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子彈時間（1 / 1）
新宿區，歌舞伎町，霓虹閃耀的燈火懸於樓層的四角，將夜空下都市的街道籠罩在一片五顏六色之間，穿著盛裝的舞女與尋歡的客人在路面上隨處可見、香菸酒肉的香氣肆意揮灑。
作為東京都最為有名的尋花問柳之地，歌舞伎町一向有著‘不夜城’的美名。
這裡有如日夜顛倒般、白天清冷寂靜，入夜之後才彷彿真正開始了一天的生活——也正因如此，這裡成了只喜好在黑夜中活動的‘猛鬼眾’最佳的寄居場所。
事實上，早在此之前，源稚生便已對這裡進行了專門的調查，發現了這一點。
但作為蛇岐八家的執行者首領、卡塞爾學院執行部東京分部部長的他也沒有意料到這一刻的場景...
明亮的不夜城燈火熾盛之下，歌舞伎町街道的極深極遠處。
自外而來的三人矗立在光影的中心，抬眸所能看見的來來往往的身影，都在同一時間...亮起了渾濁的黃金瞳。
“個、十、百...”
“這也太多了！”烏鴉掰著手指頭，滿臉愁容。
夜叉手指夾著香菸，他吐了一口煙霧，然後看向了三人中最年輕、也是地位最高的男人：“少主，看起來我們被困住了。”
“嗯。”
源稚生點了點頭，這當然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也是出乎了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
眼前的‘鬼’，數量太多了！
然而即便如此，源稚生的神情依然平靜，那漆黑頭髮下的面容彷彿永遠都不會有絲毫動容，更遑論緊張與詫異：“不過也好。”
“剛好，一網打盡！”
他是這麼說的，說話的同時也更略微撩動了一下外衣下襬，緩緩地握住了外衣下隱藏著的刀刃——握住了刃上的刀柄。
於是在源稚生這副表現下，本來就不顯得緊張的烏鴉與夜叉各自對視了一眼，也都在聳肩的同時露出了笑容。
確實沒什麼好緊張的。
類似的陣仗，他們已經見得多了。
“而且人數這麼多，更證明我們今晚、沒有來錯——‘猛鬼眾’的王與將，出現了！”
烏鴉搶過夜叉手裡吸到一半的香菸，美美地吸了一口，毫不在意夜叉無奈的神情，非常自然地說：“不過接下來還要看我們那位專員先生...咳，是執行部的新成員的表現了。”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了那群‘鬼’。
他們在說話之時，‘鬼’也並不只是在看。
雖沒有發動攻擊，但數量眾多的‘鬼’已經將源稚生、烏鴉與夜叉的周圍包圍得密密麻麻。
他們似乎早就得到了今晚蛇岐八家的執行成員會來的訊息。
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嚴陣以待。
然而迎著這一刻冷夜寒風的寂冷，源稚生卻只是緩緩地抽出了藏於腰間的寶刀。
他的眼眸同時亮了起來。
巍峨重壓肆無忌憚地宣洩開來——
‘鬼’們的包圍對他們毫無用處。
因為他們，從未想過要逃跑。
來都來了。
“不到裡面坐一坐，豈不是顯得作為東瀛主人的我們——太過無用了嗎？”
源稚生所對的，從來不是往外。
而是向內。
歌舞伎町的更深處。
霓虹閃耀下，燈火更加斑斕之所在！
...
‘陸專員，根據《執行部東京分部成員行動手冊》，您現在的行為有著極大的風險，請您立刻改變路線...’
‘陸專員，根據...’
“你是復讀機嗎？”
與此同時，歌舞伎町外圍的某座正對‘不夜城’最明最亮燈火處的樓層頂端，披上了一襲執行部成員特有黑色外袍的少年站在圍欄的邊緣，他的腰間掛著連鞘的長刀，修長的身影在晚風中矗立也有如嶙峋刀劍般挺立著。
他的眼睛倒映著前方不夜城的霓虹燈火，他的表情平靜，卻又在歪頭的同時忍不住開口，對著塞在自己耳朵裡的通訊儀器這麼說著。
‘...’
