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自嘲的帝王（1 / 1）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廣陵江畔的屍首也是越堆越多。
皇宮御書房內，鎏金香爐中龍涎香的青煙裊裊上升，卻在半空中被一股凌厲的魂力波動攪得粉碎。陳天啟雙目赤紅，寬大的龍袍袖口掃過御案，堆積如山的奏摺嘩啦啦散落一地。
“廢物！都是廢物！“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震得樑柱上的塵埃簌簌落下。
他攥緊的拳頭砸在案几上，指節泛白，“這些宗門每年領取真炎帝國不少好處，關鍵時刻連個像樣的封號鬥羅都派不出來？“
老太監魏賢佝僂著身子，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金磚地面。他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發的九十五級魂力威壓，像實質般的山嶽壓得他喘不過氣。
“陛下息怒。“他聲音發顫，“實在是秦王殿下派出的那位...太不尋常。明明只有九十五級，卻能...“
“能越級殺敵？“陳天啟冷笑打斷，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這個曾經最不起眼的四皇子，何時成長到如此地步？他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扶住龍椅才穩住身形。
魏賢偷瞄皇帝瞬間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繼續道：“三皇子殿下那邊...探子來報，說他的武魂被...“
“說！“陳天啟厲喝，心中卻已升起不祥預感。
“被秦王殿下廢了。“老太監說完立刻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地面，生怕看到天子震怒的表情。
御書房陷入死寂。陳天啟緩緩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他想起老三那雙酷似亡妻的眼睛，想起二十多年前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在御花園賞梅的午後。
如今那雙能施展真炎蛟龍魂技的手，再也凝聚不出半點魂力。
“好一個老四...“皇帝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卻讓魏賢后背發涼。
陳天啟踉蹌著坐回龍椅，金絲楠木扶手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他望著殿外飄落的梧桐葉，忽然笑了：“擬旨。“
魏賢愕然抬頭。
“封秦王為太子。“陳天啟每個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立為儲君。“
“陛下！“老太監失聲驚呼，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叩首，“老奴該死。只是...太子、二皇子那邊...“
陳天啟抬手製止，目光投向掛在牆上的帝國疆域圖。
星羅與天鬥兩大帝國的邊界線上，密密麻麻插著代表駐軍的紅色小旗。“你以為朕想嗎？“他聲音嘶啞，“繼續打下去，就算能鎮壓老四，邊防怎麼辦？到時候三家分炎，你我都是亡國之奴！“
魏賢老淚縱橫，顫抖著鋪開明黃絹帛。當他偷瞥皇帝時，發現這位統治帝國三十載的雄主，眼角竟有淚光閃爍。
“朕最不看好的孩子...“陳天啟對著虛空喃喃自語，彷彿在嘲笑自己的有眼無珠，“卻給了朕最大的'驚喜'。“
廣陵城城主府的地牢裡，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血腥氣。
曹阿瞞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火光在他陰鷙的臉上跳動。“殿下小心臺階。“他回頭提醒，卻見陳逸仙如履平地，絲毫不受黑暗的影響。
“反賊！“一聲暴喝突然從牢房深處炸響。威武大將軍鐵鏈嘩啦作響，儘管魂力被禁，九十七級封號鬥羅的威勢仍讓牆壁上的火把齊齊一暗。
老人花白鬍子氣得發抖：“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謀反！“
陳逸仙停在牢門前，月光從高處的小窗斜射進來，將他半邊臉照得雪白。
他忽然輕笑出聲，笑聲在石壁間迴盪：“大將軍年過六旬，怎麼還如此天真？“他伸手撫過生鏽的鐵柵欄，“父皇若真器重我，會讓我六歲就蕃？會把真炎帝國最貧瘠的最混亂的北涼作為我的封地？“
威武大將軍一時語塞。他當然知道這些皇室秘辛，但忠君的思想早已刻進骨髓。“即便如此...“他聲音低了幾分，“身為皇子你也不該起兵謀反啊！“
“大將軍，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陳逸仙突然逼近，老將軍下意識後退，鐵鏈繃得筆直。
接著陳逸仙轉過身去，那玄色王袍也隨之旋出優雅的弧度，“待我登基那日，希望大將軍還能保持這份忠心——不過是對真炎帝國，而非對我！。“
曹阿瞞快步跟上，低聲道：“這老頑固...“
“無妨。“陳逸仙邁上臺階，月光漸漸照亮他含笑的唇角，“我要的從來不是臣服。“他最後回頭瞥了眼地牢深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而是改寫這個帝國的命運。“
第二日，廣陵江畔，晨霧未散。
魏賢手持聖旨，踏著溼潤的江岸碎石緩步前行。遠處，秦瓊的身影如鐵塔般矗立，虎頭鏨金槍寒光凜冽，槍尖直指魏賢面門，殺意如實質般逼來。
“退去——“秦瓊嗓音低沉，如悶雷滾動，“或是死。“
魏賢腳步未停，蒼老的面容上皺紋舒展，渾濁的眼眸卻深邃如淵。他迎著秦瓊的威壓，淡淡開口：“秦將軍，老奴今日奉陛下之命而來，非為廝殺，只為宣旨。“
秦瓊眉頭微皺，手中長槍未收，但殺氣稍斂。他盯著魏賢數息，終於冷哼一聲：“既如此，隨我來。“
城主府內，檀香繚繞。
陳逸仙斜倚在太師椅上，指尖輕叩扶手，紫極魔瞳微微閃爍，似笑非笑地望著魏賢：“魏公公，老皇帝這是想勸我收手？“
魏賢躬身行禮，雙手捧出聖旨：“秦王殿下，請接旨。“
陳逸仙未動，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怎麼，要我跪著聽？“
魏賢搖頭，緩緩展開聖旨，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秦王陳逸仙，天資卓絕，德才兼備，今立為太子並封為儲君，即日入主東宮，欽此。“
殿內驟然一靜。
陳逸仙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笑聲迴盪在廳堂之中，帶著幾分狂傲與諷刺：“好一個'天資卓絕'！當年我前往北涼就蕃時，他怎麼不記得我'德才兼備'？如今即將我兵臨城下，他倒想起我這個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