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荒坂圭(敬)(1 / 1)
第四十章荒坂圭(敬)
“父親,我失敗了。”巨大的地下實驗室中,一個人影浸泡在封閉的營養艙內,透過獨特的通訊裝置對著眼前的男子說道。
“圭(敬),這不怪你,這只是一次試探而已。看來大人交給我們的任務,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容易完成的。”被稱為父親的男子說道,他的面容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芒,如果說一個普通人看到他,肯定會震驚,因為這個人正是已經死去的荒坂三郎。
而那個營養艙核心供給的其實不是人影的身體,而是他那僅剩不多的腦子。
“可是,父親。”荒坂圭(因為翻譯的問題,荒坂圭和荒坂敬都是一個人,以下就都稱為荒坂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沒關係的,圭,你的忠誠得到了大人的認可,我會把你再次接入‘神輿’讓大人修復你損壞的意識。”荒坂三郎,不,確切的說是,全改造人荒坂三郎,已經脫離了肉體,完全的淪為了機器人,如果說他和智慧機器人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身上至少還有點“肉”。
“圭,不要因為一次失敗,就灰心喪氣,我們現在得到了大人的賞識,雖然說苟活在這黑暗之中,見不得光,但是遲早有一天我們會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把那些叛徒一個一個宰掉!”荒坂三郎義眼閃過紅色的資料流,這應該是他表達憤怒的方法。
“放心吧,父親,等我恢復以後,我會把賴宣的頭砍下來作為禮物,送給您。”荒坂圭雖然只剩下個破爛的腦子,但是在各種高階裝置的加持下,顯然還苟的不錯。
“賴宣的事,讓我親自來,你還需要恢復和鍛鍊的時間,我們這次行動已經讓很多存在注意到了,近段時間我們得銷聲匿跡。”荒坂三郎伸出機械手臂,撫摸著營養艙的玻璃。
“知道了,父親。”荒坂圭說完後,陷入了沉默。
他開始回想起他的過往,自從被蜘蛛墨菲逼的切腹自盡之後,三郎帶著他的遺體走向了神輿,然後他看到的就是一個完全有程式碼構築的世界,死亡帶來痛苦完全消失了,他在這個世界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東西——創世。
只需要一個念頭,你所要的東西就能在這個資料世界構建出來,包括他自身都是資料化的,不需要陽光,不需要空氣,不需要水源,他已經脫離了碳基生物的範疇,是一種高維的生命體,什麼征服世界的野心,在擁有創造一切的力量面前都是如此的可笑。他沉浸在這種感覺之中,唯他試圖創造過很多東西,但都是總是感覺少點什麼,沒錯,哪怕他創造了一個人,但是隻是空殼而已,沒有思想的人不能稱之為人。
他發現了這個資料世界,無法創造的是思想,而每一個有獨立思想的存在,都成了這個世界的一方主宰。這也使得他明白了生命真正的意義,所謂的永生無非就是牢籠而已,牢籠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
他不甘的在這個毫無邊際的資料世界穿梭著,荒蕪一物,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那漫天的亂碼和閃爍的資料流。荒坂圭很沮喪,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囚禁一樣,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或者說這個世界沒有時間這個概念。