面對著如此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少年，哪怕是人工智慧也不由得有些語塞。
然後輝夜姬又聽見少年的嗓音再次響起：“我說，你既然是這麼跨時代的科技產品，那你也應該是有情感的吧？”
“為什麼要裝出一副沒有情感的電子音呢？”
完全不像是出來執行任務，更像是半夜出來閒逛的陸離說出了自己內心的困惑。
‘陸專員，請專注行動。’
輝夜姬顯然不想理會他。
“好吧...”陸離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你是想讓我遵這上面的說法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來先前夜叉拿給他的那本手冊。
這本手冊上其實記載了很多的東西。
除卻位於源氏重工大廈內的執行部場景之外，作為東京執行分部部長的源稚生顯然還考慮了更多的事情，他在這上面清晰地寫明瞭執行部新人在遭遇突發事件之時該如何應對，在同伴陷入重圍之時又該怎麼做——他並非預料到今晚的陷入重圍，但早已做好了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這種應對方式，不是去保全同伴。
而是利用‘執行者’的許可權、發動蛇岐八家的力量...去對暴露出來的惡鬼施行殲滅！
是的，執行部成員的人數稀少，但蛇岐八家執行者的權力卻極大。
能夠調動大部分蛇岐八家的力量。
於是輝夜姬又開始了復讀：‘陸專員，根據...’
但陸離卻將手中的手冊扔了出去。
“我不需要。”
他說。
輝夜姬瞬間哽住，但這次陸離卻沒有等她徹底反應過來，沒有等這個絕對具備著極高自我，與人類相差無幾的人工智慧回過神來。
黑袍的少年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他在黑暗中點亮了雙眸，黃金色的瞳孔明亮閃耀。
在他的視線裡，整個世界彷彿都停止了流動一般——遠處飄散流動的霓虹燈影，腳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空氣中喧囂沸騰的塵埃...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停滯在了剎那，停留在了一瞬間。
呼吸法。
思維加速。
加速的思維帶來了意識時間的延長，與此對應的、整個世界也都彷彿在陸離的眼中慢了下來。
雖然他自身也同樣如此。
他的身體無法與思維的速度匹配。
但至少他擁有更長的時間去思考，去觀察。
擁有更長的時間，去考慮該如何做出應對。
哪怕只是多出幾分之一的時間，哪怕只是多出一丁點的反應機會...但千鈞一髮，往往也才是致勝的關鍵。
在這種狀態的加持下，陸離又需要什麼援助？
雖說陸離才剛剛在現實中掌握呼吸法，但他在人生模擬中早已經過了許多次的練習。
不說出神入化。
卻早已能做到熟練使用。
能做到子彈時間一樣的運用。
“輝夜姬。”
“作為今晚唯一的‘觀眾’，你就瞪大了眼睛，看看我今晚的表演吧！”
少年恣意而又放縱的聲音在晚風中迴盪著，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謹慎的人，也本來就不是什麼謀而後定的老手。
而且在自身力量足夠強大之前，他無法相信除了源稚生之外的其他蛇岐八家——甚至相信源稚生，也僅僅只是因為有著繪梨衣這一層保障。
所以這一刻，他更相信自己，他也更願意自己衝鋒。
而‘看’著眼前的場景，莫名地，作為人工智慧的輝夜姬突然想到了古典傳說裡那些‘豪傑’們——
轟隆！
從高處落下的身影直接打斷了狀似熱鬧喧騰的歌舞伎町，整個世界都彷彿因之而顫抖了剎那。
塵煙滾滾間。
陸離站直了身體。
塵煙滾滾之外。
隱藏成普通人的‘鬼’們，也都在同時駐足，看了過來。
他們亮起了一雙雙沾染塵埃的黃金瞳。
他們在愣神之後，也都露出了猙獰可怖的微笑。
不出意外地...
就如更深處的場景一般。
今晚的歌舞伎町空無一人。
只有夜行百鬼，佔滿了這一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