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流寇募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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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陽原大兵雲集,目的已經相當明確,大明收復西北的戰役即將打響。

為此,屯兵大同府的袁宗第左右為難了。

自己現在只有兵十萬,而且是被吳三桂連續打擊之後,七拼八湊而來,老幼都有,良莠不齊。面對雲集的十幾接近二十萬的明軍,自己絕無勝算。

那麼,自己是直接放棄大同,快速退回陝西和高一功匯合,還是南下代州,為郝搖旗擋住北面南下之敵,死守山西呢?

其實,袁宗第不算是李自成派系的嫡系,他從一開始就獨立成營,獨當一面,被稱小袁營。

所以這次李自成南下,並沒有帶上他,而是嚴令他佔據宣大,牽制住大明主力不能動彈。

結果堅持一年多,和吳三桂多場鏖戰,剛開始,似乎是打的有來有回旗鼓相當。

結果突然間,吳三桂發力,才真正顯現出關寧的戰力。只是幾戰之後,就把袁宗第逼進山西,龜縮大同。

現在袁宗第的困境是,大同裡,糧草不缺,但卻缺兵。

山西二十年備受摧殘,本就人煙稀少,去年的一場大瘟疫又讓十室九空。

大明可惡的錦衣衛武工隊,釋出了明朝皇恩令,還發動百姓抗服兵役。

現在擴軍,不再向原先那樣,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現在是登高一呼,絕對讓你下不來臺。

也曾經拿出錢糧,招募士兵,但百姓們卻是冷眼相對,應者幾乎沒有。百姓們從迎闖王盼闖王,變成了盼王師迴歸。

袁宗第就納悶了,難道闖王來了不納糧,比大明迴歸,你還要每畝繳納四錢銀子更便宜嗎?

至於給你承包土地,那些土地都是哪裡來的?還不是我們殺盡地主豪強,王爺士紳才釋放出來的?

明朝迴歸,還要承包給你呢。現在,四野大片的無主土地,隨便你們耕作,誰管你啦。白種怎麼還比繳納地租代役錢,還不得民心呢?

副將,權將軍李錦無奈建議:“將軍,現在敵人大兵壓境,我們退回陝西,不但高一功和夫人不會允許,即便是遠在南方的闖王也會降罪。所以,我們必須守在這裡,不能退。”

“但是,目前明軍已經有步騎十八萬,我們怎麼能抵抗?”

“我們擴軍啊。擴軍到二十萬不就行了嗎?”

“招兵辦法我們都用過了,沒有用的。”

“肅清武工隊,裹挾強徵。”

袁宗第想了想,在這時候,只有這個辦法了。

在他們流寇的思維裡,只要裹挾強徵來的百姓,塞給他們一根木棍,那就是兵了。

於是,大批的徵兵隊開始下到四鄉,裹挾徵兵。

一個祥和寧靜的村莊,突然被大順軍隊包圍,還沒來得及逃跑的村民,戰戰兢兢的被大順軍集結在了打穀場,一個小頭目聲嘶力竭的對百姓呼喊:“交出你們村子裡的武工隊,否則我們當逆賊殺你全村。”

沒有人回應,大家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清除裹挾來所謂兵裡的武工隊,這是李錦一再強調的。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裹挾來當兵的人裡,有錦衣衛武工隊,那就等於給自己找死呢。

看到沒有人指認武工隊,這個小頭目氣急敗壞:“我們大順軍,隨闖王征戰十幾年,為了你們不再受官府貪官酷吏壓迫,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然而你們現在不知道感恩,還聽信武工隊什麼皇恩令。難道我們闖王的恩德,你們都吃到狗肚子去了嗎?現在,交出武工隊,然後參加大順軍,我們每月給你們五兩銀子的軍餉,將還要回來禍害你們的貪官汙吏趕出去。”

小頭目說的自己熱血沸騰,但下面依舊冷漠相對。

沒有人踴躍參軍,沒有人交出武工隊。

小頭目氣急敗壞,跳下磨盤,衝到了一個老人面前,直接拉出來:“你說,你的村子裡,誰是武工隊?”

老人淡淡的回答:“我不知道軍爺說的什麼武工隊,這裡,全是上百年的鄉里鄉親。”

“你找死嗎?”

