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訪鑑察院,林婉兒的禁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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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朱格未必待見他,但如今陳萍萍重返京都執掌鑑察院,局勢總歸會有轉機。

陳萍萍雖已進城,此刻卻尚未回府。

其實範閒涉事的諸多細節已非關鍵所在。

無論他是正當防衛還是主動出手,除了林相仍在揪心外,旁人皆不在意過程如何,只在乎範閒是否確為林拱斃命的真兇。

對林相而言,最要緊的莫過於確認愛子是否死於範閒之手——至於箇中緣由,已然無足輕重。

立場不同,關注點自是各異。

至於此案最終結局,李承淵心中早有計較。

慶帝斷不會坐視親子蒙難。

縱無過硬理由,陛下亦不忍範閒遭受重罰。

何況範閒在朝中尚有諸多要務未竟。

是以李承淵料定,範閒必不會受嚴懲。

唯一可慮者,乃是林相後續動作。

身為朝中柱石,林相豈肯善罷甘休?若執意追責到底,縱使範閒性命無虞,怕也麻煩纏身。

故而關鍵還在慶帝與林相能否達成共識。

倘若雙方能妥善斡旋,此事便有轉圜餘地。

是夜,李承淵決意拜訪陳萍萍共商對策——無論如何,總要助範閒渡過此劫,到底是血脈至親。

正於春宵樓小憩時,紅薯匆匆來報:“殿下,婉兒郡主在樓下候著呢。”

“哦?婉兒來了?”李承淵微怔,旋即吩咐,“快請她上來!”

“遵命。”紅薯屈膝退下。

少頃,林婉兒款步上樓,身後跟著位紅衣佳人,正是閨中密友葉靈兒。

“三表哥安好。”

“臣女方才參見三殿下。”

“莫要這般生分。”李承淵忙擺手笑道,“自家骨肉何須客套。”

“謝過三表哥。”林婉兒容色憔悴,強撐笑意,旋即嗆咳不止。

“咳咳咳……”

李承淵見狀大急,忙扶她坐下歇息。

轉而看向葉靈兒道:“聽聞你武藝超群,府中丫鬟總唸叨要向你討教。”

“這……”葉靈兒略一遲疑,終是應允,“好吧。”

聽聞要進行武藝切磋,葉靈兒雙眸驟然迸發光彩。

她素來痴迷武道,每逢談及比試便難抑亢奮。

但此刻情形特殊,葉靈兒強自按捺激動,沒有貿然應答,先瞥向林婉兒的神色。

林婉兒輕輕頷首,示意她無須擔憂自身狀況。

想到此前婉兒提過,在眾多表兄弟裡唯有三表哥李承淵待她最厚,遇事第一時間便想到這位親人。

看來此處無需她過多照拂,葉靈兒不再遲疑,朝李承淵抱拳道:“那殿下,容我先行告退!”

李承淵含笑應允:“去吧,找紅薯便是,她定會妥善招待你。”

“不勞掛心,我認得路!”葉靈兒爽利應聲,轉身疾步下樓。

轉眼間,雅間便只剩李承淵與林婉兒相對而坐。

四目相對時,李承淵眉峰微蹙:“婉兒,咳嗽可好些了?我給的藥可還有效?”

林婉兒心中一暖,連忙搖頭:“不是的,三表哥,藥我尚未服用。”

“緣何不服?”李承淵疑惑道。

林婉兒垂首低語:“因三表哥囑咐要裝病,我生怕演技拙劣露了破綻。”

“況且……”她聲音更輕,“範閒為我配製的湯藥甚是靈驗,我一直未曾停藥。”

李承淵聞言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倔性子當真拿你沒法。”

“婉兒,那盒禁服的丹藥可還隨身帶著?”

“自是帶在身上。”林婉兒從腰間香囊取出枚回元丹,“此藥珍貴非常,故而時刻貼身收著。”

“既如此,現在服下吧,無需再偽裝病弱了。”

林婉兒卻蹙眉不解:“怎的突然不需裝病了?”

李承淵輕嘆一聲:“關於範閒之事,婉兒,為兄也不瞞你。但你當務之急是把藥服下。”

林婉兒這才領會他的苦心。

此刻她只盼身子早日康復,方能助力更多。

當即點頭吞服丹丸,李承淵即刻遞上茶盞。

藥力入腹不久,林婉兒便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騰,循經脈遊走四肢百骸後又迴歸臟腑,完成周天迴圈。

霎時通體舒泰,氣力倍增,呼吸尤為順暢,胸臆間的窒悶感一掃而空。

這般前所未有的舒暢之感,令她既震撼於藥物神效,更感念李承淵的無私照拂。

“婉兒,服藥後可有何感受?”李承淵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這可是他頭一回親眼見證回元丹的藥效,迫切想知曉其實際效用。

林婉兒忙不迭地點頭:“極好!此刻周身舒暢,絲毫不覺病痛!”