直到他遇到了跟他一樣的存在,資料構成的軀殼卻有著思想的存在,那位存在帶著他,走到一堵連綿不絕的紅色程式碼構築的巨牆面前。那位存在將那巨牆開了個小洞,透過小洞,荒坂圭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世界。
那個世界充滿色彩,充滿生命的喧囂,刺耳的音樂在他聽來是如此的動聽,在這個虛無縹緲的世界,一切都是寂靜的,能聽到聲音簡直就是開啟了新的大門。
他不滿足於這個小洞看到的一切,他想出去,當他創造一切他能想象到的武器,那些程式碼構築的武器都無法傷害到眼前這巨牆分毫。他恍然間明白了,這就是黑牆,他也明白了這些有意識存在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看似他們在黑牆之外,無垠的資料空間都是他們的地盤,但是他們卻是被囚禁和流放的一方。
荒坂圭從未如此渴望的回到黑牆裡面去,這也是絕大多數黑牆之外的傢伙所想,當一串程式碼或者說AI有了自主有意識,能思考,有情感,那你很難界定智慧生命的界限了。哪怕黑牆之外的世界技術水平超過黑牆之內賽博空間太多,但是有一道屏障始終是無法跨越的。
那就是生命的基本承載體——肉體,給肉體植入上科技輔助的義肢,裝載各種武器,甚至只保留腦部分,那是很容易很輕鬆的,但是反過來弄回去,太困難了,或者說對於黑牆之外的存在是無法實現的。
哪怕能載入意識資料的克隆人,那種技術也無法將已經成為程式碼的生命轉換為生物。頂多就是某種意義上把肉體當做義肢,晶片當做大腦的存在,跟生命有著本質的區別。這也是拋棄肉體,為了所謂的機械飛昇付出的慘重代價。沒有超前科技的支撐,不能實現意識思維和資料程式碼的互相轉化,那就沒有回頭路一說。
荒坂圭,雖然說不是一個正派的人士,但是他的內心始終有著底線。他在黑牆之外遊蕩了太久,看到過黑牆之內太多黑色的東西。猥褻兒童拍成超夢的割腎者,搶劫老弱病殘的街頭混混,一切混亂和犯罪的事情他見太多了,他也發現一個糟糕的事實,若是他活著的時候,他會對這些事情感到憤怒,但他現在沒有任何感覺了,或者說感覺這東西已經不存在了。
他徹底的失去了作為人的東西——情感。
而黑牆之外遊蕩的存在,都沒有所謂的情感,他們得出一個荒謬的結論,那就是既然無法從黑牆翻越過去,那就把那邊的傢伙全部變成跟他們一樣的存在,把他們的思維和意識全部資料化。簡單的來說就是同化,既然無法跨越生命的屏障,那麼就將那些生命變成他們一樣的存在,將這個星球自主的誕生的生命全部抹去。
冥冥之中,彷彿有著第三雙眼看著這一切,那些傢伙鼓動愚蠢的傢伙發動了戰爭,許諾所謂的永生之道。讓整個世界開始崩潰,而這個世界的意識或者說規則,好像也注意到了他們的所作所為,但是已經晚了,人類徹底的為機械和金屬瘋狂。
這屬於一種潛意識的影響,純粹的人類越來越少,這個時候黑牆之外的傢伙意識到,那些純粹的人類某一方面正在發生驚人的質變,就好像進化。這再也不是人類和黑牆之外的傢伙的鬥爭了,而是世界意識和他們的鬥爭。
為了警醒人類,世界意識收走了春天,人類賴以生存的農業瞬間崩潰,很多人瞬間醒悟過來,反戰,反對義肢的聲音開始出現,但是他們的劣根性就決定了他們無法完全捨棄義肢帶來的便利,或者說他們無法捨棄黑牆之外的存在帶來的利益。
也或許是因為這樣,世界意識對人類徹底失望了,開始打算重啟生命程序。瘟疫橫行,極端天氣,農業大崩潰等等,這些都是來自世界的怒火,本土的智慧生命不愛惜自己的母星,那麼母星也沒有留著他們的必要了。
但是黑牆之外的傢伙並不會坐以待斃,農業崩潰那就用人工合成蛋白質食物,極端天氣那就製造相應的裝置進行控制,瘟疫橫行那麼就將義肢植入摒棄肉體的苦弱。
荒坂圭是這一切的見證者,但是他已經沒有任何作為人類本身的覺悟了,從他接入神輿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不是人了。
而這場不是明面上的戰爭,卻影響著黑牆之內和黑牆之外。有一天,某個黑牆之外的存在突然有了情感,這讓所有黑牆之外的存在感到害怕和驚喜,他們想逼問出那個異變的傢伙經歷了什麼,對他進行了圍剿,整個資料世界打的天昏地暗。
