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日輪碾碎了黑暗（1 / 1）
賴恩也是卡塞爾學院的畢業生，他很清楚卡塞爾執行部的行動效率，所以他明白，自己的行動始終都在執行部的目光注視之下，這是他無論如何都逃不開的。
哪怕他在離開實驗室冰窟後第一時間所逃往的是這片在近百年時間裡始終與卡塞爾學院、與密黨若即若離的土地，也同樣如此。
東瀛也有卡塞爾分部。
這裡，也有那群沐浴龍血的怪胎、殺胚——
但今時已不同往日。
“來到這片土地，我不會再逃了。”
像是在對著面前舉槍的男人傾訴，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賴恩·亞歷克斯這麼說著，他的語氣平靜，他的眼眸卻越發顯得汙濁。
他的聲音在越發舒緩又越發沉重的音樂中飄散著，清晰落入到目暮十一郎的耳中：“因為我變得更強了。”
體內的龍血在沸騰，不受控制、也不需要控制。
“因為我提前佈下了陷阱。”
空氣中飄揚的音樂既是鐵證。
“今晚，我才是獵殺者——我會站在舞臺的燈光下，成為唯一的主角！”
既然無論怎麼走，都無法逃脫。
那麼索性，直接走那些傢伙最希望的路線，然後在這條路線上——反過來，獵殺他們！
賴恩裂開了嘴，昏暗中笑的觸怒猙獰。
目暮十一郎覺得眼前這個傢伙肯定是個瘋子、不，他是個怪物，是個像當年殺了他的妻子那個怪物一樣的怪物，但他扣住扳機的手指在這一刻卻彷彿灌了鉛一樣，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壓下，無法將槍膛裡的鉛彈彈射出去！
預想之中的，樓下全員拔槍的場景也並沒有出現——這一幕本該是目暮十一郎針對眼前這個怪物佈下的陷阱，與會的每個警官都配了槍支彈藥，他們是帶著任務而來、而不是單純為了赴約慶祝。
然而這一刻，不只是目暮十一郎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欄杆下、臺階下的人也是。
他們仍在跳舞。
在低沉悠揚的音樂中，那舞蹈卻漸近於瘋狂。
他們不像是在跳舞。
更像是在夢遊，像是有人提著線操控著他們的四肢。
而那操控著他們的人端坐高處，歪頭咧嘴，笑看著他們的醜態——看著人群中漸次亮起的一雙雙澄澈乾淨的黃金瞳，看著蛇岐八家的成員、東京執行分部的下屬意識到了異狀，急急忙忙地呼喊——他如操縱玩具的人偶師，更像是戲弄生命的惡神。
“看來舞會到此為止了。”陸離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笑容，他放下了手，將五指扣住腰間隱藏的刀柄，身側的輝夜姬後退一步、迅速消散。
在聽到了通訊器裡傳達出的輝夜姬那冰冷電子音提示，作為執行分部部長的源稚生也隨之乾脆利落地下達了命令：“撤退！”
他本人卻兀自從緊貼大腿外側處拔出了長刀向前，亮起的黃金瞳與明亮的刀光在黑暗中劃過兩道餘暉，如斑斕劃過。
然而源稚生很快就被攔住了，攔下他的不是什麼強大的敵人，而是一群普通人，他們在被音樂放大了無數倍的言靈催眠之下湧了過來、讓源稚生眉頭緊皺。
“少主...他們都被控制了！”櫻在源稚生身後低聲開口，穿著禮服的年輕女助理身軀壓低、表現出了不低的素質：“我們的人，也被困住了！”
“外面呢？”源稚生詢問。
“聯絡不上——也是被這聲音干擾了！”櫻壓低了聲音回應。
源稚生看著眼前不斷湧過來的那些恍如夢遊般的普通人，眉頭皺得更緊，以他的身體素質、這些普通人當然無法傷害到他，但看這姿態——那個失控的密黨叛逃者知道自己的言靈即便放大後也無法影響到執行分部與蛇岐八家的精銳，他分明只是在用這些普通人挾持他們！
見鬼，那個傢伙是怎麼想到用普通人來威脅自己的？他就不怕自己把這些普通人連同他本人一起送上天嗎？
他們可是執行部！
——是蛇岐八家！
“先保護自己。”源稚生下達了命令。
作為執行分部部長的源稚生輕易不會將普通人牽扯進蛇岐八家的事宜之中，這是他上位之後定下的鐵律，也是他心中某片年少的淨土。
但於他而言，還是己方更重要！
於是被音樂覆蓋的有如古羅馬殿堂般的酒店大廳場景越發顯得混亂起來，那些被操縱著的普通人不斷地壓向亮起黃金瞳抵抗催眠術的蛇岐八家精銳成員，因著少主的命令、他們靈巧的躲避，直至空間被不斷地壓縮，直至後背靠上了牆面——
混血種的精銳們開始受傷。
無論身體素質多麼強悍，他們始終是普通人、而不是龍，他們的身體是血肉之軀，捱打就會受傷，會流血、他們大多數並不比普通人能扛多少。
更別說在增幅的催眠術之下，這些普通人的力氣變得極大，速度變得極快，他們被卸下了身體自我保護的機制，所以不顧肌肉撕裂的疼痛與內臟的負荷，如同力大無窮的喪屍，也像是獲得了言靈鬼勝的加持一樣，讓混血種們一時之間也難以脫困！
臺階高處看著這一幕的賴恩咧嘴，笑得越發開心。
