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麻煩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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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乍起,卷著京城特有的乾燥塵土味兒,將落日的餘暉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昏黃。

王府井百貨大樓那巍峨的蘇式建築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只剩下幾盞早早亮起的櫥窗燈,像是不甘寂寞的眼睛,窺視著散場的人流。

李平凡拎著幾個印著“北京市百貨公司”字樣的紙袋,另一隻手則被身邊巧笑嫣然的秦淮茹緊緊挽著。

她的腳步輕快得像只剛出籠的百靈鳥,身上那件嶄新的天藍色卡其布列寧裝,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龐愈發水靈動人。

腳下蹬著一雙從未穿過的黑色丁字口布鞋,手裡還挎著個小巧的棕色人造革手提包,一顰一笑間,都帶著新嫁娘的羞澀與滿足。

“平凡,你看這衣裳,是不是太扎眼了?”秦淮茹低頭撫了撫衣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從村裡剛到京城不久,雖然嫁給了李平凡這個瞧著不賴的城裡人,但骨子裡的拘謹還沒完全褪去。

今天被丈夫拉到這全京城最氣派的百貨大樓,從頭到腳置辦了一身行頭,她心裡既歡喜又不安。這料子,這顏色,比她在村裡見過的最好看的布料還要鮮亮幾分,走在路上,總覺得旁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

李平凡側過頭,看著妻子明豔的臉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這媳婦,底子是真好,擱在前世那也是能上電視的角兒。

如今稍一打扮,在這普遍灰藍黑的年代裡,確實如同鶴立雞群。

“扎眼?扎眼就對了。”李平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媳婦兒,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咱們又不是偷來搶來的,自己花錢買的,憑什麼不能穿?”

他語氣裡的坦然和那份理所當然,像一顆定心丸,讓秦淮茹心裡的那點不安悄然散去。她抿嘴一笑,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嬌嗔:

“就你嘴甜。不過……這一下花了不少錢吧?你那點積蓄……”

李平凡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再說了,我那點家底,置辦幾身衣服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沒細說家底到底有多少,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穿越過來繼承了姥爺留下的東西,別說幾身衣服,就是把這百貨大樓搬空一半,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事兒,天知地知,他知,絕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尤其是在這魚龍混雜的四合院裡。

秦淮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只知道自己丈夫好像有些門路,具體做什麼營生卻不清楚,只說是解放前家裡留下的一些底子。李平凡不說,她也就不問,安安分分地在軋鋼廠當她的學徒工,日子過得比在鄉下時舒坦多了。

兩人說著話,腳步不停,穿過喧鬧漸息的東安市場,拐進了通往南鑼鼓巷方向的小衚衕。天色越來越暗,衚衕裡光線昏暗,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腳踏車的鈴鐺響,和著不知誰家院子裡傳出的模糊不清的談笑聲。

京城的衚衕,白天瞧著是敞亮的,到了晚上,尤其是這種深秋的傍晚,便顯出幾分幽深和寂寥。斑駁的牆壁,緊閉的院門,光禿禿的老槐樹枝椏在晚風中搖曳,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秦淮茹下意識地又往李平凡身邊靠了靠,新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李平凡感覺到妻子的依賴,手臂稍稍用力,將她攬得更緊了些。他倒是挺享受這種氛圍,前世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呆久了,這種帶著歷史沉澱感的市井氣息,反而讓他有種奇異的安寧感。看熱鬧嘛,得先融入這環境不是?

眼看著自家那個熟悉的四合院垂花門就在不遠處了,李平凡心裡盤算著晚上是吃打滷麵還是炸醬麵。

剛穿越過來那會兒,他還真有點不適應這年代的飲食,幸好繼承的遺產裡有不少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食材,加上他自己琢磨,小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就在這時,衚衕拐角處突然閃出兩個人影,伴隨著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喝問:

“站住!幹什麼的?”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突兀。秦淮茹嚇了一跳,腳步頓時停住,下意識地抓緊了李平凡的胳膊。

李平凡眉頭微蹙,抬眼望去。只見兩個穿著黃綠色軍裝,挎著步槍的年輕士兵,正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看肩章和領章,應該是負責治安巡邏的崗哨。

這年頭,京城雖然解放了,但社會秩序尚未完全穩固,潛伏特務、散兵遊勇的訊息時有耳聞,加上半島那邊的戰事正緊,城裡的警戒級別一直不低,尤其是靠近一些重要機關單位的區域,盤查是常有的事。

只是,這都快到家門口了,怎麼還會被攔下?李平凡心裡迅速轉了幾個念頭。

“同志,我們是前面院兒裡住的,剛從王府井回來。”李平凡語氣平和地答道,臉上沒什麼表情。他不喜歡麻煩,但也不怕事。

兩個士兵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李平凡,又重點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她那身嶄新的天藍色列寧裝和手裡那個明顯不是普通勞動人民常用款式的手提包上。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臉龐黝黑計程車兵皺了皺眉,眼神裡透著審視:“剛從王府井回來?買了這麼多東西?”他的視線在李平凡手裡那幾個印著百貨公司字樣的紙袋上停留了一下。

“是啊,給我愛人添置幾件衣服。”李平凡坦然道,順勢將秦淮茹往自己身後稍微拉了拉。

另一個年輕些、臉上有幾顆青春痘計程車兵上前一步,語氣更衝一些:“添置衣服?嗬,這身料子可不便宜吧?還有這皮包……你們是幹什麼工作的?瞧著不像是一般工人或者幹部啊。”

這話問得就有些刁鑽了。1952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錢,幹部根據級別不同待遇有差,但普遍提倡艱苦樸素。

像秦淮茹這一身,加上鞋子和包,少說也得花掉一個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

而李平凡自己,穿著雖然不算差,但也只是一身普通的灰色卡其布中山裝,看著不像是什麼大富大貴或者有權有勢的人物。

一個穿著普通的男人,帶著一個打扮得如此“資產階級”的女人,在這樣一個敏感時期,確實容易引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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