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貨遇上真品(1 / 1)
雖然都是金色,但陸離的眼睛顯然與對面的‘鬼’不一樣。
他的金色是純粹而澄澈的黃金,不摻雜任何雜色,也沒有絲毫渾濁的現象——因為他並非是‘鬼’,他的力量很穩定,沒有一絲一毫不受控制的跡象。
他的力量——正是那被他定義為‘人生模擬器’的,具現光怪陸離之夢的能力的表面來源。
未知序列的言靈,‘光怪陸離’。
是的,所謂人生模擬器、不是什麼天降的系統,這份力量僅僅來源於陸離自身。
雖說他也不明白身上突然出現的這份力量究竟從何而來、在他原來的世界裡絕不會有這種事物存在——又或許這只是不知名的力量在帶著自己融入這個世界之後所獲得的表層體現也說不定。
“你跟我不一樣啊!”
而在這陸離亮起黃金瞳的瞬間,那從黑暗中緩步走出的‘鬼’也終於站定了腳步,他也吐了一口熱氣,同樣有氣息翻滾,同樣有血液沸騰。
頎長瘦削的身形顯得蒼白無比,摘下兜帽後露出的面容乾癟恍如戒斷許久的癮君子,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嘴角揚起了近似於瘋狂的弧度:“你跟我不一樣...為什麼,明明同樣是‘龍’的混血種,明明都有龍的血統力量,是大蛇的後裔,你卻能跟我不一樣呢?”
“不,正是因為你跟我不一樣,所以殺起來...才會,更好玩吧?”
他沒有否認陸離的話,因為就像是陸離說的那樣...他剛剛之所以沒有出手阻止其他人的逃亡,確確實實是想要看看陸離的眼睛是否與自己一樣,看看他是否跟自己一樣,也是墮落的‘鬼’。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只是相似,卻並不相同。
事實證明。
血統穩定的陸離,更能激起他的殺伐欲——比那些普通人更能挑起他殘殺的慾望!
“殺了我?你確定嗎?”
只是面對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陸離卻一反常態地將雙手放入自己的褲兜裡,那一身白衣黑褲包裹下的修長身形顯得鬆懈而毫不防備,因為通宵‘玩遊戲’而始終帶著倦態的臉上更顯得懶洋洋地、
黑暗中的聲音隨之響起,清晰卻又慵懶:“你就不怕被‘蛇岐八家’的執法者盯上嗎?”
蛇岐八家、執法者...一副兇悍模樣的‘鬼’聽到了這兩個詞彙,那雙渾濁黃金瞳顯而易見地微縮了一下,帶上了些許的顫抖與驚懼。
但他又很快反應過來:“蛇岐八家...怎麼可能會在乎你我這種小嘍囉?”
“在乎的。”
陸離將手從褲兜裡掏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份穩定的力量,既是證明。”
“因著這份穩定的混血種血統,如果你殺了我的話,蛇岐八家肯定會在第一時間發現你的蹤跡——恰好我今天心情不錯,如果你能給自覺離開的話、那我能答應你,不向執法者告發你的存在。”
“怎麼樣?墮落的...”
“‘猛鬼眾’的一員?”
“你這傢伙...”身形瘦長有如癮君子般的‘鬼’咬了咬牙,竟真的被陸離那副輕鬆穩妥的姿態震懾住了。
蛇岐八家中的執法者顯然給他帶來了無數的陰影,對他們這些只能潛藏在黑暗中的‘鬼’來說、那些人也正如同黑暗中熾熱卻又冰冷的太陽,總是能毫無止境地吞沒著他們的容身之所——再怎麼墮落的‘鬼’也都會害怕他們的存在,再怎麼肆無忌憚的‘猛鬼眾’,也無法無視他們的威名。
但是...
“憑什麼啊?”
瘦長的鬼卻突然低沉出聲:“穩定的血統,至高無上的榮耀...蛇岐八家,為什麼你們總能站在光明之中,為什麼你們總能那麼耀武揚威——理所當然地高高在上,而我們卻要因為這所謂不穩定血統的墮落、而受到你們的追殺,像臭蟲一樣永遠寄居在黑暗裡?”
“什麼執法者、什麼放過我,我要...”
“殺了你——噶!?”
熾盛閃耀的黃金瞳比之前更顯汙濁,在那金黃之間染上了一層塗抹般的猩紅、黑暗中行來的‘鬼’身形扭曲,本就蒼白瘦削的模樣更顯瘋狂。
只是就在他抬眸的瞬間、就在他被憤怒與不甘佔據心神的剎那,視線所對處那背對著城市輝煌光影的身影,卻...不見了蹤影!?
在身後——呼嘯之聲驟然傳來。
白色衣角飄搖有如黑暗中綻放的黎明花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面上撿起鐵棍的陸離這剎那、也正在‘鬼’的身後,舉起了手中的鈍器,怦然而落!
什麼蛇岐八家、什麼執法者...他其實只是知道,但壓根不認識!
他只是嚇唬對方。
藉助自己知曉的資訊,利用自己清楚的事情,吸引對方注意力。
從而做到先聲奪人。
一擊定勝負——
砰!
鐵棍敲擊的聲音迴盪在這深巷之內、其中更夾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咔嚓的聲響。
雖然猝不及防,但‘鬼’仍在瞬間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他劇烈的扭轉了腰肢,將骨骼錯位,將背對的身形——剎那正對!
