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昭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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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和殿早朝。

今日朱胖胖和他的兩個情深意重的弟弟也在。

群臣剛見完禮之後,朝堂上就出現了滑稽的一幕。

一個個官員就跟突然得了風寒一樣,瘋狂咳嗽。

這是官員之間形成的默契,出班奏事前咳嗽一聲,暗示同僚我要奏事了,防止同時出班的尷尬。

顯然經過這兩日的事情,百官再也憋不住了,爭先恐後想要表現。

朱棣和他的好大兒隱晦的對視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朱高煦和朱高燧兩人正兒八經的站在那,心中得意無比,今日之後太子府怕是難過了。

今日這些出班奏事的文臣有兩撥,一撥是胡廣的門生故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胡廣的示意,一撥則是朱高煦是漢王黨的擁護者,多為武將,當然也有許多不明真相跟風奏事的官員。

朱棣手撐著臉,好整以暇的看著百官,突然瞥向了右手邊首位的胡廣。

一身緋袍,拿著笏板,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彷彿周邊的喧囂與他無關。

朱棣心中冷然,朝堂上秩序混亂,小豆子高喝道:“肅靜!”

朱棣意味深長的笑道:“看來,今日諸卿要議的事還不小呢。”

“胡首輔,你覺得呢?”

胡廣愕然,只好出班回道:“陛下,老臣覺得百官應是對流民譁變一事有所異議。”

“可老臣與二皇孫曾有過應天之論,此事不好多加置喙。”

朱棣擺擺手

“哎,就事論事罷了,胡愛卿直言便是,朕親自發問,我看誰敢背地裡嚼舌根。”

胡廣神色為難,但懾於君威不得不開口道:“既然陛下非讓臣評論一番,那臣也只好不要這個老臉,說道說道了。”

“坊間如今民怨沸騰,老臣覺得二皇孫不得不放。”

“但二皇孫有錯在先,出言袒護逆賊,在場見證之人無數,這點也做不得假。”

“但陛下口諭已下,覆水難收,老臣以為,此事兩難,必要一方做出退步尚可。”

朱棣眉宇間皆是冷色,喝道:“難不成你的意思是讓朕收回口諭,權當此事沒有發生過是嗎?”

話音剛落,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朕才剛下了罪己詔沒幾日,現下又要我朝令夕改。”

“朕的君威何在!”

百官默然,朱高煦突然抬腳上前,勸慰道:“爹啊,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嗎,你總不能拿刀子將那幫流民全都咔嚓了吧,侄兒年紀尚幼,一時被奸人矇蔽,在所難免嘛,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儘快平息民怨。”

“爹,你說是吧。”

朱棣目光死死的盯著朱高煦,漫不經心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說,咱被刺殺了,孫兒跪在咱的面前反而給刺客求情,咱還只是稍加懲治。”

“但現下還得為了民怨,解了他的幽禁,是嗎?”

朱高煦絲毫不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什麼不對,反而贊同的點點頭,繼續道:“爹,為君者,當以萬民為先,兒知道你委屈,但現下也沒有辦法,可城門口那幫流民再不解決,遲則生亂啊。”

朱棣饒有趣味的看著侃侃而談的朱高煦,淡淡道:“說完了?”

朱高煦老實的點了點頭。

忽然一腳迎面朝他踹了過來,直衝面門,朱高煦直接被踹翻在地,手中的笏板都飛了出去。

臉上依稀可見有一道淺淺的鞋印。

好在朱高煦自小習武,身體健壯,朱棣雖然是含怒一腳,他也沒什麼太大感覺。

此時他就算再沒腦子,也意識到自己老爺子暴怒了。

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說話。

朱棣尤覺得不痛快,對著朱高煦又是哐哐幾腳,長舒了一口氣,痛快了。

對這二兒子現在他火正大著呢,現在這局面不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嘛,早就想揍他了,今天還敢自己跳出來作妖...

朱高煦默默忍受著,心中無比懊悔,明明事情都快拍板了,自己湊上來幹嘛。

“滾回去!”

聞聽此言。

朱胖胖趕忙上前將朱高煦攙了起來,低聲道:“你怎的就聽不懂好賴話呢...”

