣不打一處來,冷眼看著他沉聲道:“爾父這是輸不起,心中不服,放你出來咬人呼?”
兩人正說著,路邊突然搭起了一個小棚子,放了桌椅,一個說書先生打扮的人走了上來,旁邊小廝敲著銅鑼。
“紅樓前三回開講了,走過路過的大老爺們閒來無事過來聽聽。”
打臉總是來得如此之快,得,你看不懂我講給你聽。
那些看得懂的和看不懂的都一窩蜂的圍了上去,主要就是圖個熱鬧。
那說書先生敲了一下驚堂木,喧囂的眾人安靜了下來。
“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春風塵懷閨秀。話說那女媧補天之時...”
胡穗臉色更加難看,但還是心中不忿:“就算那小兒安排了街邊說書,那又怎樣,他這紙雖好,但如此隨意發放給這街邊小民,對我等讀書人何嘗不是一種侮辱,就憑他們也配看這麼好的紙,若是這紙人人都可看得,以後是不是這書也人人可讀得,此等行徑,何其可笑。”
胡昭剛想辯駁。
“誰教你在背後如此詆譭小殿下的?”
一道粗獷的聲音在胡穗背後響起。
在場士子紛紛拱手一禮
“成國公。”
朱勇此時一張大手死死的摁在了胡穗的肩膀之上,面目猙獰,顯得極為憤怒。
胡穗臉上此時盡是痛苦之色,朱勇這個莽夫手勁也太大了。
蹇英趕忙上前求情:“成國公,晁舉兄也是一時糊塗,口不擇言,還請手下留情。”
朱勇冷哼一聲:“爾等在這大街之上詆譭當朝皇孫,這就是所謂的讀書人?這就是南京城中所謂的才子?聖賢書中就是如此教導爾等的?那我倒是無比慶幸了,幸好當初進學的時候沒有認真聽,若是我也變成你們這副模樣,百年之後下到地上,我爹非得抽死我不可。”
在場眾人一時間都羞得面紅耳赤,竟無一人敢反駁,一是忌憚他的身份,二是真的覺得方才行徑確實有失體統。
朱勇見此眼中不屑之色更濃,放開了胡穗。
胡穗面色一鬆,活動了一下肩膀,咬牙切齒的看著朱勇,憤怒道:“朱勇你個匹夫,竟敢對我動手,還如此羞辱我等,我定要稟明父親參你一本,讓聖上裁決。”
朱勇看著這個奇葩,著實是想笑,懶洋洋的回應道:“那還請胡公子自便,我倒要看看當街詆譭當朝皇孫是個什麼罪名。”
還故意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胡公子,可不興後悔啊,你可千萬一定要告訴胡首輔,我在家等著陛下傳召。”
這裡的動靜一時間吸引了不少百姓,互相議論,很快就明白了前因後果,看向胡穗的目光中盡是鄙夷之色。
胡穗此時也是腦子清醒了許多,頓時面色蒼白,心中忐忑不安,顫聲道:“成國公,確實是我一時失言了,詆譭二皇孫是我不對,還望成國公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臉上哪還有剛才的目空一切,哀求的望向朱勇。
胡穗這副模樣讓朱勇更加瞧不起了,也懶得再理會。
“你自己好自為之。”說完便轉身離去。
朱勇走後一旁指指點點的百姓也一鬨而散,幾個同行的才子也紛紛搖了搖頭自己走了。
站在原地的胡穗,眼中盡是恨意,握緊了拳頭。
喃喃自語道:“朱瞻埈,朱勇!我倒要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可他不知道的是,街上的一幕早已被便服巡邏的錦衣衛盡數收入眼底,轉頭就報給了朱棣。
朱瞻埈在朱棣眼裡現在可是無比重要的地位,別說一個首輔之子了,就算是十個胡廣都遠遠比不上。
朱棣聽完紀綱的奏報,眸子中泛著冷意。
平靜的說道:“去告知胡廣一聲,一朝首輔若是連兒子都管不住,如何能夠輔佐朕治理好整個天下。他這個兒子若是在教不好的話,就讓他再生一個吧。”
紀綱瞭然。
“天外樓那邊知道訊息了嗎??”朱棣又說道
紀綱連忙回應:“稟皇爺,我安排人裝作無意間,透露給了一個與天外樓交往密切的大臣,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朱棣點點頭,眼中盡是冰寒之色,森然道:“到時候一個都不許放走,那幫吃裡爬外的的臭蟲也給咱看好了。”
紀綱悚然,單膝跪下抱拳道:“尊皇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