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黃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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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形死侍深呼吸,那一瞬間彷彿要將所有空氣壓縮到它的肺部一樣。滾滾白汽從它鱗片的縫隙中氤氳而出,那是劇烈運動過後的副作用。赤金色的眼眸透過白霧,驚懼的盯著墨繪雲。

毫無預兆的,它振動雙翼,緩緩的後退,一邊後退一邊注視著墨繪雲的一舉一動。它想要退縮了,它覺得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它所能戰勝的。龍血的亢奮效果逐漸衰退,它傷痕累累,一些傷勢已經觸及到了骨頭,卻無法癒合。濃腥的黑血脫離傷口以後,在空中緩緩漂浮,呈現出一副鮮血飛濺的靜態畫面。脫離了龍形死侍這個完美的容器之後,這些血液終於顯現出了它暴躁不穩定的性質,如同濃硫酸一樣,將空中接觸到的殘破磚石腐蝕得滋滋響。

坑坑窪窪的地面,支離破碎的樓房,扭曲如樹枝的鋼筋,飛濺的磚石粉塵,飄零的黑血……由於極速的原因,全部都凝固在了墨繪雲的眼中。

此刻墨繪雲已經不管龍形死侍是不是想逃了,全盛時期的他打個四六開,現在對方都陷入虛弱期了,他還怕什麼?

墨繪雲反手握住折刀,再次衝上前,身體高高躍起,將本來要飛上天空的龍形死侍拽了下來。

龍形死侍哀嚎著,宛如一隻困獸,它徒勞的煽動翅膀,將墨繪雲也帶到了空中。

墨繪雲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它的小腿,另一隻手握住折刀從它的大腿上扎進去,扎到最深處,像是切割金槍魚一樣往下劃。

咔嚓一聲,龍形死侍的小腿在墨繪雲的手中被捏骨折了,與此同時,它的腿上被劃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

墨繪雲使勁把它往下扒拉了一個踉蹌,換了一條腿握住,躲避開它那條腿上濺射出來的黑血。

龍形死侍似乎也意識到了它這樣不可能甩開墨繪雲,它努力彎下腰,想用爪子驅趕走墨繪雲,可是墨繪雲抓得太牢固了,躲閃得又快,它飛在空中根本抓不到。於是它又快速下墜,往地面飛去,想要把墨繪雲拖死或者摔死。

快要到地面的時候,墨繪雲看準時機,身軀繃緊如弓,利用強大的腰腹力量將龍形死侍摜了下去,他在上,龍形死侍在下,一齊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龍形死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再度崩裂,刺激得它兇性大發,尖叫著扭動蛇一樣的身體,卻依舊甩不掉身上的墨繪雲。

墨繪雲有它當墊背,加上自身血統帶來的身體素質,摔下來一點事也沒有,他沒有猶豫,藉此機會下手快、準、狠,一刀又一刀的從龍形死侍的後心刺入。

由於失血過多,黑血並不會像剛開始那樣飆出來了,它像是尋常人一樣,血液溫和的溢位。

漸漸的,血液從黑色變為了正常人的紅色。

剎那悄無聲息的解開了,龍鱗開始消退,骨刺慢慢縮回身體,青銅骨面四分五裂,露出了下面那張和寧純有幾分相似、柔軟白皙的面龐。

空中的鳥繼續嘰嘰喳喳的飛過,路上的行人如同上了發條一樣重新行走,風重新拂過臉頰,繽紛落葉從空中飄下。夕陽下沉,被雲霞掩蓋,只能看見傍晚略顯黯淡的白雲中,亮起絢爛的紅色,光芒向周圍的雲層擴散。

被打穿了房子的那戶人家的男主人發出了慘烈的哀嚎聲,甚至比剛才龍形死侍的叫聲還要悽慘。

“噗……咳咳……”

寧昭趴在地上,地上是他倆落地時砸出來的大坑,他的半張臉淹沒在血泊中,被嗆了一口血,有氣無力的咳嗽起來。

他的咳嗽聲音很細微,就像剛出生的小狗一樣,摳摳地咳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墨繪雲二度暴血之後言靈沒有再產生變化了,只是對於精神方面好像有了某些異變,類似於多了一個血繫結羅的言靈。也不能稱為言靈,就是能力,他能感應到一個人的精神狀態。

比如剛才打鬥過程中的那一戶男主人,在墨繪雲的感知中,他的大腦部位大部分都散發著紅色的光暈,只有極少極少的黑色。

而一直在和他纏鬥的龍形死侍,則是大部分都是黑色光暈,少部分紅色,這紅色部分跟他的黑色部分比起來少,可是跟那個男主人比起來甚至比男主人的紅色還要多一些。

墨繪雲猜測,黑色代表龍類意識,紅色代表人類意識,黑色越多,龍類意識越強,血統也就越強。

此時,寧昭在墨繪雲的感知中,黑色部分越來越少,紅色部分佔據了主流,但是紅色部分也在快速消散。

墨繪雲停止了暴血,熄滅黃金瞳。暴血停止之後,經歷了高強度戰鬥的他此時也不免產生些許疲憊。

他把寧昭翻過身,不然以寧昭現在的狀況,估計會被他自己流出來的血液嗆死。

寧昭翻身過後,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折刀多次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的後背在不停的流血,明明在戰鬥過程中已經流了那麼多血了,可是現在還在流,止不住的流。

他已經不是那個身軀比鋼鐵還堅硬的龍形死侍了,並不會控制肌肉鎖定傷口,他只能放任這些血液流得滿地都是。

墨繪雲第一次知道,原來混血種死了,竟然會流這麼多的血。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墨繪雲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問道。

寧昭失神地看著被雲霞包裹住的夕陽,夕陽的暖輝照在他蒼白的面容上,明明是佈滿了血汙和灰塵的臉龐,卻無端的讓人感覺透明又清澈,像極了寧純。

他們本身就是兄妹,相似也不讓人意外。

“小純……她不愛吃辣椒,不愛吃重油重鹽的菜,不愛吃羶味大的羊肉……”寧昭的聲音輕得好像一縷清風,剛出口就會飄散在空中,他已經無力再多說什麼了,折刀造成的傷勢太重且不可逆,“她不好意思麻煩,我替她麻煩你……”

後面的話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以墨繪雲的聽力都聽不出他到底在說什麼了。

良久,地平線吞噬了最後一縷陽光,天地陷入了將黑未黑的古怪混沌當中。墨繪雲這才驚覺寧昭已經好久一動未動了,他大睜著眼睛,灰塵飄到了他的眼中都毫無察覺。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衣人,他們站在黯淡無光的深灰色天幕下,身姿挺拔,神色肅穆,彷彿是一群前來送葬的使者。

京城的路燈逐一亮起,不過短短几秒鐘的功夫,這座城市就從一座寂靜的黃昏之城變成了五光十色的夜之城。

不遠處,一輛紅旗停在路邊,姚行帆坐在車頭上,耍著手機,手機螢幕一亮一亮的。白弦月站在他身邊,把一瓶農夫山泉礦泉水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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