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擔憂(1 / 1)
那是一個破舊的深巷,一扇斑駁的木門虛掩著,路明看到門口散落的枯葉微微皺了皺眉,率先推開了大門。蘇木順著他的推開的門縫往裡望了望,院子裡都是枯草,房間的西南側是一口古舊的水井。
路明走了進去,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王私塾‘只是卻沒有人回應。他回身尷尬的朝跟著他一起進來的兩人笑了笑,又轉身往房間走去。
“王私塾,小瑤兒,你們在嗎?”路明一邊喊著,一邊往正廳走去。西城人少,房子多,這王家早些年也不至於如此破敗,這些家產也是當時置下來的。房子是東西各兩間廂房正廳三間,外加獨立小院,若是以前,這可是標準的小富之家。
路明在正廳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又往旁邊的一間廂房走去。這時候,蘇木才聽到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一個身著灰舊布衣的小丫頭從房間走了出來。那丫頭似乎很久沒有梳過頭髮,一頭因為營養不良而枯黃的頭髮亂糟糟的堆在頭頂。
路明一見她出來,笑著道:“你在家呀,王私塾最近怎麼樣了?”
路明不過是隨口一問,其實他來這裡原也不是找王私塾的,那王瑤看了一眼路明,冷聲道:“他死了。”
‘啊‘,路明啊了一聲,嚥了咽口水,往王瑤身後的房間看了看,只是那房間昏暗無比,他也看不真切,只覺得床上似乎真的躺著一個人。
“那個,王私塾是什麼時候走的?要不要我派人來幫忙盛殮?”話一說完,路明才想起來自己這一問真是白問,如今王家的光景,別說是將王私塾安葬了,就是給他買副薄棺估計都沒有錢。
路明尷尬一笑,又道:“這樣小瑤兒,我一會兒就讓人來給王私塾洗身,換喪服。王私塾生前也是一個有功德的人,這西城的孩子,大多受過他的教育,我身為西城的守衛官,理應盡點綿薄之力。”
王瑤沒有說話,看了一眼白若雲和蘇木兩人,又轉身往回走。她爹到底沒有等到錢大夫過來,昨夜病情嚴重,匆匆交代了幾句話就嚥了氣。她的心中說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可是她一想卻又不知道該怨誰,是怨錢大夫見死不救,還是怨宮裡的貴人,還是新皇?她不知道。
蘇木盯著王瑤,見她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悲慼的神色,只是一張小臉之上全是木然,她的心微微一疼,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初的影子。
“路大人,你先去安排人過來辦理王私塾的喪事吧,她一個小丫頭,什麼也不懂,你作為守衛官,是該幫襯著。”
“是,是!”路明連應了兩聲,看了一眼白若雲見他也示意自己,他趕緊轉身往外走去,自去安排人來。
其實王家也沒什麼可收拾的,王瑤自從昨夜父親走了之後,便跪在窗前哭了幾個時辰,只是哭著哭著她就哭不出來了,王私塾早就認命了,只是她一直不甘心,想要有什麼靈丹妙藥能夠治好他,可是到頭來,還是沒用。
不知過了多久,王瑤放下王私塾生前的衣物,看了看依舊站在院中的兩人,撇了撇嘴,啞著聲音道:“你們來幹什麼?”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來找王私塾的,連路大人都要對他們恭敬屈膝,看來他們也是有來頭的人。
王私塾臨終之前說,要她以後給大戶人家做丫鬟,些許還能有些活路。所以讓她見了大官,一定要恭敬有加。只是今日她雖然知道來人地位不低,卻沒心情奉承。
蘇木一直看著王瑤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的收拾東西,見她看向他們,她微微一笑道:“有些事想問問你。”
王瑤不知道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是誰,只知道她雖然看起來年紀小,對自己說話卻像是大人看小孩一般,帶著一絲溫和。
“什麼事?”王瑤微微蹙眉,她知道什麼事能讓他們來問?
蘇木也不介意王瑤的冷聲冷氣,親和的道:“前天夜裡你去了東城?”
