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沒有比那更苦的味道（1 / 1）
“師兄，我贏了，我早就猜到你要獨自抗下這一切。”
杜若蘭綻放出一個溫暖的笑，身體周圍的靈氣抵禦住了寧逍遙指尖的靈氣衝擊。
然而後者只是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個金色的圓圈放在了地上，轉身離開。
“師兄！”
杜若蘭猛地想到了什麼，想要撲上去，卻撞在了無形的結界上。
“這是最後一次了……”
寧逍遙的最後一句話迴盪在她的耳邊。
靜謐的夜空下，篝火燃燒木柴的噼啪聲是夜色下唯一的主旋律。
五個形色各異的人影圍坐在篝火旁，三男兩女，三大兩小，各自無語。
“嘖！”
其中一個大個子的魔頭忽然怒哼一聲。
“我們要在這裡憋到什麼時候，不是來給正道的偽君子添堵的嗎？就坐在這裡烤火，這天洲大比就能辦不下去了不成？”
無人回應，抱怨的魔頭更加惱怒，卻又不敢把話說的太過分，只好嘟囔道：
“這座島上這麼多細皮嫩肉的小修士，我可不敢保證自己能忍到什麼時候。”
說著，他怪笑了兩聲：
“列位見笑，我脾氣向來不好，一生氣，就想殺人。”
正在這時，坐在火堆邊的兩個矮小身影中的一個忽然抬頭，清脆的童聲開口：“真的嗎？”
這聲音天真又爛漫，像是尋常鄉下會在私塾內跟著教書先生書聲琅琅的稚童，只是言語內容，卻比那大個子還令人不寒而慄：
“蝕骨小子，你既然這麼不樂意等待，就即刻去殺個七絕盟修士然後回來好了，到時候皮歸我，肉歸你，大家一起細細的研磨了骨頭，熬一鍋好湯喝，人肉啊……好久沒吃了，豈不是美味？”
先前還抱怨不止的大個子立刻閉嘴，臉上也帶上了幾分窘迫。
另外幾個人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多少帶著些幸災樂禍。
“蝕骨，你要是去殺的話，能不能找個女人，我好久沒見過女人了，在鍋裡見到，都是剝光了衣服，也算是坦誠相見。”
“最好年歲小一些，肉嫩。”
遠離篝火的地方，獨自坐在黑夜裡的少女聽著那越來越不堪入耳的調笑和聲音，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嘖，一幫妖孽。”
若不是為了獲取殺死師尊的力量，她才不會在這裡，與這種敗類為伍！
對任何一個善念仍存，乃至人性尚存的傢伙來說，和一堆毫無底線三觀的魔頭待在一起，完全就是煎熬。
過去的時候，鄔雲婷還可以借用喜歡獨自行動的藉口來掩飾，而當被迫團體行動的時候，少女不得不把自己封鎖在黑暗中，無時無刻不封鎖自己的劍意。
一殺掉這群敗類隊友的劍意。
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宿命，鄔雲婷從來不相信這些東西，那個讓自己稱呼他為師尊的男人告訴自己，作為劍修，世界上唯二能相信的，除了自己的師尊，就是自己手中的劍。
而上一世，師尊已經背叛了自己，不會背叛的只有劍。
和大家族中長大，至少不愁吃穿的大師姐，以及天生地養的精靈狐仙三師妹不同，鄔雲婷的出身是最普通的，也是最低等。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乞兒，有記憶的時候就在流浪。
少女逐漸認識到了流浪的本質，那就是從一個很苦的地方，到另一個很苦的地方。
她曾被好心人收養，本以為脫離苦海，卻沒想到所謂的好心人只是利用她上街乞討賺錢而已。
每天只能吃一些生了黴味的糟糠，討不到錢就要被打罵。
少女只是沉默接受著，從沒想過反抗。
苦嗎？
比居無定所好一些。
直到那一日，低著頭在街道上乞討的少女望見了一雙不染塵埃的銀絲翻雲履，那個後來被自己稱作師尊的男人忽然出現，把一把劍遞到了自己身前。
“要它，還是要你面前的碗？”
少女想都沒有想，親手砸破了作為自己生存唯一倚仗的破碗。
“很好。”
男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示意自己牽上他的手離開。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餘光看到兩個面無表情修士抽劍走進了自己曾經稱為“家”的院子。
身邊男人的天神濾鏡讓少女自動過濾掉了身後的慘叫，她天真的以為，自己終於做對了一次選擇，命運終於眷顧了不幸的自己。
當牽著男人的手，透過那條名為“登仙路”的雲梯的時候，鄔雲婷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所有的新晉修士都在欣喜四顧，只有少女無聲的啜泣著，生怕被身邊的男人討厭。
“咦，師尊，這位是？”
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小的少女湊過來問道。
“她叫鄔雲婷，從此是你的師妹了。”
男人睹了自己一眼，平淡道。
最初拜入名為隱仙門的宗門，男人門下的時候，鄔雲婷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與其它同門起衝突，只是默默的修煉著，把男人當初送給自己的劍視為天下最重要的寶物。
有一天夜晚，自己嘗試著像是男人那樣揮劍，一劍遞出，月色起波瀾。
說不出的奇妙感覺纏繞與身，那把普通的劍彷彿成了自己肢體的延伸。
然後，少女做出了此生最後悔的決定，她想起了男人說的話，她選擇了信任男人，並且將自己的奇異感覺告訴了男人。
“天生劍骨啊，沒想到當初隨意的妙手，居然有意外收穫男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隨手從袖子中摸出了一顆糖遞給了她。
“表現不錯，這是獎勵。”
鄔雲婷一直是個很謹小慎微的人，可是那天下午，她卻興奮的不得了，見了誰都要打招呼，一直含著那顆薄荷糖，直到沒有嘴裡最後一絲味道都沒有為止。
因為那是甜的！
她覺得那是她一生中最難忘的味道。
而第二難忘的味道，當屬自己突破金丹，被他親自一劍刺穿那天，喉頭湧出的血味。
有人說血味是腥甜的，但鄔雲婷卻覺得的世界上沒有比那更苦的味道了。
“雲婷，別怪……”
“別怪俺了！前輩！”
吵鬧聲拉回了少女的思緒，她望向火堆另一邊的方向，掩飾住了厭惡。
她是很擅長吃苦，但和這些妖人魔頭再一起，他們骨子裡的惡臭，仍然讓她忍不住蹙眉。
最開始抱怨的魔道高手外號蝕骨人屠，元嬰初境的修為，最喜歡拿被自己打殺的修士骨頭熬湯喝，曾經活活烹煮過七絕盟一位元嬰長老，引起七絕震怒，聯手追殺，卻還是被他逃走，從此杳無音訊，居然是加入了黑蓮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