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連湯麵、大叔和水靈氣(1 / 1)
這是一家很老很老的麵館。
土坯的房子,老式的門扉,裡面的桌子板凳,最少也是二三十年前的式樣。
而這個小麵店的老闆,更是一個走路都已經不太方便的老伯,估計最少也有七十歲了。
而他這裡的麵條品類也很少,只有一種——連湯麵。
這是一種幾乎絕跡的麵條做法。
先在鍋裡炒幾片五花肉,放入各種調味料,炒出香味後加入熬得雪白的骨頭湯,最後再放入自己收工做的、並且晾乾的寬麵條。
成品出來後淋上兩勺紅油辣椒、加上一點豆豉醬和蒜末,鹹鮮香味非常濃郁,麵條非但不爛,還有那麼一點“脆”勁。
在大冬天吃上這麼一碗,把香濃的熱湯一起喝完,給個燒雞都不換。
餘真已經好久沒吃過了,所以儘管小麵館簡陋,老闆也不怎麼熱情,他還是堅持留下來嘗一嘗。
當一大碗香氣騰騰的連湯麵放在他面前時,他就知道老伯的手藝沒有讓他失望。
“真的好香啊!”
就在瞿嫣讚不絕口時,一輛腳踏車停在了麵館門口。
騎車的是個中年大叔,一個人,不像是騎行者。
可能是騎了太遠的路,所以看起來風塵僕僕,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走進麵館,隨便找了個桌子坐下。
“老闆,二兩面肥腸面。”
“要得。”
沒過多久,開面館的老伯就端來了一碗麵條,但中年大叔沒有開動,而是對老闆說道:“老闆,我沒錢了,外面那輛腳踏車抵一碗麵前行不行?”
麵館老伯聽了一愣,隨即說道:“哪個要你腳踏車,明天我就關門了。”
“為啥要關門?”
“生意做不動了,不關門難道天天守在路邊吃灰?”
說完老伯也不理中年大叔,又徑自走進了廚房。
中年大叔苦笑一聲,最後還是拿起筷子開始狼吞虎嚥,最後連帶碗底的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他果然沒有付錢,也沒有騎走腳踏車,而是大步走進了黑暗裡。
“這個大叔有點奇怪,”瞿嫣道,“老闆也很奇怪,別人不給錢,他也不生氣。”
“正常。”餘真道,“我小的時候,我們鎮上有一家麵館,做的連湯麵超級好吃,生意也很好。
“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都是很好的人。
“我饞他們家的麵條,但沒有錢,就去賒賬。
“有時候有了錢就去給,但有時候就忘記了。
“那對夫妻從來不問我這事,也沒有去找我爸媽和外婆,下次再去還是賒給我。
“後來他們家搬走了。”
“為什麼要搬走啊?”
“我也是後面才聽說的,”餘真道,“聽說有人眼紅他們家生意好,就故意讓很多人都去賒賬,這樣的生意自然做不下來。”
“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呢?”
“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壞人,但也有像麵館老闆這樣的好人,”餘真道,“如果我再遇到那對夫妻,我肯定會把當年的面錢還給他們。”
“你也是個好人,”瞿嫣問道,“要不我們也當個好人,幫那位大叔把賬結了,再去把腳踏車還給他吧。”
收了好人卡,自然要做好事。
餘真自然不在乎幫人買一碗麵條,但還要什麼腳踏車?
可不知為何,瞿嫣對這輛腳踏車非常執著,非要騎著去追那個大叔,他也只好開著車慢慢地跟在她的後面。
而前方不遠,是一個長達幾公里的坡道,她只能推著腳踏車走。
等追上大叔的時候,已經是在山的頂上了。
“大叔,你等等,你的腳踏車!”
悶頭走路的大叔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看著氣喘吁吁的瞿嫣。
“小姑娘,這車是我留給麵館老闆的。”
“面錢我們已經幫你付過了,”瞿嫣道,“所以你把腳踏車拿回去吧。”
中年大叔再次一愣,最後卻是搖了搖頭。
“車就送給你吧。”
瞿嫣扶著腳踏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沒想到辛辛苦苦追了這麼久,換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為什麼啊,你現在不是在走路嗎?”瞿嫣不解地問,“不管怎麼樣,騎車也要輕鬆一點吧。”
“因為我用不上了。”
“你怎麼就用不上了?你到家了嗎?”
大叔淡然一笑,沒再說話,而是繼續大步向前。
這讓餘真也大惑不解,輕輕皺起了眉頭。
這個大叔,反應有點奇怪。
於是他叫回瞿嫣,關掉車燈,然後遠遠地跟在他的身後。
沒走多遠,大叔就離開了主路,走進旁邊一片稀疏的樹林,最後來到一片陰森的墓地前。
這裡的墳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很多都長滿了雜草,墓碑也損壞了,幾乎不可辨認,但大叔還是非常熟悉地來到一座墳前,然後在長滿青苔的墓碑旁坐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大叔點燃一支香菸後,開始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對墳墓的主人傾述,“但事到如今,我也顧不得丟臉了。
“這次我敗得很徹底,什麼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又要笑我,說我沒有那個賺錢的命。
“以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早知道聽你的多好,雖然日子窮了點,但至少能多陪你兩年。
“不過你別急,等我把這根菸抽完,我就下來陪你……”
遠遠聽著大叔的傾述,餘真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個大叔應該是這附近的人,可能是因為生意虧了,而且虧得很徹底那種,所以有了輕生的念頭。
這兩年,被金錢逼得跳樓的人越來越多,也不知道是誰的過錯。
“怎麼辦?”邱芸小聲問道,“要不要去勸勸?”