王瑤從東城回來以後,一直待在家中,並不知道西城挖心命案,她微微蹙眉,點了點頭道:“去了,我去請大夫給爹治病。”
“那你那天夜裡可曾見到什麼詭異之事?”蘇木又問。
王瑤想了想,點頭道:“那天我看到了很多人,都似乎像是趕集一樣,街道上很多人,有雜耍班,有賣糖葫蘆的,還有捏泥人的,對了那個捏泥人的老爺爺還送了一個給我。”
蘇木和白若雲對視了一眼,眼底有著疑惑,東城到了晚上會有宵禁,半夜不可能會出現集市的。
“你是在哪裡遇見的?”白若雲開口問道。
王瑤看了他一眼,歪頭想了一會兒道:“還沒有到東城,後來我離開集市又走了一刻鐘,才到了錢大夫的藥鋪。”
“是不是東西城分界的廣場?”白若雲急急的問道。
王瑤不確定的道:“那天晚上天黑,我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剛開始我感到害怕,一直跑了好一段路才到了集市。”
見王瑤自己也不確定,蘇木想了一下,說道:“你說那個捏泥人的爺爺給了你一個泥人,那泥人你能給我看看嗎?“
王瑤見兩人面色凝重,微微點了點頭,讓他們等一會兒,自己去房間找那泥人了。
‘啊‘,不一會兒的功夫,突然在西廂房之中傳來一聲尖叫,蘇木聽的真切,正是王瑤的聲音。蘇木快步往王瑤的房間跑去。推開門,就見王瑤摔倒在地上,而她的不遠處,有一截斷骨,骨頭的上端戳著一塊腐肉,那東西被摔在地上,裡面的蛆蟲似乎受到驚嚇,一個個都拼命往外擠……
白若雲看了當即噁心的要吐,只是見房間兩個女子還在,硬生生的忍住。
王瑤的臉色煞白,她盯著那東西,乾嘔了幾聲,只是因為好幾日沒有吃東西,實在是嘔不出什麼來。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王瑤坐在院子裡的時候,還在喃喃自語,那日帶回了泥人之後,她怕弄壞了,特地放在了盒子之中,可是沒想到卻變成了骨頭和腐肉。
蘇木的神色也不太好,只是她還算比較鎮定,心中思慮了起來,莫不是那些死去的人,真的是因為惡鬼作怪的緣故?
“小瑤兒,你再仔細的說一遍那晚的經歷。”蘇木覺得她似乎是忽略了什麼,又讓王瑤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說你走的時候,西城的李四也在看雜耍?還被叫上去一起表演節目?”白若雲的臉色好了些,院子中的冷風,吹得他清醒許多。
這李四也是死亡名單之上的一人。
王瑤點了點頭道:“李四是個小混混,整個西城沒人不認識他,當時的節目好像需要他表演挖心,還能活的把戲,我因為惦記著父親的病,沒有看完就走了。”
挖心?難道真的是……
蘇木從白若雲的眼睛裡也看到了震驚。只是這些鬼怪為何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現在出現?
路明匆匆的帶著人到了王家,就見院中三人的神色有異的各自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路明讓人進去給王私塾安排後事,自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把目光停在王瑤的身上,問道:“你們怎麼了?”
王瑤也不知道為何蘇木和白若雲突然不說話,見路明問自己她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房間道:“估計是看了那個東西,被噁心到了吧。”
蘇木聽了王瑤的話,倒是有些佩服小丫頭的膽大了,她抬眼看了看路明,吩咐道:“找人鑑定一下那東西,把報告送來。”
如果是鬼怪殺人,怎麼還會留有活口?王瑤當時既然也在,為什麼沒人對她動手呢?
可若不是鬼魂作怪,那晚上出現的鬼市又作何解釋呢?
蘇木和白若雲離開王家的時候,王家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是路明叫來的人,給王私塾安排後事。
見白若雲跟在自己的身邊沉默不語,蘇木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是真的被嚇到了吧?不過是骨頭而已,以前見你見到鬼魂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呀。”
白若雲被蘇木一拍,打了一個激靈,這才把目光看來,微微苦笑的道:“我是擔心這件事會影響朝政,現在新皇登基不久,連雲都都鬼魅橫行,這天下之人恐怕要胡亂猜測了,悠悠眾口,不是想堵就能堵得上的。”
白若雲嘆了一口氣,憂慮的道:“我倒是希望這一次是窮兇極惡之人犯下的案子……”
原來是擔心這個。
蘇木點了點頭,白若雲說的對,百姓之口可不是那麼容易堵的上的。
“你放心吧,我別的本事沒有,捉鬼還是可以的。今晚我們去那裡蹲守看看。若真是鬼怪作祟,碰上我算它們倒黴。”
見蘇木說著惡狠狠的話,白若雲微微一笑。
下午的時候,蘇木躲在房中畫符,一邊想,一邊畫,畫了幾筆又覺得不對,只好揉成團又重畫。
“不知道天音那和尚到底跑哪裡去了,雲都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正義的化身卻不知道躲哪裡清閒去了……”蘇木畫了一張又一張符紙,一邊又碎碎唸的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