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讓步(1 / 1)
看到那個男人,錦衣衛看看四周,只有旁邊的詔獄中,有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便道:“主人說了,會盡快救你出去,你在此處,莫要著急。”
原本蜷縮在角落處的男人聽到,目光一閃,卻仍舊不動。
此刻,這個錦衣衛才發現,那男人的手腳筋都已經被挑斷,鮮血直流。
難怪無法動彈,原來是被廢了。
想到這裡,這個錦衣衛嘴角冷笑,從袖子裡面取出一個拇指粗細的竹筒。
隨後,他將那竹筒放在口中,對著角落處的男人,便吹了一下。
男人一愣,隨後便感覺到自己的脖頸,似乎有什麼東西刺入。
可他伸出手去摸,卻是什麼都沒有。
錦衣衛沒有再說什麼,提著那泔水桶,用木勺敲打著木桶邊緣,一邊吆喝一邊向外面走去。
此刻,在旁邊牢房的邱若楓,卻看的真切。
那武器他知道,是一種流傳江湖之中的暗器,發射的東西並不是金屬物,而是一種動物的毛髮。
這種毛髮質地堅硬,淬毒之後,便可以用來殺人。
最為關鍵的是,這種毛髮遇到人的鮮血之後,會很快融化,哪怕是讓仵作來,也無法發現死亡原因。
邱若楓感覺到脊背一陣發寒。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一個惡人,可現在看來,和張老爺這種人相比,自己倒顯得頗為善良。
至少他的惡,是建立在一定原則之上的惡。若是違揹他底線和原則的惡,他並不屑於去做。
可張老爺不同,他可以表面對你噓寒問暖,實際上已經做好殺掉你的準備。
正如常空所說的那樣,此刻的邱若楓,就是一枚被拋棄的棋子。
為了不讓邱若楓作證,張老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殺掉他。
這並不是多麼難以抉擇的事情,張老爺做過的很多事情,都要比這殘忍百倍千倍。
邱若楓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所經歷的江湖,只是一個小小的江湖。
而張老爺和朝廷的江湖,才是大江湖。
這裡險惡的不是世道,而是人心。
那個死刑犯,在角落處蜷縮著,身體慢慢僵硬。
他在幾乎沒有什麼痛苦的狀態之下,走向了死亡。
夜幕降臨,死刑犯的屍體被錦衣衛從監牢之中抬了出去。
“大人,嫌犯邱若楓已經死亡,如何處理?”
錦衣衛計程車兵,檢查了一番那個屍體,大聲說道。
秦天明目光凝重,隨後道:“怎麼死的?”
“可能是傷口感染化膿而死。”
那錦衣衛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
他方才檢查過屍體了,根本找不到非常明顯的死因,看樣子也不是中毒而死。
“把今天在這裡值班的所有人都叫過來,本指揮使要挨個審問!!!”
他聲音迴盪在悠長的甬道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錦衣衛計程車兵們,全部戰戰兢兢地跟在他的身後。
真正的邱若楓就在一旁的監牢之中,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秦天明是在演戲,演給張家人去看。
邱若楓並沒有想要幫助秦天明或者常空的意思,但是相比於他們,他更想讓張家去死。
所以他保持著沉默,就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
哪怕此刻的他,只要喊一聲,就可以將一切拆穿,讓張家隱藏在錦衣衛中的人,發現一切的真相。
可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第二日清晨,早朝之時,刑部員外郎李鍾素突然上奏,表示在檢視案綜的過程之中,發現張載道刺殺太子一案疑點重重,需要重新進行審查。
而大理寺也有部分官員表示認同,覺得應該重新調查這件事情,而不應該只是聽信錦衣衛的一面之詞。
當然,在說完這些之後,他們還會補充一句,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找到真正的兇手,而不是將太多的精力,放在一個虛假的兇手身上。
彷彿他們已經確定,張載道只是被人栽贓陷害一般。
張老爺也在殿上,他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不時抬起頭來,看向那屏風之後的龍椅。
他知道,這大殿之上這麼多的大臣,其實也只是他自己和周帝的博弈,是他們周家和朝廷的博弈。
昨日他已經得到彙報,最關鍵的人證邱若楓,已經被他的人處理掉了,錦衣衛根本查不出來任何死因。
最關鍵的人證死亡,一起都變得好辦了。
今日他還只是試探一下,看看周帝的態度到底如何。
讓他意外的是,周帝在聽到了這些大臣們發聲之後,只是說道:“既然有疑點的話,那就再查一次,可不能憑空冤枉了好人,反倒是放走了壞人。”
他的這個態度頗為曖昧,就是張思存現在也有些摸不準了。
可既然說是下令重新調查,那就算是成功了。
至少他們拖延住了時間,張思存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便是發動自己在朝廷中的更多勢力,來給座位上的那個皇帝施壓。
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他不禁想到,周帝年輕時候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他殺伐果決,目光凌厲,現在卻是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虛弱起來。
此刻的張思存意識到,這個掌控著整個大周國,試圖力挽狂瀾的皇帝真的老了,如同是這個延續了三百多年的帝國一樣。
“好啦,退朝吧,朕有些累了。”
周帝這樣說著,便突然停頓一下,隨後道:“對了,既然此案可能有冤情,那貞陽侯再關押在詔獄中,似乎不太合適,換個舒坦點兒的地方吧。”
聽到這句話,整個大殿一片寂靜。
可有的大臣們卻已經開始揣測起來。
周帝的態度,難道開始軟化了?
倒也是,北伐軍出征在即,周帝只怕不想要節外生枝。
若是再在這個時候得罪周家的話,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所以,哪怕兇手真的就是張載道,他也得暫時妥協一下。
這一天的早朝結束之後,錦衣衛衙署之中,張載道看著那沉重的枷鎖,從自己的身上卸下來,眼神中閃過一抹怨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