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芽與老柴(1 / 1)
麻生真從漸漸地睜開了眼睛,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猛地坐起身來,像只受了驚嚇的貓一樣蜷縮在車座上,面帶驚恐地打量著四周。
“喲,你醒啦,現在已經是公元3000年了。”
一個略顯慵懶的聲音從這輛跑車的駕駛位上傳來,語氣中還帶著一絲玩味和挑逗。
“你……你是誰?我又在哪裡?”
酒德麻衣見對方沒有接自己槽後,她的神情有些失落,繼續說道。
“你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那些暴走團的成員,你應該永遠也不會見到他們了。”
麻生真聽到這話了,整個人愣住了,然後無力地靠在真皮座墊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所……所以,我是已經死了嗎?天堂,原來是……是這個樣子的嗎?”
麻生真一邊說這話,一邊看著自己所在的環境,是一輛內部裝飾的非常奢華的汽車,這輛汽車正行走在一條沿海公路上,皎潔的月光輕柔的在不遠處的河面上流淌,然後漫過青白色的日式小屋,最終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片的銀色鱗光。
她以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人生就像是一場旅行,現在才知道,原來死後來到的天堂,也是一場旅行。
酒德麻衣有些想笑,她現在覺得這個麻生真這個女孩真的有些可愛,“聽說天堂裡的人都是感覺不到疼痛的,你就掐一下自己,看看疼不疼。”
然後酒德麻衣就皺了一下眉毛:“你掐自己就好,掐我幹嘛?”
麻生真有些害怕地回答道:“我怕疼,不敢掐自己。”
酒德麻衣現在覺得,這個女孩有點傻。
她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下,意示接下來的話都是在聊正事,希望對方能夠認真聽自己所說的事情,雖然剛才一直插科打諢的都是酒德麻衣自己。
“你捲入了一場黑道仇殺,所以那些暴走團的人才會追你。”酒德麻衣決定不把混血種的事情告訴麻生真,一是對於一個普通人,世界上有龍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而且解釋起來也頗為麻煩。
第二點就是,混血種的世界對於麻生真來說太過危險,知道這個世界的知識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見義勇為的好心人,現在我要把你送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你可以認為是警匪片裡的安全屋。”
“可是警匪片裡的安全好像最後都不怎麼安全。”
酒德麻衣覺得自己腦海中開始氣血上湧,抓住方向盤的手指都有些發白了。
“總而言之,你可以認為那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謝謝您。”麻生真有些侷促地抓著自己的衣襬,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對自己這麼好的陌生人,但是衣服的觸感卻讓她不由得有些陌生,她低下頭一看,這件衣服的樣式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那個在電影院裡被那些暴走團追殺的那二人之中,青年男子所穿的衣服嗎?
麻生真現在還能想起來那個人的樣貌,笑起來像是沖繩縣砂山海灘上的陽光一樣溫暖,雖然她沒去過那裡,但是電視上的旅遊廣告都是這麼說的。
“所以是他救了我嗎?”
“看來你還能記得起來啊,沒錯就是那個小子救了你,畢竟這事也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的話,你也不會遭這麼多罪,現在是不是很恨他?”
酒德麻衣開始挑撥離間。
“其實,倒也沒有,很謝謝他救了我,如果我死了奶奶會很傷心的。”麻生真低下了頭,用蚊子般的聲音輕輕說道。
酒德麻衣挑撥離間失敗。
“唉,真難想象我們是同一個國家出生的雌性生物。”酒德麻衣嘆了口氣。
“對了,你上學的時候應該學過家政課吧,成績怎麼樣?”
“我的家政課成績很好。”說到上學的事情,麻生真的神色才恢復了一些。
“我一會兒把你送到的地方是一個大宅子,你平時就住在那裡,轉學的手續我會找人幫你辦好,平時你就在裡面作一些家政清潔,保養花草的工作,會按照市面上正常的價格來給你付工資的,這樣估計兩三年後,你就能攢到一筆能夠上大學的錢了。”
“至於你的奶奶,我也會找人把她接過來,好在宅子夠大,你們就一起住在裡面吧,這樣也安全一些。”
麻生真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浸溼了身上的那件男士襯衣,她用雙手抓緊衣服的邊緣,抽泣著說道。
“謝……謝謝您,為我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做這麼多事情。”
酒德麻衣笑了笑沒有說話,手指輕快地敲打著方向盤,她的心情不知何時也變得像窗外的月亮一樣明亮。
這是你應得的,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女高生,你已經比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要勇敢了。
……
在那條暴走團肆虐過的老街之上,警察已經完成了對受害者財務和人身安全受到損傷的調查,他們還接到了一起舉報電話,對方詳細的描述了暴走團所在的地方,精細到了哪條公路,甚至距離路口有多遠的距離。
警視廳的人員不敢怠慢,連忙召集了警力向著電話中所描述的地方追去。
此時已經是晚上了,街上的商鋪有的已經關門了,或許是因為今天遭受的一些不堪和災難,使得他們沒有精力繼續在晚上營業了,想趕快回家,用家裡的溫暖來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除了那位賣拉麵的老師傅,他還像沒事人一樣在自己的小車裡悠哉遊哉地看著電視機裡過氣的日本女明星,還不時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老闆,我們有事情想要麻煩您一下。”
上杉越聽到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從自己身後傳來,沉著而又自信。
他轉過身來,看到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子坐在木凳上,嘴裡抽著一根香菸,紅色的菸頭一明一亮地照著他如大理石一般雕刻的面容,細長的眼睛顯露出些許陰柔的氣質,眉宇挺拔,像極了大學裡剛剛入職的教書先生。
“小夥子,我這裡不讓抽菸。”上杉越皺起了眉頭。
“你個小老頭別在這裡不知好歹!”一個站在風衣男子後面的魁梧漢子怒氣衝衝地說道,似乎是不明白一個賣拉麵的老頭有什麼底氣這麼和自己的家主說話,與此同時他還在不經意間露出了自己襯裡上鏽的青色夜叉和赤裸的女鬼,絢爛繚亂的像是浮世繪。
他在暗示面前這個老頭,自己幾人黑道的身份,讓他別不知好歹。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帶著細框眼鏡的陰冷男子和一個豎著馬尾辮站在拉麵小推車燈光陰影處的女人。
“夜叉,你注意一點,我說了多少遍了,收斂一下那股黑道混子的態度!”源稚生有些不悅地說道。
夜叉聞言訕訕地往後退去,像是被家長教訓了的小孩子,低著頭不敢說話。
上杉越眯起眼來看著眼前的四人,其中三人站在眼前的這個青年男人的時候,像是他的手下,看來他才是四人當中的主心骨。
等等,他們剛才說自己是黑道?
