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收徒之現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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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問題,阿厭想了很久很久。

他陡然失去了離開的心思,每日只是枯坐。

段楚靈之後過得很不好,丈夫總是打她,她總是回孃家,但孃家不願給她撐腰。

再後來,段楚靈懷孕了。

聽說她的丈夫出去偷吃,即便懷孕了也是焦頭爛額。

某天,石室口忽然插上了一隻紙鳶。

一個侍女爬上小窗拿下紙鳶,卻不小心看見了石室裡滿身是傷的阿厭,“我的娘,這還有人?”

“喂,你還活著嗎?”侍女問。

阿厭笑:“當然活著。”

“你是犯了事嗎?”侍女被嚇到,緊張地問。

這真的是人?一個人怎麼能受得了這麼重的傷?

阿厭搖頭。

侍女年紀也就十二三歲,剛來段家做事,不知道其中秘辛,看阿厭如此慘狀,不由得起了憐憫之心。

“你等等我,我找人來幫你。”

侍女離開了。

阿厭卻只覺得無聊。

……

果不其然,侍女什麼都做不了。

大抵是覺得阿厭可憐,便每天都來跟他說話。

講的都是些瑣事,聽得阿厭昏昏欲睡。

突然有一天,這個侍女說:“阿厭,府上要辦生辰宴,到時看守肯定沒那麼嚴了不如我帶你出去吧?”

阿厭聞言心中微動,沒有回應。

她比姐姐還弱,哪來的能耐。

阿厭不抱希望,可待段行生辰那天,石室的門卻被開啟了。

還真是那個侍女。

“我給他們下了藥,還拿到了鑰匙!”侍女長著一張圓圓的臉,急忙跑進來給阿厭開鎖。

阿厭實在沒想到她真的會來,怔愣著看了她許久:“你為什麼要來?”

侍女:“看你那麼苦,就是想幫你。”

阿厭冷漠:“段家會殺了你的。”

侍女:“不會的吧,我聽他們說這裡關著的就是普通的雜役,跑了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

獻祭是段家的秘密,怎麼會輕易讓外人得知。

阿厭身上的鎖鏈被解開,他望著空空的大門,知道走出去或許就能得到自由。

可他遲遲沒有動。

“你回去吧。段家要是知道你放走了我,會報復你。”

侍女拉著阿厭就想跑:“你別這麼倔呀,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他們換班很快的!”

阿厭還未動,忽然門口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麼?!”

阿厭循聲望去,竟是許久不見的段楚靈。

段楚靈大著肚子,對著侍女喝道:“門口的侍衛是你動的手腳,你要帶他走?!”

阿厭將侍女護在身後,“姐姐,放她走,今夜之事就當沒發生……!”

阿厭話未說完,只聽噗嗤一聲,滾燙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

一把刀插在了侍女的脖頸,一擊斃命。

侍女的喉管被割破,話都來得及說完,便倒在地上。

阿厭大腦一片空白,半晌他聽到自己問,“姐姐這是在幹什麼?”

“她要帶你走,自然該死。”段楚靈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冷聲道。

許久不見,她梳起婦人的髮髻,臉上浮腫又憔悴,已然沒了兒時的身影。

為什麼該死?

從前的你也是這麼對我說的啊?

“姐姐,為……!”還未反應過來,阿厭只覺得心口一痛,段楚靈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法器,竟隔空將他的心口貫穿。

阿厭瞪大雙眼,驟然失力倒在地上。

旁邊就是死不瞑目的侍女。

然而痛苦還沒結束,段楚靈又將一把刀釘在了阿厭的額頭。

只覺得一陣劇痛襲來,阿厭渾渾噩噩,聽到段楚靈說,

“阿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舟邪說了,若要換掉獻祭之人,必須先殺掉你。”

段楚靈繼續往阿厭身上插刀,她知道阿厭不死,便按照舟邪給的方法,讓他灰飛煙滅。

“我的孩子要出生了,到時我拿他向舟邪獻祭。王家太窮太爛了,我需要氣運加持……一旦有氣運加持,我的生活肯定會再次好起來的……”

“阿厭,我自從成了廢人之後,誰都能騎我一頭,我懷孕不久那男的就出去鬼混,我真的真的很慘……”

“你以前就總順著我的,而且我成為廢人你也脫不了干係,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你不是總想出去嗎?像你這樣的人,只要活著就不會解脫,不如魂飛魄散,也能幫幫我……”

偌大的石室裡,只有段楚靈的碎碎念。

空氣中的悲切湧動著,阿厭直愣愣地盯著段楚靈,終究是忍不住,流下血淚。

曾經可憐他、希望他獲得自由的姐姐,親手殺了自己。

也斬斷了他的生路。

舟邪在耳邊叫囂:“哈哈哈我只是看她被夫家打得很慘,就稍微攛掇了一下。沒想到她真的來殺你了。”

“這就是你的好姐姐嗎?”

“你到底要懷揣你那無謂的仁慈到什麼時候?”

……

段行生辰日那晚,段府血光滿天。

鬼祖現世,黑色的死氣包圍了整個段府,當時在段家的人無一倖免,全都被屠。

流淌在段府的血匯聚成河,沾溼了段硯遙的鞋面。

他殺了所有人,如行屍走肉般走回回到密室,站在段楚靈的屍體前。

盛意目睹這一切,已是淚流滿面。

段硯遙想幫段楚靈擦擦臉上的血,可他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沾溼,越擦越髒。

他抬頭看向盛意,眼睛空洞而無神:

“我最相信的人,殺了我。”

“以後,我該信誰呢?”

盛意張了張口,面前的場景卻倏然定格住,陡然碎了開來。

幻境,結束了。

……

百龍陣罡風陣陣,黑色的死氣鋪天蓋地地襲來,但凡沾染必有損傷。

段硯遙面無表情地睜開雙眼,他隱約覺得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那痛入骨髓的絕望再次回到他的身體裡,讓他的眼睛止不住流下血淚來。

他望著面前的師父,瞳孔一縮。

岑晚晚怎麼也在陣裡?

所以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的過去?

段硯遙心猛地一沉,眼裡殺意漸濃。

就連他自己都恨不得抹去的過去,更遑論讓外人知曉。

他抬手,緩緩摸上岑晚晚的脖頸。

少女的脖頸纖細而白皙,細看之下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她的肌膚軟而溫熱,卻又是那麼脆弱,只要段硯遙一用力,就能將她就此折斷。

就在此時,岑晚晚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裡包含著震驚與難過,還有段硯遙看不懂的情緒。

她會怕他嗎?

段硯遙嗤了一聲。

當年他屠了段家,將姓段的、承受過舟邪氣運的人都趕盡殺絕。

他的手上沾染了太多罪孽。

不少所謂正道之光來追殺段硯遙,指責他的殘暴,聲稱要將他挫骨揚灰。

“如果你也和他們一樣。”

那我便像殺了他們一樣,殺了你。

段硯遙動了殺念,誰知在他動手之前,岑晚晚卻忽然踮腳將他擁入懷抱。

盛意安撫:“阿厭,都過去了……”

段硯遙狠狠一怔,只覺得脖頸一涼,有水滴滑過。

竟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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