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三月三（1 / 1）
“依我說，咱們也拿出個什麼東西比一比，拔得頭籌者有獎勵，皇后娘娘您看如何？”，魏順儀躍躍欲試。
“好啊好啊”
“這主意不錯，皇上帶著大臣們打獵時都有比試的，咱們也可比試些什麼”
“這下又要飽口服或者飽眼福了”
妃嬪們都很興奮，大家唧唧喳喳討論得熱鬧。
葉思嫻也很高興，正要尋思著比些什麼好呢？
突然底下不知誰來了一句：“那皇上去嗎？”
瞬間，底下所有聲音立即消失，大家屏息凝神將目光齊刷刷看向聲音的來源：周美人。
氣氛一時很尷尬。
大家看看周美人，又看看葉思嫻，雖然沒說話但葉思嫻看出來，她們很好奇。
久經歲月被極力壓制的某種東西似乎要掙扎著出來。
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極度的渴望，一雙雙不再纖白的手死死抓著帕子，無措又激動。
葉思嫻保證，她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句想說不敢說的話。
“皇上去嗎？”
“她們有機會見到皇上嗎？”
葉思嫻努力扯出一絲笑，告訴她們春耕農忙時節，各地農耕問題不少，皇上脫不開身。
葉思嫻又肉眼可見從她們眼裡看到失望。
那本就沒什麼亮光的乾枯眼睛裡，剛剛燃起的一點兒亮光，就被她生生掐滅。
“那個……皇上去了咱們姐妹還不自在呢不是？”，襄妃努力打著圓場。
可就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聲音有多麼乾澀多麼虛浮無力。
葉思嫻不想再看下去，乾脆一揮衣袖：“時候不早，大家回去早些歇著，三月三這日一早咱們就出發”
“是”
妃嬪們不情不願離開。
葉思嫻煩躁回了內室。
早春的天氣像嬰兒的臉，陰晴不定，早上還春光明媚，臨近中午就陰沉起來，像是要下起春雨。
葉思嫻翻開話本子，看了兩頁就扔在一邊。
想侍弄花草，可那花草已經澆過水，完全不需要她來管。
想出去逛逛御花園看看景緻，她剛穿好衣裳外面就下起了小雨。
“罷罷罷！”
葉思嫻將斗篷一扔，重新回到自己的內室，歪理臨窗的軟榻上，盯著窗外一言不發。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巧燕忙忙活活張羅著茶食點心。
葉思嫻像是沒聽見似的，半晌才淡淡答了一句。
“沒什麼事，你們都先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巧燕不敢再說話，將熱騰騰的茶水點心備好，帶著所有宮女離開，順手還帶上門。
趙元汲下朝歸來時，正好碰見烏泱泱的宮女從內殿退出來，他詫異問了問怎麼回事。
巧燕如實告知。
“主子娘娘們過來請安之後，皇后娘娘心情就不好了，奴婢不敢多言一句”
趙元汲腳步一滯，快步走了進去。
彼時葉思嫻煩躁撥弄著茶碗，茶水由熱氣騰騰變成冰冷，她愣是沒喝進去一口。
“這是怎麼了？”
葉思嫻看了他幾眼，終於還是沒有隱瞞，將今日之事說了一遍。
最後苦笑：“她們問，你去不去”
趙元汲一愣：“你們女人的聚會，朕去做什麼”
三月三他要帶著大臣去京畿視察農耕，要親農勵農，要盯著戶部報上來的種糧田畝數和實際有沒有出入。
絕不能再出現當初揚州逼著百姓種桑養蠶的惡劣事項。
身為帝王，他要對自己的子民負責。
“所以呢？你為什麼不高興？”
男人的想法終究和女人不同，趙元汲一時不太明白她悲傷的緣由。
葉思嫻盯著他看了半晌。
“她們還是想見你，提到你時她們整個人都活過來一樣，我很久沒看到過那樣渴望的眼神了”
“以前我掩耳盜鈴，我故意避而不見，我大概是在逃避那那種死水一樣的目光”
奪了她們的夫君，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她們有多少人自入宮就空守活寡。
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每一個枯槁的眼神都是敗她所賜。
這一刻，事實終於瞞不住了。
“我這是在作孽啊”，葉思嫻突然紅了眼眶。
“這怎麼能怪你”，趙元汲理直氣壯許多。
“後宮從來都是埋沒紅顏枯骨的地方，這裡每一寸土地都染著血，朕早就習慣了，更何況……”
帝王眯了眯眼：“朕一早就拒絕過，是她們一個兩個逼著求著哭著鬧著要進來的，攔都攔不住”
“歷朝歷代帝王裡，誰的身後不是佳麗三千，難道有誰護得過來？”，趙元汲輕蔑。
“可你不是他們”
葉思嫻淚眼婆娑：“正因為你厭倦了虛情假意，厭倦了後宮爭鬥，你才廢止了選秀”
“可她們已經是你的女人，十幾個人你雨露均霑得過來，都是因為我”
葉思嫻陡然咬緊牙關。
“如果沒有我，她們不會變成這樣不是？”
趙元汲深嘆口氣：“嫻嫻，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是不欠她們的”，所以絕不會把自己的丈夫分給她們，還是送出去吧。
葉思嫻長舒了口氣，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幽幽笑起來。
既然都是完璧之身，其實也很好辦的。
“你想明白就好，朕這裡的錦衣玉食，並不曾虧待任何人”
趙元汲一直都很心安離得，葉思嫻笑了笑沒再答話。
……
三月初三這日一大早。
葉思嫻早早起身穿戴好，帶著妃嬪們上了出宮的馬車，眾妃嬪浩浩蕩蕩從宮裡出發，往京城外皇莊的方向趕去。
京城東的皇莊是一座六百餘畝的果園。
平日是內務府僱傭佃戶負責打理，說定了交銀，每年的進項都會歸到宮中賬目。
葉思嫻時常看賬本，也年年看到這一項，但親眼來看看這還是第一次。
果園依山傍水，土地肥沃，桃樹長勢極好。
桃園中間有一處凹地，正好從附近的山上引下來一股活水，盤旋醞釀成了一汪清澈的湖水。
沿著湖畔四周是一模一樣的寬敞明亮的房子。
偶有宮中貴人過來居住，一應起居物品都是齊全的，也有人定期打理。
葉思嫻帶著妃嬪們穿過茫茫桃林，踏上青草小丘，來到這一排房屋前。
“這裡不比宮中，也沒什麼尊卑，大家一人挑一間，喜歡哪個就住哪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