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天經地義(1 / 1)
葉思嫻是坐著馬車出門的,臨行前還特意戴了紗帽。
“聽說揚州城外的靈佛寺最是靈驗,坐落在半山腰上,有幾百年歷史的古剎,咱們難得出去一趟”
說是去進香,其實就是出去透透氣。
寺院一般建在半山腰鬱鬱蔥蔥的幽靜之地,最適合她這樣不願意露面的人遊覽。
馬車晃晃悠悠碾在青石板路上,主僕三人挑著簾子望著車外匆匆而過的風景。
“娘娘,那個蘇姨娘不會發現吧?”,圓月是有些擔憂的。
“她現在應該沒功夫發現什麼,一個人帶著小兒,自己都顧不上自己吧”
葉思嫻笑容淺淡。
她不覺得自己狠心,假如蘇姨娘不遭劫難,那遭難的就會是萬萬千千的老百姓。
既然同情不到每一個人,她就同情大多數無辜之人吧。
“蘇姨娘幫著劉知州做那些事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的”
葉思嫻冷冷一笑,不再多言。
“娘娘說得是”,巧燕會心一笑。
……
靈佛寺很快到了。
葉思嫻下了馬車,沿著石徑一階一階拾級而上。
目光所到之處盡是翠柏蒼松,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盡頭。
“太美了,這才像一座百年古剎”
“南方的樹木長得比北方茂密多了,娘娘您看那一株柏樹,居然比木桶還粗,怕是有百年了吧?”
“還有那顆大柳樹,要兩人合抱才能圍起來,奴婢第一次瞧見這樣的大樹”
“確實京城附近是沒有的”
葉思嫻忽然想起自己的家鄉江淮縣,小時候她也曾和哥哥騎馬出城。
一串串的榆錢、滿樹枝的柳絮,還有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我記得那時我娘年輕氣盛,老是上火,我特地跑去問了大夫,人家說野菊花有用”
“我就跑出城去摘了一籮筐,放在屋頂上要曬乾,結果……”
葉思嫻咯咯笑起來。
“結果我記性差給忘了,等我想起來,那些菊花都被曬成了粉末,還有的被鳥兒叼走了”
圓月和巧燕聽得笑起來。
兩人也開始說自己兒時的糗事。
主僕三人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山腰。
立在千年古剎門前,葉思嫻抬頭仰望匾額上龍飛鳳舞的‘靈佛寺’三個大字。
莫名發出一陣感嘆:“不知不覺,我也到了求神拜佛的年紀了”
以前跟著母親來上香拜佛,純粹是為了逛寺廟周圍的廟會。
現在叩拜佛門,她當真是想為自己遠在京城的孩子們祈福。
“主子,咱們進去吧”
“嗯”
葉思嫻頷首,提起裙邊緩緩進門。
……
靈佛寺和大多數千年古剎一樣,鐘樓林立,鬱鬱蔥蔥,檀香繚繞,香菸瀰漫。
葉思嫻順著迴廊一間間佛室虔誠拜過。
最後來到主佛堂前,跪在莊嚴的釋迦牟尼佛像前虔誠叩拜,進香。
她和其他香客一樣,捐了香油錢後就在靈佛寺周圍的古剎涼亭裡歇息。
葉思嫻搖著團扇,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吹著涼風,心裡十分愜意。
她卻不知,一場危險正悄悄逼近。
葉思嫻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渴,便讓圓月去取些茶水。
巧燕說要看看有沒有什麼點心,也暫時離開。
反正光天化日寺院裡誰敢亂來,葉思嫻也就放任她們去。
她一個人坐在涼亭裡,正等得百無聊賴之時,突然有個沙彌跑過來。
“小僧冒昧打擾,您可是嫻夫人?”
葉思嫻心裡咯噔一聲,但還是問:“你是……”
“哦,我是寺院茶水房的,您的丫鬟剛剛端著茶水被燙傷,現在在廂房裡上藥,她讓小僧過來向您報備一下”
小和尚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色,像是害羞,葉思嫻並未放在心上,只一心記掛著圓月。
“她叫圓月對不對,她在哪兒你快帶我去!”
顧不上什麼葉思嫻爬起來就要走,小和尚連忙在前引路。
寺院的路彎彎曲曲,葉思嫻竟無半分懷疑,只內心焦灼擔憂著圓月的傷勢。
不知不覺間,路越走越窄。
等葉思嫻回過神,她已經身處寺院之外,入目皆是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邊的樹叢。
“這是哪兒?”
她忽然害怕起來,怒目盯著那小和尚。
小和尚突然抬頭,臉上露出陰森的笑。
“嫻夫人,這裡沒有您要找的人,不過……倒是有個一直在找您的人”
“夫人,出來吧?”
小和尚冷笑著退了下去。
蘇姨娘慢悠悠從樹叢後出來,她穿著第一次見葉思嫻時穿的那身衣裳。
不同的是,當時有多麼光鮮亮麗,現在就有多麼狼狽。
衣服上的金絲破了線,頭飾上的珠寶掉了寶石,原本白玉無瑕的臉上也處處傷痕狼狽。
“呦!這不是嫻姐姐嘛?”,蘇姨娘癲狂大笑。
“怎麼,這麼快就不認識妹妹我了?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她一步步逼近葉思嫻,突然目光猙獰。
“可惜您忘了,我可不會忘!”
“要不是你和你夫君謀害我哥哥,拿到賬簿,我們知州府怎麼可能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她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將葉思嫻撕成碎片千刀萬剮。
她每逼近一步,葉思嫻就往後退一步。
“那又如何?”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做的那些缺德事也該償還了不是麼?”,葉思嫻眯著眼毫不畏懼。
“哈哈!”,蘇姨娘突然癲狂大笑。
“我懶得和你說那麼多,今天叫你過來也不是敘舊的,更不是來求你的”
“那你想做什麼?”
葉思嫻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步。
半山腰的風突然冷起來,吹到山林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鬼鳴似的令人膽寒。
腳下的碎石咯吱咯吱響著,如果葉思嫻沒猜錯,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有一處山崖。
一旦摔落下去恐怕連屍骨都找不著。
“我想做什麼?”,蘇姨娘又逼近兩步。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我夫君下落不明,我哥哥棄家逃跑,我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都是你害的”
“現在我只想要一筆錢好好活下去,不過分吧?”
“你施捨給我幾兩銀子當然不夠,嫻姐姐,至少得十萬兩吧?”
她突然笑起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小藏刀。
尖銳泛著冷光的刀鋒在臉頰遊走,不小心勾出深深淺淺的幾道血痕。
“你們的身份不簡單,那你這條命也應該值十萬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