餘真略作沉吟。
有人在自己面前輕生,這種事遇到了,肯定是應該勸一勸的。
但他覺得這次不能由他來說,而是應該讓瞿嫣來做主,因為他覺得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如果這大叔真的遇到了什麼事情,而讓瞿嫣幫忙解決的話,她是不是會很高興?
於是他故意說道:“我不知道,瞿嫣你覺得呢?”
“我嗎?”
瞿嫣沒想到這麼重要的事,餘真會徵求她的意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長這麼大,她哪裡遇到過這種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
“你大膽說吧,”邱芸道,“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那我覺得……還是去勸勸吧。”瞿嫣道。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生命的可貴,所以她不希望一個好好的人,隨意浪費掉活著的機會。
“那我們過去吧。”
餘真下車,帶著兩人走進昏暗的墳地。
中年大叔此時已經抽完了香菸,正拿出一瓶藥片,突然聽到有人說話。
“大叔,你不要這麼傻啊。”
大叔驚訝地回頭,發現是剛才那個追上來還他腳踏車的女孩子,不禁大感詫異。
“你……你怎麼跟來了?”
“大叔,”瞿嫣上前幾步,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但自殺這種事,真的不好。”
“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什麼。”大叔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不懂的,你趕緊走吧,不要管我了。”
說著他把藥片倒在手心上,準備一口吞下,但突然發現自己的手無論如何,也放不到嘴邊。
這讓他大感震驚,抬頭看向瞿嫣。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叔,我比你還慘,”瞿嫣道,“我明明不想死,很想好好地活著,去全世界看看,可是……我沒有機會。”
聽她這麼說,大叔背後的寒氣一陣陣地往上湧。
“你……你是個鬼嗎?”
“啥?”瞿嫣眼睛一睜,“大叔我好心勸你,你怎麼罵我呢?”
餘真和邱芸無奈對視,這姑娘說話的技巧,實在是容易讓人誤會。
於是他走上前,對大叔說道:“我們都是正常人,剛才發現你有點不對,才跟了上來。
“不過她說得沒錯,還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你不懂,”大叔道,“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餘真問,“如果可以,說給我們聽聽,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你想點辦法。”
“你們?”大叔卻是搖頭,“你們惹不起那些人的,不要自找麻煩了。”
“你越是這樣說,我就越有興趣了,”餘真道,“你看,你已經吊起了我的胃口,如果你不說,那我就不會讓你死。”
大叔:……有你這麼威脅人的?
最後他想了想,道:“既然你想聽,那我就說說吧,說完之後你們就不要管我。”
“好,我答應你。”
餘真也不客氣,直接在墳前坐了下來。
大叔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計較,便開始講述他的遭遇。
“我是個搞建築的,青藏鐵路、鳥巢、港珠澳大橋,我都參與過。”
“你是包公還是工程師?”餘真問。
“我是個小工。”
餘真:……
大叔我們還是直接說重點好不好?
“後來跟著老闆時間長了,老闆信任我,就讓我承包一些小活,”大叔繼續說道,“但我老婆那時候不同意,說我這個人太直爽,寧可虧自己不遠虧別人,做不了這事。
“但我不聽,然後帶著一幫鄉親就出門了。
“當年,我老闆資金遇到困難,工錢結不下來,幾十個老鄉等著回家過年,我就把自己的存款墊上了。
“後來,老闆跑路了。”
餘真:……
邱芸:……
瞿嫣:……
“但我相信我不會一直這麼倒黴,我又找到一個新老闆,但沒想到啊……”
“這次老闆又跑路了?”
“沒有,”大叔道,“他出車禍死了。”
餘真:……
邱芸:……
瞿嫣:……
“而那年冬天,我老婆也因為生病離我而去,我對不起她。”大叔繼續說道,“後來我學聰明瞭,不再墊錢,每天都把老闆盯得很緊,於是我賺了不少錢。
“我在市區買了房子,買了車,接的活也越來越多,賺的錢也越來越多。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了,直到幾個月前,我遇到了一個女人。”
“你們……相好了?”
“對,”大叔道,“她對我很好,像我老婆那樣溫柔,而且什麼事都為我著想。
“於是我把一些錢交給她打理,讓她去幫我買理財、買保險。”
餘真一聽,就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然後,這些錢都被她騙了?”
“是啊,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明明都快四十歲的人了,”大叔唏噓道,“不過她騙到的,只是我的一小部分錢。
“在她消失了之後,我心情煩悶每天喝酒,像是著了魔一樣,最後……最後鬼使神差的,我被幾個朋友找去打牌。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不僅輸掉了全部家產,還欠了一屁股債。”
“你被騙的和輸掉的,有多少錢?”餘真問。
“不算多,也就一個億左右吧。”
餘真:……
邱芸:……
瞿嫣:……
這叫什麼,這叫不作不死!
餘真突然覺得,這個大叔也不是那麼可憐了。
“大叔,你也彆著急,”瞿嫣勸道,“錢沒了可以再賺啊。”
“不,你們不懂,我必須去死。”
“為什麼啊,就因為錢沒了?”餘真問道,“不就是一個億嗎,你完全可以賺得更多。”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大叔突然像是很苦惱的樣子,捂著頭泣不成聲,“我只知道我必須去死,誰都不能攔著我!所以求求你們快走吧,我死了就解脫了!”
餘真和邱芸面面相覷。
這個大叔,越來越不正常了。
他快速釋放出靈氣,很快就有所察覺。
一絲微不可查的黑色靈氣,盤踞在大叔的腦袋內部。
水屬性靈氣?
這個大叔的意識,難道被人影響了?
他釋放出更多靈氣,進入大叔腦袋內部,強行驅除那一絲水靈氣。
大叔突然止住了哭聲,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手裡的藥片茫然不知所措。
“我……我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