“見效如此神速?”李承淵訝然,“當真稱得上神丹妙藥!”

婉兒面上泛起羞赧:“三表哥賜予的靈丹太過貴重,婉兒……實在愧不敢當。”

李承淵擺手笑道:“休得這般見外。身為你的兄長,為你調養身體本是分內之事。”

“更何況……”他頓了頓,“此藥亦是替他人轉贈於你。”

婉兒聞言眸光微閃,遲疑道:“表哥所指之人……莫非是範閒?”

話音方落,她的臉色便褪去血色。

李承淵躊躇片刻,終於頷首:“不錯。初見範閒時我曾出手教訓於他。”

“為表歉意,這才將丹藥相贈。”

林婉兒搖頭輕語:“三表哥,雖說我那時年少懵懂,卻也分得清輕重。”

“當日您不過略施懲戒,並未真正傷及範閒根本。”

“此事本不必掛懷,更遑論用如此珍稀的丹藥作為補償?婉兒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李承淵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承認這丫頭心思剔透:“你果然聰慧過人。此事確有內情,只是……”

“但說無妨!”

“罷了。”他搖頭,“此事不必再提。”

“我曉得了,婉兒不再追問!”她乖巧應聲,繼而正色道,“其實今日來訪是為範閒之事。”

李承淵瞭然:“你是要我相助。”

“正是!”林婉兒目光灼灼,“我想見範閒一面!”

“此事倒是不難。”李承淵沉吟道,“你仍是他的未婚妻,縱是鑑察院也無權阻攔才是。”

林婉兒解釋:“鑑察院自然無礙,可我欲避人耳目,私下相見。”

霎時間,李承淵便洞悉了她的困境。

“是我想得簡單了。”他喟然嘆道,“此事於你而言,實乃千斤重擔。”

“以你的身份,稍有舉動便會引來各方矚目,稍有不慎更可能釀成大禍。”

“婉兒這般謹慎,倒是在情理之中了。”

林婉兒自小就是個明理的姑娘,素來不願因己身之事連累旁人。可今日這事關範閒,她既放不下心,又苦無良策,思來想去,終究還是尋到了最可信賴的三表哥李承淵。

李承淵聽完前因後果,當即拍案應允:“此事包在我身上!定安排你與範閒相見!”

婉兒聞言如逢大赦,緊繃的身子頓時鬆快下來。

“只是……”李承淵話鋒一轉,“婉兒,為兄有個條件。”

“三表哥請講。”她忙不迭地應聲。

李承淵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可引你前去見範閒,但你須得答應,絕不攜帶任何利器!”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令婉兒怔在當場,面上浮起幾分訕訕,目光也閃爍不定:“三表哥多心了,我怎會帶凶器?難不成還對範閒存了殺心不成?”

李承淵搖頭嘆息:“我信你不會害他,是怕你……傷了自己。”

此言一出,林婉兒猛地仰起臉來。四目相對間,她再也壓抑不住情緒,伏案痛哭起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抽噎不止。右手垂落時,袖中竟滑落出一柄纖巧的匕首。

李承淵先是一怔,繼而長嘆一聲。

他早知這倔丫頭會有極端之舉,此刻見她如此,心頭既痛且惜。

雖說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但好在林婉兒與範閒新近訂親,情分尚淺。他日時光流轉,傷痛自會消弭。

婉兒哭得久了,漸漸收住悲聲。李承淵遞上帕子為她拭淚:“擦擦臉吧。”

她羞赧地接過,輕聲道謝:“勞煩三表哥了。”

李承淵神色轉肅:“婉兒,為兄知你此刻心緒難平,但切記——生死之事萬萬不可輕言!你年華正好,前程似錦。”

“我這不剛將你醫好麼?”他語帶疼惜,“你尚未嘗過康健之樂,未歷過人間至歡。”

“三表哥教訓的是。”她紅腫著雙眼應道,“方才確是一時糊塗,如今哭過一場,心裡舒坦多了。”

“這就對了!”李承淵展顏,“記住,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既是我李承淵的妹妹,我自會護你周全。”

“明日寅時,你易容改裝來我府上,為兄親自引你入鑑察院見範閒。”

“多謝三表哥!”她心頭驟然踏實許多。

“跟我還客套甚麼。”他笑著擺手,“這就回去吧。”