朱高煦十分鬱悶,苦笑著搖了搖頭。

朱棣重新坐回了龍椅,若有所思,左手不斷的敲擊著御案,整個太和殿落針可聞,敲擊聲就像喪鐘般絮繞在百官心中。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胡首輔與漢王,衷心體國,所言不無道理。”

這話一出百官之中不少人面露了然之色,果然陛下不管如何憤怒,最後也不得不為了百姓捨棄臉面,還是服軟了。

漢王更是一掃頹色,期待的等著老爺子繼續往下說。

頓了頓,朱棣意味深長的看了胡廣一眼,突然話鋒一轉,嘴角勾出一抹笑容,說道:“但當日之舉不過是做戲罷了。”

胡廣見到朱棣望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事情怕是要遭了,心下直突突,朱棣的眼神擺明了就是在告訴自己,他已經猜到了流民的事絕對與自己有關。

表情再不復之前的風輕雲淡,一絲細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只聽朱棣繼續說道。

“眾位愛卿也知道,朝中上下,南京城內自我登基開始,不斷有建文餘孽,北元細作,潛伏在南京城各處。當日我不過是放出風聲藉口出遊,藉機引他們出來,正好瞻埈的礦場就是一個不錯的去處。”

說著只見他抬起一根手指,來回不停的指向百官,玩味道:“就連我這太和殿中都有不少人與之勾結呢。”

此話一出,百官譁然,人群中不少人抖如篩糠,面色蒼白。

不等有人發問,朱棣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冷喝一聲。

“給我拿下。”

驟然間,大批錦衣衛自太和殿兩邊衝出,門口也走進一隊錦衣衛,為首之人就是紀綱。

錦衣衛目標明確,各自奔向早就盯好的人,不等那些官員有絲毫反應。

便已被拿住,押到大殿中間跪著。

紀綱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都在此處了,他們的家眷也已經盡數拿下,家中更是搜出不少密信。”

旋即就從懷中掏出一大疊字條,遞給了小豆子。

呈上了御案,朱棣隨意掃了一眼。

冷聲道:“拖下去,都殺了!”

“遵令。”

那些官員面如土色,紛紛開口叫冤,但鐵證在前,說這麼多又有什麼用。

隨即便被紀綱押了下去。

又是人頭滾滾的一天...

等錦衣衛都走後,百官才鬆了一口氣,看向四周突然空出不少位置,昨日還是和他們同朝為官的同僚,今日便落了個勾結叛逆,滿門抄斬的罪名,令人唏噓不已。

朱高煦此時心急如焚,明明大好局勢,怎麼突然就變了風向,轉頭看向朱高燧,眼神充滿了疑惑。

朱高燧澀然一笑,聳了聳肩,表示我也沒辦法。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只好將目光投向臺下的胡廣,十分急切。

胡廣無奈,自己算是跟漢王扯不開了,眼下朱棣已經懷疑他了,暗歎一聲,只得出班開口道:“陛下,這又與二皇孫何干?當日裡他出言袒護逆賊,當時可是無數人都看見了,如何解釋?。”

話音剛落,許多人出聲應和,都表達出了自己的疑惑。

朱棣雙眼含笑,淡淡道:“他若不如此那兩位女子怎會心甘情願吐露實情呢?自朕登位以來,朕面臨的刺殺數不勝數,卻無一次撬動過那幫叛逆的嘴,朕這才想著以瞻埈為突破口,使這兩位女子鬆口。”

朱高煦再也按捺不住了。

“爹,你這也太...”

“唔!!!”

話還沒說完便被朱高熾和朱高燧二人聯手將他嘴巴捂住,拖了回去。

朱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龍顏之上多了些怒容,無視了百官異樣的眼神。

繼續道:“朕後來故意讓她們聽到瞻埈被幽禁的事情,她們因此極其自責,在詔獄交待的清清楚楚。”

“正是因為有她們的供詞,朕才能如此輕易將這幫亂臣一網打盡,哦!對了。她們二人本就只剩最後一口氣,招供完之後就命喪黃泉了,若是有人不信自可前往詔獄一探究竟。”

百官恍然,紛紛交頭接耳,唏噓不已。

也不知是為了朱棣的不擇手段,還是兩女的用情至深。

朱棣站了起來,不急不緩的走到胡廣身前,幽幽道:“胡首輔,這個交代你還滿意嗎?”

胡廣強裝鎮定,躬身道:“陛下千金之軀,怎可輕易以身犯險,還望陛下以江山為重,切莫再行此危險之舉。”

朱棣嗤笑一聲,低聲罵道:“老狐狸。”

隨後不再搭理他,朗聲道:“現下真相已經大白,瞻埈自然無罪,此刻起解除幽禁,出城慰告百姓,朕自會下一道聖旨對此事說明。”

百官俯首高呼:“陛下聖明!”

“眾卿等可還有事要奏?”

一時無人應答,早朝就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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