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借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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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以後,桑平把磚廠的活兒交給向陽安排。他親自和順子的爸爸姚亮去佈置工地的任務。

忙了一天回來,他跟餘笙扯了一會兒閒話。

“說吳亞軍不是當老闆的料兒吧,他賺錢的路子倒是多得很。”桑平擱工地上聽說了一些有關於吳氏兄弟的閒言碎語。他覺得那些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因為他之前就聽到過一些。“他過年不給工人放假,押著工人幾個月工資不發。他叫他媳婦兒擱他們廠子門口賣盒飯。工人沒錢買盒飯就記賬,到時候從工資裡面扣。扣多扣少,那工人們能知道?”

餘笙不可思議,“不發工資還不管飯,那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吳亞軍哪在乎這些啊。”桑平冷哼一聲,有些義憤填膺,“他只管自己一家人吃飽穿暖,只管錢有沒有賺到他自己手裡。他管你恁些弄啥。”

餘笙搖頭感嘆:“他再這樣,遲早要出事。”

擱吳亞軍手底下的工人真可憐。

桑平又道:“他們廠子好些個工資都不要嘞年前偷偷溜走的。我估計這會兒他們廠子正缺人的很。肯定沒人願意過去跟他們幹。”

“一開始畫的餅太大,把人引到跟前來,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能力滿足那些工人的胃口。這不是搞假大空那一套嗎。”餘笙一向對這種黑心商看不慣,只可憐的那些上當受騙的勞動人民。

爐子上的水燒開了。

水壺叫囂起來。

餘笙提著水壺,將開水倒進洗腳盆裡,又兌了些空間裡的靈泉水。

試了一下水溫,感覺可以,餘笙把桑平喚到這邊來。

“快點,泡腳。”

桑平脫掉鞋襪,扁起褲腿,兩腳下到洗腳盆裡。

他一邊吸氣一邊喊燙,不過很快就適應了水溫。

餘笙拿起他的鞋,用刷子刷掉鞋邊上的泥濘。

桑平凝視餘笙,看入了迷。

回想過去倆人剛認識那會兒,再拿記憶中的女子和眼前的作對比,桑平忍俊不禁。

情動之時,他忍不住道:“剛認識那會兒,我總覺得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打天上掉下來的。現在那你都當媽了,樣子倒是沒啥改變,還是那麼漂亮,就是這氣質——”

餘笙外頭看向他,“我氣質這塊兒咋啦?”

“就、就感覺你越來越接地氣兒嘞。”桑平靦腆道。“還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你嫁到這邊來,難為你了。”

“你這意思就是我越來越像村姑了唄。”餘笙嗔他一眼。

“我不是那個意思。”桑平笨嘴拙舌的否認。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才表達出自己真正的意思。“我意思是,以前感覺你不好接近。現在吧,嘿嘿——”

餘笙又是一眼嗔過去:“你嘿嘿啥?”

桑平笑的雞賊,“現在,我想碰你哪兒就碰你哪兒。”

餘笙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桑平:“你自己說,你哪兒我沒有碰過!”

“咳咳!”

瞥見樓上下來一個人,餘笙咳嗽提醒桑平。

桑平忙收斂起來,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

看見下來的是青子,桑平板起臉,“幾點嘞,還不睡覺!”

青子站在樓梯口,往電視櫃所在的方向瞅了一眼。

他央求說:“我想看會兒電視。”

“還看!白天看晚上看,也不怕眼睛看瞎!”桑平虎著臉教訓他,“你沒兩天就開學嘞,還不趕緊把時間倒過來,別到了上課的時間又起不來。”

餘笙給青子打了個眼色,“聽話,趕緊睡去。明兒起來再看。”

青子怏怏不樂的原路返回。

桑平對著他的背影說:“你嬸兒給你買的書,就沒見你多看會兒。”

青子跑的比兔子還快,生怕從叔嘴裡多聽到一句難聽的話。

餘笙把擦腳布丟給桑平。

“洗腳水,自己倒。我不管你了啊,我先上去了。”

桑平抬起腳胡亂一擦,穿上毛線拖鞋,潑了洗腳水,匆匆的上樓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餘笙打醒。

看媳婦兒氣勢洶洶的站窗邊,桑平瑟縮在被窩裡,頭頂著大大的問號,小心翼翼的問:

“咋啦?是我昨天晚上伺候的不到位?”

餘笙甩著枕頭又砸他一下,羞惱不已:“你昨天晚上把洗腳水潑哪兒啦!?”

“我、我——”桑平心虛的承認,“我潑門口嘞。”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小的幾乎快要聽不見。

餘笙又砸他一下。

“你也不想想,這麼冷的天,你一盆水潑門口,那不結冰啊!”

“那多好,家門口成滑冰場嘞。”桑平小聲咕噥著。

“滑冰場?哼,是滑的很。”餘笙扔掉枕頭,“把段恆奶奶滑倒了!”