他抬起了手，肆意張揚地如同站在整個世界的中心般。
也有混血種想要一躍而起，那燃燒的黃金瞳裹挾著言靈的力量想要擒賊先擒王，但賴恩只是將手一壓，空氣中悠揚的旋律便在瞬間令其止住了身體。
距離越近，言靈的效果越強——賴恩並不畏懼於任何敵人！
“少主！”
櫻有些著急了，這個年輕的女孩看著源稚生幾次突圍卻都被擋了下來，她知道少主明明擁有能夠瞬間制服這些人的方法，但不明白他為什麼不用。
源稚生卻後退了一步，擦拭掉臉上殘留的痕跡，他看著眼前這些人，突然仰起了頭。
“時間差不多了。”
他是這麼說的，那雙黃金瞳顯得極為明亮，在柔和燈火與音樂下熾盛流轉。
櫻愣了愣。
賴恩·亞歷克斯也愣了愣。
他迎上了源稚生那雙黃金瞳，他認識這個曾在卡塞爾學院進修過的年輕人，但這一刻，他從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中計之後的氣急敗壞，沒有焦躁，沒有著急，僅是不慌不忙地催促。
催促？
他在催促誰？
也就是在這同時，有人呼了口氣：“確實是差不多了。”
聲音清晰。
語氣高昂。
賴恩終於反應過來，他看向了說話的人，那個人明明一直站在整個大廳的中央，但他剛剛卻一直下意識地...把他忽略了！？
墮落失控的混血種又驚又怒，他反應過來源稚生的不出手不是真的不抵抗，源稚生只是為了吸引這個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膨脹，讓自己興奮，從而忽略這另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
賴恩不知道。
但賴恩·亞歷克斯知道，不能讓他們得逞。
陸離卻只是在原地輕輕吐息著，早在賴恩主動暴露出自己行蹤的時候、他就結束了與輝夜姬那偽裝的舞蹈，停留在原地吐息著，持續不斷地將呼吸法貫通全身，持續不斷地積蓄著力量。
外界短短的半分鐘。
對他來說，已是冗長的許久過去。
他緊握住腰間露出的刀柄，那把同樣貼緊大腿外側隱藏著的長刀流露出略顯透明的色澤。
陸離將刀柄提起。
對準了上方——
賴恩的神色凜然，卻笑出了聲，笑這個少年的不自量力，笑他獨自面對自己的愚蠢！
不受控制的墮落者在這剎那催眠了自己，這本該是難以做到的事情，但是失控的龍血帶動了言靈的進化，他將自己也沉浸在這由鍊金發動的音樂之中，於是這一刻、他的身軀驟然變得膨脹，氣體填充般地、力量貫入肌肉，鼓起有如山岩般嶙峋的輪廓，他的體表覆蓋上了一層層細密而又蒼白的鱗甲，他變成了像是龍一樣的人——那雙黃金瞳徹底染上了猩紅，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就讓你見證一下，這屬於神明的力量吧！”
空前膨脹的力量帶來了洶湧無比的自信，失控的墮落者自以為攀附上了君王的御座，拿起了象徵權力的法杖，他將身形自臺階之上一躍而落、在昏暗燈火間落下如烏雲般的黑影。
這一瞬若石破天驚、空中墜落的重物擠壓得空氣都在發出連綿震響，現場的混血種驟然面容失色，因為這撞擊不只是對陸離、也更是對準了他們——那個墮落者如張牙舞爪的巨龍，要吞噬腳下的整個世界！
陸離卻只是將長刀刀柄提起，提得更高、對得更準。
在大氣嗡鳴之間。
在空氣中盤旋的音樂旋律越發悠揚之間——也更是在源稚生，在無數混血種目光注視之下。
陸離拔出了長刀。
亮起的光，帶來了潮汐般的刀鳴——
刀鳴？
——刀鳴！？？
瘋狂失控中的賴恩·亞歷克斯終於明白了這個少年的打算，明白了他剛剛的蓄勢並不是為了斬擊，而是為了振刀、發聲，賴恩的力量有部分源自自身失控血脈下的言靈，但他畢竟只是個B級血統，再怎麼失控也無法強化太多，他的強大更多是因為這早已佈置好的音樂，這由鍊金造物發出來的聲音。
然而這剎那，這聲音卻被刀鳴覆蓋。
如潮汐淹沒了沙海。
更像晨光撕裂了黑夜。
這一刻，賴恩意識到了，卻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避，陸離那提起長刀帶來的潮汐覆蓋了空氣中悠揚的旋律，隨後亮起的弧光更如斬斷潮汐的狂風，自下而上將前方撕開了一片空洞，撕裂了一瞬豁口。
他一躍而起，斬開了這鍊金領域。
於是黑暗盡碎，匍匐彷彿迎接君王。
於是這剎那，夜未明、天未亮，霞光卻似已經顯現，旭光日輪自抬起的刀光中恢宏綻放，滾滾洪流投射而出，將每個人的眼眸照得通明，映出了一片紅暈。
那是無暇日光的紅。
亦是淋漓鮮血的紅。
穹頂下起了血雨，紛紛揚揚間...龍化的墮落者，鱗甲盡碎！
陸離回身落定。
身後是怦然而落的屍骸、如抽絲剝繭般裸露軀殼，怒目中仍舊猙獰，卻成了拱衛他人威嚴的道具。
柔和微光灑落。
聲聲刀鳴，仍在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