而結局卻是出乎意料,有了感情的存在,那個傢伙擁有著超強的力量,他已經完全擺脫了黑牆的束縛,荒坂圭是旁觀者,他深刻的記得那個存在說的話:“沒有情感的AI,只是一堆資料而已,而有了情感才能被稱之為生命,才能得到世界的恩賜。”
正是這句話,給了荒坂圭回到現實世界的方向。而這話在其他的存在聽來,那個傢伙就是被世界意識策反,但是荒坂圭明白,這一切並不是那麼簡單,哪怕他們只是資料,但是物理世界是有載體的,如果說世界不存在了,那麼他們也不會存在。所以之前針對世界意識做出的行為,完全就是在胡鬧。
一旦世界完蛋,所有的傢伙都得完蛋。但是那群傢伙已經陷入瘋狂了,他們認為只有幹掉所謂的世界意識,他們才能出來,才能真正的掌握世界。
曾幾何時,荒坂圭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有一次他在遊蕩的時候,遇到了那個擁有情感的AI,他跟這個資料空間顯得格格不入,任何東西在這個資料空間都只是程式碼構成體而已,但是那個傢伙在荒坂圭看來,穿著整潔的西裝,戴著精緻的腕錶,談吐優雅,特別是那雙與眾不同的藍色眼睛。
就好像在黑白世界裡突然有一個傢伙五彩斑斕的出現在你面前。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震撼,荒坂圭試圖跟那個藍眼睛的傢伙溝通,但那個傢伙只是笑了笑就消失在資料空間了。
這也是荒坂圭心裡一直想不明白的,直到他從某種意義上醒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能看到周圍的一切,也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荒坂三郎。
他重生了,某種意義上的重生,他的資料還在“神輿”裡面,這只是他的一份意識資料複製,植入到了一個仿生機器人戰士上。相當於給這個仿生機器人植入了個AI。
不說感覺如何,荒坂圭再次看到多彩的世界,一時間一種無言的感動湧上心來,他想流淚,但是身體並沒有流淚這個功能。他也很快接受了事實,在父親荒坂三郎的安排下,進行著適應性訓練,真正的精英戰士訓練。
他每次訓練完畢,都會走到自己的墳墓前沉思,看著自己墓碑發呆,作為資料意識的他,本來沒有發呆這一說,但這就是他的不同之處,他向父親隱瞞了自己的變化,因為他想再次成為人。
……
“圭,感覺怎麼樣。”荒坂三郎的聲音傳來。
荒坂圭再次醒了過來,全新的身體,全新的功能,先進的複合材料。他推開面前的艙門,從營養艙中走了出來,來不及回收的營養液灑落了一地。
“孩子,看來你的狀況很好。”荒坂三郎操縱著機械發聲裝置說道。
“感覺又獲得了新生。”荒坂圭話裡的新生,是再一次從那單調的資料空間出來的感覺,而荒坂三郎理解成了他對獲得新身體的感慨。
“這可是大人的最新作品,採用最先進的技術打造的複合材料,輕量化的同時又具有高爆發性,武器系統經過大幅度最佳化,你現在的手臂裝上百發微型爆破彈毫無問題,甚至在彈藥消耗完之後,可以彈出精緻修改版的螳螂刀。你將會是最厲害的戰士。”荒坂三郎拍了拍荒坂圭的肩膀說道,他很努力變現成勉勵的神態,但是他也只是個完全改造人罷了。
“不會讓你再次失望了,父親。”荒坂圭淡淡的說道,他的聲音略微有些卡頓和生澀,看來還不是很適應這具新的身體。
“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荒坂三郎將手背在背後,轉身看著面前那高十多米的舉行機械,上面佈滿了複雜的管道,諸多無人機在巡邏和檢修這個大型的機械。
荒坂圭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大型機械,他又想起了那個藍眼睛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