上杉越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自己已經逃了六十年了,難道他們那些人還不過自己嗎?
恍惚間,他又想起了當年自己燒掉神社,一走了之的場景。
“是這樣的,這位老闆,”源稚生將手裡的菸頭扔到地上,然後用腳上的鞋把燒著的菸頭掐滅,“家妹最近離家出走,失蹤了已經快三天了,我作為她的哥哥十分擔心,聽到有人說她曾經在這裡出現過,便想過來詢問一下,但是現在街上的店家基本上都關門了,就只好冒昧叨擾您一下,請見諒。”
說完,他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上杉越的神情驟然放鬆了下來,原來他們不是來找自己的,隨即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暗紅色長髮的少女,穿著紅白相間的巫女服,頭上繫著青色的絲帶,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光著腳丫,小心翼翼地走在被雨水打溼的青石板上,旁邊上盛開的櫻花和帶有時光痕跡的鳥居,她的身後是一家有些老舊的和式木屋。
上杉越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的少女,她就是今天上午來他這裡吃拉麵的那人。
不過,按照與他同行的那位青年男子所說,她應該已經被家裡的人接回去了啊?怎麼還會有失蹤一說。
“我的確見過她。”上杉越回答道。
源稚生的眼睛一亮,他在飛機剛落地,還在地面上緩慢的滑行的時候,便強行開啟飛機上的逃生通道跳了下去。
飛機跑道旁邊就是早已等待多時的一輛悍馬越野車,車上坐著他最信任的三位手下,烏鴉,夜叉和矢吹櫻。
他一上車就打電話給當初負責此事的明智阿須矢打電話,但是對方卻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讓源稚生原本就已經煩躁不堪的心情更加焦急。
他既害怕不受控制的繪梨衣像惡鬼一樣在東京肆意殺戮,又害怕鹿取神社的悲劇再次重演,他已經為了心中的正義將自己的弟弟永遠埋葬在了那口井中,他不希望這樣悲慘的結局會在自己妹妹的身上再度重演。
那樣的話,自己所扮演的這個大哥,就真他媽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了!
所以在接到到有人看見過繪梨衣的訊息後,他甚至連源氏重工的摩天大樓都沒有回,直接讓櫻把自己送到目擊者所說的這條老街附近。
“那您可還記得,她後來去哪裡了,或者當初她身邊有什麼人嗎?”源稚生急切地詢問道。
“她今天上午的時候,和一位看起來跟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夥子,在我這裡吃了一碗拉麵,然後就往街道的另一頭走了。”上杉越指向上午他們離去的方向,隨後又補充道,“不過那個小夥子,後來又過來找我了,說是女孩被她的家裡人帶走了。”
源稚生愣住了,繪梨衣已經被本家的人帶走了,可是為什麼自己一點訊息也不知道呢,就算她現在已經回到了源氏重工,政宗先生也應該電話通知自己一聲啊。
他回過神來,繼續問道:“老伯,那您觀察家妹和那位男子之間的關係可有什麼異常?”
上杉越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感覺他們的關係還挺親密的,男生有些話癆,但是對那個女孩還挺好的,女孩看起來也很乖巧,沒有害怕或者恐懼那個男生的樣子。”
他看著源稚生一臉迷茫的神情,忍不住說道。
“小夥子,我看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日本是法治社會,不僅是人販子,連帶上收養孩子的家庭也會被處以刑期,我覺得你的妹妹可能就是在家裡呆膩了,想出來玩玩罷了。”
源稚生慘笑了一聲,他低下頭用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反覆地拉扯,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無能。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向這位買拉麵的老伯,雖然二人是第一次見面,但是給他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老伯,你不懂的,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家妹一定是遭受到不測了。我必須儘快找到她,不然的話,一切都晚了。”
上杉越聽到源稚生這話後,從那言辭懇切的語氣中可以看出,這個年輕男人並不是在說謊。
他此時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上午那個叫自己歐吉桑的少女,此時可能正遭被歹人挾持著,甚至是遭遇著什麼不測,自己的內心竟然也變得慌亂了起來,與此同時,還有一股無名的怒火開始在心頭升起。
那是獨屬於皇的憤怒。
他這根老柴已經乾枯了六十年,若是再度燃起,所爆發出的火焰,恐怕會將這片天空,都灼燒的滾滾發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