他的手也於同時抬起,雙掌合併扭動間抵住了迎面而落的鐵棍,並在剎那間將鐵棍上端部分直接被扭斷,露出了其內部鋼鐵實心的構造!
他彷彿忘卻了疼痛,更彷彿無視了人體該有的自我防禦機制,‘惡鬼’半身扭斷的姿勢極為悚然,這也正是屬於他的能力,與陸離那變成了人生模擬器的能力類似的、名為鬼勝的血脈言靈,令自身忘卻疼痛從而突破人體限制,做出種種人體所不允許姿態、發揮出人體極限潛能力量的能力。
他依靠這份能力擋下了陸離出其不意的攻擊。
陸離卻在被擋住的瞬間鬆開了握住鐵棍的手、在棍身之上往下而落,握住了末端的把柄。
而後猛然一抽!
反手之間,陸離從鐵棍內劃出了一把半長的短刀——鐵棍的下端與上端的實心顯然不同、是空心的。
而這剎那短刀從中拔出也如鐵片撥過琴絃,清脆嗡鳴的聲音頃刻炸響、狹長的刀鋒在黑暗中顯得明亮而刺眼,拖拽弧光更像流星點破長夜。
刀光自上而下抽出、又於停頓間,在陸離抬起的另一隻手拍擊推動之下,自下往上突刺!
瞄準惡鬼脖頸的斬鬼之劍、豬突猛進式——‘鬼’的黃金瞳動搖晃動,他在這剎那仍想要扭動身體,以骨骼錯位的驚悚方式去躲避攻擊,他也當然不敢不躲避,鬼勝畢竟只能讓他忘卻疼痛,做不到金剛不壞,在這前提之下、即便是惡鬼,被砍下頭顱也是會死的。
只是他剛想轉動頭顱,剛想用巨力去扭斷骨骼躲避攻擊,卻發現隨著陸離這一劍突刺而起的,並不只有刀,更有剛剛被他擋住的空心鐵棍。
那頭部被打斷卻因此而變得尖銳的鐵棍同樣被刀光挑起,在怦然的聲響中、一同刺了過來。
一左一右。
直接鎖住了惡鬼躲避的方向。
無論怎麼錯位,無論怎麼躲避、都會被擊中,被刺中!
噗嗤一聲。
黑暗中的陸離腳步向前,與惡鬼的身形剎那分開、從正對變成背對,他彷彿傳說中的劍豪一般甩動手中短刀,提起一抹衣角擦拭了一下劍上沾染的血跡,這才轉過身,看向了那個呆在原地的惡鬼。
惡鬼沒有回頭,也沒有掙扎,而是在脖頸間撕裂開來的血光炸裂下往前倒了下來。
——死了。
強悍的力量與無視身體疼痛任意扭曲骨骼的怪異能力毫無用武之地...陸離輕輕吐了口氣,在這一氣呵成之下的戰鬥結束後,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如果沒有這點本事,他也不敢就這麼留下來。
他可是‘死’了很多次的人了,對於威脅的強烈與否、也自然有著一種無形之間的感應。
而且——
對比起光怪陸離之夢裡、模擬人生內的那些碎屍萬段都無法徹底殺死的‘鬼’,這些現實中的鬼或許力量並不遜色,卻顯得太過脆弱。
無視疼痛的能力,他更早已見識過...人生模擬中的那些‘鬼’,誰又曾在乎過痛感這種東西了?
“如果模擬人生中的鬼也這麼容易死就好了!”
陸離發出了這樣的感慨,在這夜幕吹卷的晚風之下,如此低吟著。
明明是殺‘人’、卻沒有絲毫心理阻礙。
頗有一種‘高手不勝寒’的氣質...陸離頗為騷包得覺得自己此刻一定很帥氣,可惜沒人看見。
當然,能夠偶然巧遇的‘鬼’大多隻是嘍囉,真正強大的‘鬼’本就少之又少,陸離從不覺得自己能依靠這一丁半點的戰鬥馳騁東京都市。
所以現在...回家吃飯!
他是這麼想的。
他也在同時轉過身,俯身想要去撿起自己手中短刀的‘劍鞘’...那把部分空心的鐵棍。
只不過鐵棍沒找到。
卻在驚鴻一瞥間,看到了那倒地死去的‘鬼’的身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又一道身影,一個穿著白衣紅裙巫女服的女孩。
無聲無息地...
女孩就這麼雙腿交併著蹲在地上,戳了戳沒有絲毫氣息的鬼的屍體,像是在困惑著他為什麼突然不動了。
卻又在陸離發現她的同時抬起了玫瑰般的紅眸,沒有說話,只是在目光閃亮之間舉起了一個牌子。
上面的字跡清秀瑰麗,書寫著幾個標準的日文:
‘猛鬼眾、悪人だ’(猛鬼眾,是壞人)
‘あなたも蛇岐八の家の人ですか?’(你也是,蛇岐八家的人嗎)
“...”
陸離沒有開口,他沉默地看了看眼前女孩那雙玫瑰色眼眸中微微泛起的金色,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正如畫卷上的色彩被塗抹掉般緩慢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鬼’的屍體。
僅僅是因為一句話。
因為...
一個念頭。
少年面色凝重,瞬間冷汗直流。
壞了!
自己這個用‘蛇岐八家’的名頭來嚇唬別人的冒牌貨...遇上‘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