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的女兒，或者陌生人（1 / 1）
趙鈺雙手握著唐刀，慢慢走向一個倒在地上的大漢。
他被張天程砍掉了腿，不知道是暈厥過去，還是失血過多而死了。
望著滿地鮮血，趙鈺有種想嘔吐的感覺。
這和喪屍的汙血不同，
這是活人的啊！
趙鈺走得很慢，步子很沉重。
女孩知道自己這麼做意味著什麼，也知道張天程為什麼要讓自己親自動手——
自己必須向那個男生證明，自己的血性和勇氣！
在秩序崩壞的情況下，連父母被殺都不敢向仇人下刀，
不只是張天程，恐怕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是個懦夫，是個垃圾！
這也會成為她心裡一輩子的心結，時時刻刻折磨她！
這種滔天的恨意，她也確確實實無法忍受！
東叔、餘音，還有兩個大漢，被死死骷髏兵們死死摁在地上，只能盯著趙鈺，嘴裡不斷髮出嗚嗚的聲音。
趙鈺恍若未覺。
她換了個姿勢，將唐刀雙手反握，提起，然後將刀鋒對準了暈厥男子的脖子。
少女閉著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流出。
淚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而唐刀的刀鋒也懸停在了男子脖子之上。
認為這些人該死，想殺了他們是另一回事，真殺動手了他們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再往下一點，男子的生命就可以徹底宣告終結。
然而此時，刀鋒像被束縛住一樣，這點距離，猶如天塹一般，就是邁不過去！
趙鈺握刀的手在顫抖，她仰起了頭，眼睛卻依然閉著。
黑暗中，她彷彿又見到了她父母的身影，回到了她朝著父母撒嬌的時候，回到了和母親做風鈴的時候……
突然，趙鈺睜開了雙眸。
她的雙手往下用力一按！
東叔等人更是在瞬間睜大了雙眼，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憤恨，還有恐懼！
鮮血像噴泉一樣濺起，在趙鈺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痕跡，如同魔鬼的紋路一般。
倪鎮東的一個兄弟，再也醒不過來了。
趙鈺的柔弱的身子晃了晃，
但她依舊挺住了，
女孩整個人的眼睛都是紅彤彤的，眼眸深處滿是寒冷、憤恨與堅決！
她抽出了唐刀，沒有去看屍首，而是走向了另一個昏過去的人。
那人被箭射穿了肺部，現在已經失去了意識，同樣不知死活。
趙鈺上前，乾淨利落地瞭解了他。
當鮮血在眼前濺起時，趙鈺的內心忽然有些恍惚。
肚子裡忽然翻江倒海起來，她跑到一旁，乾嘔起來。
張天程沒有上前幫趙鈺拍背，
只是在後面審視著她。
幾分鐘後，趙鈺恢復了一些，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向倪鎮東。
倪鎮東曾經想過，他會死在對手手裡，也想過死在條子槍下，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少女殺死！
眼中閃過屈辱，憤怒，還有恐懼，
東叔的斯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野獸一樣猙獰的面容與拼命地掙扎。
她的妻子餘音就被按在他的旁邊。
婦女拼命哭泣，搖頭，甚至用乞求的目光望向趙鈺。
趙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接著，一刀給倪鎮東的脖子來了個對穿！
一代黑道巨擘，就這麼窩囊而痛苦地死了。
餘音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嚇傻了！
她閉上了眼睛，不斷地流淚，
不敢再看他丈夫的慘狀，也不敢再看趙鈺——趙鈺正向著她走來。
刀鋒懸在婦女的脖子上，趙鈺卻又遲遲下不去手。
少女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的第一次殺人，發生在今天，第二次也發生在今天，第三次也是。
三次殺人不只集中在一天，甚至集中在了十分鐘之內！
對父母的親情與那些美好的回憶給了趙鈺刻骨的仇恨，
仇恨給了趙鈺遠超乎平常的勇氣！
現在，這份勇氣也快耗盡了。
趙鈺的心情也快崩潰了——她太累了。
趙鈺的刀停下了，她下不去手，只能無助著站著。
她在嗚咽，她在哭泣，但沒有淚水。
女孩柔弱地望著張天程，像寒風中的一顆枯草，似乎搖搖欲墜。
張天程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想了想，張天程命令骷髏把最後一個活著的大漢提了起來。
這個男子是最先衝過來的那一個。
此時，他已經被嚇破了膽，全身沒了早先那股囂張勁，而是像鵪鶉一樣不斷哆嗦。
“她父母在哪？”張天程走到男人面前，淡淡問道。
趙鈺身體一震，也望向了張天程這裡。
“就，就在左邊那個房間，堆雜物的。”
“什麼時候沒的？”
“女的上午就沒了，男的，男的大概在，在一點多沒的。”
“我，我沒殺他們，是東……”
男子還沒說完，就被張天程一劍結果了性命。
趙鈺失去了所有力氣，她癱坐在地上。
下午一點沒的……
而她和張天程下午三點才到……
也就是說，就算張天程到別墅區後第一時間去她家，也沒法救她的父母！
在一開始，她所謂的希望，便是個笑話。
所有的希望，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早就一無所有了！
趙鈺慘笑著，搖搖晃晃，向著地面倒去。
她被一隻骷髏扶住了，但也無所謂了。
少女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生氣與光彩。
在張天程的命令下，骷髏把趙鈺拉了起來，
她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整個人像沒了骨架的洋娃娃。
皺了皺眉頭，張天程沒讓骷髏鬆手，但也沒把趙鈺扶起來，
他命令骷髏直接把趙鈺拖到了男人所指的雜物間，
然後一腳踹開門！
剛一開門，趙鈺便爆發了一聲尖叫！
隨後便是嚎啕地大哭。
與其說哭，不如說是在亂叫，
因為趙鈺根本沒有淚水流下。
她流不出來了……
她又開始掙扎想站起來，張天程依舊沒讓骷髏扶她。
趙鈺沒有在意，她幾乎是爬著到了自己父母的屍體旁邊。
她的母親此時已經衣不蔽體，面目全非！
而父親則是滿身的鮮血！
趙鍾國的眼睛還沒有閉上，依稀可以看出生前的絕望。
撕心裂肺的痛苦出現在趙鈺渾身上下的每一個地方，
無數的觀念與記憶被眼前的慘像打得支離破碎，然後又不斷碰撞重組！
這是精神上的抽筋拔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哀嚎響徹了整個夜空，令人毛骨悚然，
連天上零散的星辰都在此刻被烏雲完全遮擋！
窗外的雷聲猛然炸響，隨後而來的便是瓢潑的大雨！
讓人分不清是雨聲，還是少女心碎的哭嚎！
趙鈺伏在父親身前，幾乎要哭得暈厥過去。
淚水沒了，她的嗓子也啞了，
到最後甚至只能發出絲絲的聲響。
這是什麼？
是什麼？
趙鈺發現父親褲子的口袋裡探出了一張紙條。
她顫抖著手將紙條抽了出來。
一根黑色筆芯也隨著紙條一起被抽了出來。
慢慢地開啟紙條，趙鈺愣住了。
這是父親的字跡！
是父親寫給她的！
少女剎那間瞪大了雙眼。
張天程也走到了趙鈺的身後，
他確實很好奇。
“我的女兒，或者陌生人：”
“我不知道會是誰看到這張紙條，或許誰都看不到，只能這樣稱呼了。”
“我想死之前留下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