老人冷笑:“我不想死,這日子越來越好了,我為什麼要死?我還要看看十年後的日子,到底好什麼樣呢?”

“闖王沒給你們帶來好日子嗎?”

老人冷笑。

“你說不說?不說,我宰了你。”

老人還是緊閉嘴巴。

抽出刀,一刀扎進老人的胸膛,老人無聲倒下。

又拉住一個老太太:“你說。”

老太太輕聲的詢問:“我們曾經迎闖王,盼闖王。想著闖王來啦,幫我們殺了那些貪官汙吏。但現在,你們拉夫抓丁,用一文錢一石,強購我們的糧食,這和搶有什麼區別?你們隨時強抓壯丁勞役,你們和當初那些貪官汙吏又有什麼區別嗎?”

此話一出,小頭目當時語塞。

是啊,我也是被欺壓憤而造反的啊。我們除了殺了貪官酷吏,殺了地主士紳,我們又為百姓們做了什麼呢?

我們裹挾百姓們做流寇,不是讓他們安心生產,我們搶劫富人只是為了自己獲得錢糧,而不是為百姓謀福。現在,名義上是用錢糧募兵,但我們這是在抓丁,那我們和當初我們反的大明有什麼區別呢?

老太太冷眼看著這個小頭目。

小頭目氣餒了,沮喪了,灰心了,失望了。我怎麼活成我當初最憎惡的樣子了呢?

默默的給那個自己殺了的老者跪地磕頭:“對不起,我們當初是為你們爭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結果,現在,我卻殺了你。我給您賠禮了。”

然後黯然的轉身,對手下招呼一聲:“我們回去吧。”

李錦滿懷希望的等待派出去募兵的小隊回來。

在他的期望中,這次,開出來了五兩銀子的月餉,怎麼的都會給自己招募來幾萬兵吧。

為此他還感到羞愧,自己開了流寇壯大實力,增加人馬,要用開軍餉的先例。自己簡直就是流寇界之恥。

結果,晚上,最後一個小隊歸來,卻僅僅給他帶回來了不到五千的人。而且這些人,還不是為軍餉來的。難道是為信念嗎?

結果自己一盤問,感情自己想多了,這些真的不是為軍餉來的,而是被強迫裹挾來的。

這是怎麼啦?

盤問一個一臉灰敗沮喪的小頭目。

這個小頭目有氣無力的反問李錦:“將軍,當初我們拉桿子造反,是為什麼啊?”

李錦毫不猶豫的回答:“為造那些貪官酷吏的反,為盤剝我們的百姓報仇,為李過先生提出的——”頓了一下:“為打造一個百姓的大順,為耕者有其田,為百姓再不納糧。”

這個小頭目就失望的回答:“但是,我們現在呢?提出耕者有其田口號的李巖,又跑到大明那邊去了。”

李錦嘢了一下。

其實,底層計程車兵和百姓,不知道上層的爭權奪利的鬥爭。他們只是看到,提出這個口號,凝聚無數人響應的人,卻背叛了這個為他口號而奮鬥的集團。

這是信念的崩塌,這是災難性的打擊。

一個提出口號,而又背叛反對這個口號的人,背叛了他自己的信念理想,那這信念理想還能讓什麼人相信呢?

“而我們又開始強徵壯丁,強徵民夫,一文錢,強買百姓一石的糧食,這和搶有什麼區別呢?我們。”這個小頭目狠狠的磋自己的心口:“我們現在,和我們當初所痛恨的大明朝廷有什麼區別嗎?”

李錦啞然了,他實在不知道該向這個,自打崇禎八年就跟隨自己,一路拼殺到現在的兄弟怎麼解釋。

這個小頭目愣愣的看著李錦,等待他給他一個完美的解釋。

然而李錦最終嘆息一聲:“算啦,今天你沒有完成任務,我不降罪與你。但明天再完不成任務,休怪我手下無情。”

這個小頭目就失望的,默默的轉身離去了。

剛出門,就聽有人大呼:“王頭,你怎麼想不開自殺呢,王頭——”

李錦愣住了,然後好久之後,頹然的癱倒在了椅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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