“婉兒告退。”她福身一禮。

“且慢。”李承淵挽住她的臂彎,“我送你下樓。”

才至樓梯口,便見葉靈兒與青鳥正在院中切磋武藝。

葉靈兒身負大宗師葉流雲真傳,雖年歲尚輕便已臻至七品境界。

縱然較之北齊聖女尚有差距,但在京都武林中已屬頂尖高手之列。

然而這般造詣,在青鳥面前卻仍顯遜色。

但見青鳥未曾動用本命兵器剎那槍,僅憑新近研習的游龍身法與降龍掌法,便將葉靈兒逼得險象環生。

葉靈兒奮力揮劍招架,青鳥卻從容不迫,似是未出全力。

恰逢李承淵與林婉兒行至院中,正撞見二女激戰正酣。

林婉兒不禁感嘆:“素聞靈兒武藝不凡,今日得見,方知較之青鳥姑娘仍遜色三分。”

李承淵溫言道:“靈兒資質已屬上乘,只是青鳥天賦異稟,常人難及。”

這番對話偏巧被葉靈兒聽個真切。

心高氣傲的她聞聽此言,手上劍招陡然凌厲三分。

青鳥本在循循善誘,見狀急忙變招應對,一掌輕拍其腕。

葉靈兒虎口發麻,佩劍脫鞘飛出。

本是無礙之事,誰知那劍竟直取林婉兒面門!

葉靈兒霎時面如土色。

青鳥疾衝欲救,卻忘了眼前這位殿下亦非等閒之輩。

李承淵見劍光襲來,不閃不避,縱身一步,單手成爪扣住劍鋒。

劍刃距林婉兒咽喉尚有半尺之距便被截停。雖驚得她連退數步,終究毫髮無損。

“婉兒可曾受傷?”葉靈兒慌忙上前檢視。

“無妨。”林婉兒搖頭淺笑,“幸得三表哥在側。”

葉靈兒聞言轉頭望向李承淵,眼中滿是驚詫:“咦?殿下的手竟能穩穩接住我的劍鋒,且不見絲毫傷痕?莫非……”

“咳!”林婉兒突然連聲咳嗽打斷她的話,意識到失言的葉靈兒慌忙捂住嘴巴。

“對不住三表哥……”她滿懷歉意。

李承淵含笑擺手:“無妨,此事無需聲張。”

“我們保證守口如瓶!”林婉兒連忙應和,葉靈兒亦用力點頭附和。

葉靈兒暗自叫苦:怎的這般隱秘之事總被自己撞見?先是撞破林拱私會司理理,如今又窺得三皇子習武的秘密……

這般想著,她只覺自己離“滅口”的命運愈發接近了。

林婉兒未再多言,向李承淵襝衽施禮後,便與葉靈兒攜手離去。

待二女身影消失,青鳥滿臉歉意地走向李承淵,細聲說道:“殿下,是奴婢失手了,還望恕罪。”

李承淵先是一怔,繼而含笑輕彈她的額頭,溫言道:“何罪之有?此事與你無干。”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他揉了揉她的發頂,“難怪怎麼吃都不見長肉。”

“殿下……”青鳥聞言,雙頰泛起紅暈,撒嬌般低語起來。

李承淵溫柔一笑,攬住她的纖腰,一同踏上回春宵樓的馬車。

車廂內,林婉兒與葉靈兒並肩而坐。

“如何?三殿下可應允了?”葉靈兒關切詢問。

林婉兒點頭應道:“嗯。”

“那便好!”葉靈兒喜形於色,“有殿下相助,你定能見到範閒……只是……”她遲疑片刻,終究問出了口,“若範閒當真……你待如何?”

林婉兒目光投向窗外,聲音略顯苦澀:“又能怎樣?不過是緣慳分淺,此後不復相見罷了。”

“當真捨得?”葉靈兒追根究底。

她搖頭輕嘆:“捨得與否,又有何分別?正如三表哥所言: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許是命中註定如此,既無緣分,強求無益。”

其實林婉兒亦曾有過揣測,以為與範閒分離時自己會痛不欲生。

誰知痛哭一場後,反覺豁然開朗——原來她與範閒的情誼,遠未深厚到難以割捨的地步。

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本該美好的初遇,因李承淵的過早介入而變了滋味。

初見範閒時,她心湖未起波瀾。

後來範閒屢次造訪,她也只當是機緣巧合才嘗試相處。

交往間她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兩人多以言語交流,情誼尚淺,反倒是範閒更為認真。

古人誠不欺我——年少時切莫遇見太過驚豔之人,否則餘生都將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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