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彷徨與絕望的心（1 / 1）
草原風大，夏草茂盛，吹的碧綠的草原起起伏伏，好如碧綠的海洋。
迎著長城內吹來的故鄉風，袁宗第的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惆悵。
自己打小跟著闖王，為爭口活路，反抗暴明，現在曲子算來，已經是十七年了。
然而，自己懷著一顆救民之心，轉戰大半個中國，卻正如那個小定王說的，只是破壞沒建設。因為自己的流寇特點，所過之處，糜爛一處，佔了就丟，暴明回來，繼續欺壓盤剝百姓。
自己等一路摧殘，不但沒有救民，反倒害了更多的百姓。讓無數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襄陽大會，總算是李巖提出佔領一地，管理一地，讓百姓安定下來，過幾天太平日子。結果內部權力之爭，又逼李巖投靠了大明，自己的建國就又走回老路，依舊是一個有破壞沒建設的流寇。
本來懷著一旦闖王入京，徹底的推翻大明，就能沉下心來，好好的治理這個河山。卻沒想到風雲突變，一個只要再加一腳，就能轟然崩塌改朝換代，卻沒想到，憑空一聲霹靂，劈出來一個小小的妖孽。
他小小的年紀竟然挽救了整個大明，再加上老天幫他，竟然在山西爆發了一場巨大的瘟疫，讓自己的大順主力百萬大軍，轉眼間折損了三層。而為了依舊執行不納糧的諾言，為了抵消那個小妖孽指揮的錦衣衛，在西北暗中推行的政策，闖王不得不帶著主力南下就食去了。
這一下讓整個北方局勢徹底翻盤。
而據往來通報上說，到了南方的大順主力，攻城略地，順風順水。然而江南的柔弱的風氣，各地的胭脂香味，卻讓原本鬥志昂揚的將士們，變得骨軟筋酥。他們在南方已經在不想回北方的苦寒之地了，丟下了自己和郝搖旗以及高一功，在這裡苦苦支撐。最終走到了今天的這種地步。
自己空有一腔護民救民之心，卻什麼時候能夠實現呢？
思緒不由自主的，回到了眼前的大明上面來了。
那個小妖孽竟然扭轉了那個暴虐崇禎的性格，推行了一整套的惠及百姓的政策，尤其是在自己這群流寇的幫助下，他獲得了大批的無主土地，更讓他的惠民政策得到了落實。轉眼間就將百姓的民心重新收攬。
原先被無數百姓詛咒痛罵的暴君崇禎，竟然被百姓稱呼為聖天子，而自己這些曾經帶領百姓為爭一口活路，反抗暴政的帶頭人，竟然又被百姓稱呼為流寇。
這天下風雲變幻，百姓背離無常，你這和誰去說理？
真是天道無常。
想完了這些，就再想自己的前途。
現在自己毅然決定繞行草原，回到山西根基去。但回去又能做什麼呢？闖王估計是不再回來了，那麼自己這三個兄弟，就要單獨承受大明的雷霆之擊。自己三人能夠扛得住嗎？
即便他們暫時停止對自己的進攻，那麼就憑自己三個莽漢武夫，一個不受待見的顧君恩，能夠治理好整個陝西嗎？
即便闖王在南面佔領了南京，遷都過去，那麼闖王能夠允許自己這些人，過去和他會合嗎？
答案是肯定的，絕對不會。
不說闖王根本就不願意放棄西北根基，就是一個派系，闖王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這三股勢力，再到他那裡，給他添亂的。
而闖王即便在南方站穩了腳跟，他能夠治理好南方嗎？
答案還是不現實的。馬上奪天下，馬下治天下。自己西北的文人都悄悄地逃回直隸北京，參加那個搖搖欲墜大明的科舉了，這就足可以看出天下文人之心相背。
而僅有的兩個文臣，現在不思怎樣治國，而是一味的展開權力爭鬥，弄得現在大順的集團內部，一片烏煙瘴氣。
袁宗第越想越痛苦，越想前途越迷茫。就在這故鄉的風中凌亂著。
在這裡，足足等了兩天，後面的隊伍終於全部匯合在了一起。
總的來說，大隊安全了。但也耽擱了兩天時間，給蒙古人，或者還有那個小妖孽留出了時間。
但也是無奈之舉。
不過這廣袤的大草原，無遮無攔，大軍擺開巨大的方陣，齊頭並進，速度反倒會比以前快了。
休整一夜，調整隊形之後，日出時候，大軍繼續前進，五十萬人幾乎將草原徹底的覆蓋。
在中午的時候，遠遠放出去的巡哨，後背帶著密密麻麻的狼牙箭飛奔回來，一見袁宗第只來得及說出一句：“蒙古騎兵，不下二十萬殺來。”然後滾鞍落馬，絕氣而亡。
這是即將的大戰中，第一個死去的人。
遙望北方的天邊，已經有濃厚的煙塵遮天蔽日。
袁宗第冷靜的舉起了手，號角吹響，整個隊伍停下來了，人們背靠鬼毛河，靜靜的等待敵人的殺到。
袁宗第的將士們默默的握緊了武器，排在了家屬的前面。
而郝搖旗那裡，卻是將無數的家屬推到了前面。
那些家屬沒有哀求，沒有嚎哭，只是習慣性的默默的走上戰場第一排。
這是流寇對敵時候，慣用的戰法。
他們沒有戰鬥力，也沒有武器，他們只有一腔熱血。他們不是去和蒙古鐵騎鏖戰，而是要為將士們絆住蒙古戰馬的絆腳石，讓敵人的戰馬停下來，讓將士們殺敵。
他們要用自己的死，激發起死去的戰士為他們報仇之心。
袁宗第想要張嘴阻止，李錦嘆息一聲：“算了，讓他按照他的戰鬥方法做吧。現在，不是我們發生分歧的時候。”
袁宗第默默的閉上了嘴巴。
這時候，小袁營的陣型中，後面的一個老人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兒子：“我老啦，不想再拖累你們啦，也不想再顛沛流離了。我也不指望看到我們的好日子，也不會看到了。我累啦，我先走一步啦。”
兒子緊咬嘴唇，淚水已經如小溪流淌下來。
兒媳攙扶住公公，平靜的對丈夫道：“我嫁了個好人。我要去那個世界，替你孝順公婆，去和咱們的孩子見面了。”
一個個家屬默默的與親人告別，走向了陣前，他們腳步堅定，其實更是了無希望。
告別這個無邊的，讓人絕望的苦難世界，天堂可能更好，最少不會比這更壞。這是他們最願意選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