“哎喲。”桑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人沒事吧。”

“幸好彭大娘穿得厚,沒磕出事!”餘笙沒好氣,“你趕緊起來想辦法把門口的冰化掉去。”

“化化化,媳婦兒說啥就是啥。”桑平懶洋洋起床。“老公只有聽話的份兒。”

餘笙嗔他一眼,率先到樓下去。

桑平到樓下幹活兒,卻發現地上就一層薄薄的冰。

這要是強行剷掉的話,那鐵鏟肯定會對院子裡的地面造成損傷。前院的這塊水泥地,可是他精心鋪起來的。這要是鏟的坑一塊禿一塊的,那多難看。

“哎喲,就這一點兒,讓它慢慢化掉唄。”

餘笙說:“就是讓你想辦法化掉啊。”

桑平:“拿點鹽過來。就咱吃的食用鹽。”

餘笙直接把鹽罐子拿了過來。

桑平從鹽罐子裡捏了一把鹽撒冰面上。

鹽溶解的時候吸熱,鹽水溶液融化掉了一部分冰。

“這不就妥啦。多簡單的事兒,還非得我親自動手。”桑平拍掉手上的鹽粒子,將兩隻手揣到大衣袖子裡。

正準備進屋,他遠遠看見一個人跑過來。

是吳亞軍。

這人還真是經不起唸叨。

他昨天晚上才跟媳婦兒說起這個人。

他今兒早上就過來了。

吳亞軍跑過來問:“平,你們廠子現在啥情況,多少人返工?”

“你一大早上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事啊。”桑平咋就不信捏。他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了吳亞軍一番。“我廠子的情況好著呢。”

吳亞軍一副苦惱的樣子,“都返工了沒有?”

“差不多都返工嘞。”桑平說,“還有一小部分打電話過來說要晚幾天。前面幾天返工回來的人還帶的朋友一塊過來幹。”

所以,永恆磚廠這幾天有不少新員工入職。

當初他跟於進說廠子裡不缺人手就是因為這。

吳亞軍開口跟桑平要人:“平,把你廠子裡的人借給我一些唄。我那邊人手不夠。”

桑平短促的笑了一下,“不是,你缺人,就去招啊。你管我借人?我這還真是頭一回碰見這樣的事。我的人給你幹,然後我給他們發工資,你真會佔便宜啊。”

“不是...”吳亞軍有些無力。

畢竟擱他跟前的人可不一般。

桑平可不像他接觸的那些工人一樣,容易被他假大空的話迷住。

他的那些套路,這個男人一清二楚的很。

跟這樣的人,只能直來直去。

吳亞軍向桑平道明他的難處:“那個龔老闆,你還記得吧。他要擱咱這兒蓋商場,不是找的我嗎。他那商場,我連一半都還沒蓋好嘞。我那廠子裡的人走得就剩那麼幾個。那幾個頂啥用啊。我這邊要是不按時候完工,你知道我要賠多少錢不?”

桑平無動於衷:“你說的事,我記得。我那時候好像也提醒過你吧,沒那麼大肚子就不要有那麼大胃口。眼大肚子小,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平哥!你就行行好,幫幫忙吧!”

吳亞軍對桑平的稱呼都變了。看得出來,他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境地了。

“不好意思。”桑平拒絕,“我愛莫能助。你自己挖的坑,還拉上我跟你一塊兒跳,真是有意思。”

桑平看上去像是那麼蠢的人嗎。

“平哥!”吳亞軍哀求。

桑平:“咱都是做生意的。你不懂,我可知道做生意啥最重要,那就是信譽。你要是不知道啥叫信譽,那我建議你回去好好查查字典。你已經把你的名聲搞臭了,還要弄臭我的名聲是不是?”

情急之下,吳亞軍說:“那天你不是說你要我擱你手底下幹嘛!我把我那廠子賣給你好不好!”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自己弄得爛攤子,巴不得馬上推給別人。”桑平哼笑一聲冷冷道,“你覺得我會接受你那爛攤子嗎。以後有事沒事別來找我,我又不是專門給你解決麻煩事的。”

桑平把他撇門口,一個人回屋。

餘笙只看到他擱外面跟吳亞軍說話,也沒聽見他倆對話的內容。

不過她從吳亞軍的表情中看得出來,他這次來又是自討苦吃。

“啥情況?”餘笙小聲詢問桑平。

桑平:“他那邊的人不夠,找我借人嘞。”

餘笙笑了一下。“借人?那工資誰發?”

吳亞軍是個不願意發工資的。

桑平要是真把人借給他,借出去的那些工人找吳亞軍要不到工資,那還不得一個個回過頭來找桑平要啊。

餘笙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吳亞軍沒有跟著桑平進屋來,卻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注意到的餘笙說:“人走了,他家好像不是那個方向啊。”

桑平伸頭往門外望了一眼。

這時候已經看不到吳亞軍的人了。

餘笙追出去,還能看到吳亞軍匆匆離去的背影。

桑平慢悠悠跟上來,有些不高興,“你老看他弄啥。”

餘笙仍望著吳亞軍去的方向。

她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他不會是往咱們廠子去了吧!”

桑平愣了愣,隨即一笑置之。

“直接往咱們廠子裡去招人,這種不要臉不要皮的事,真像是吳亞軍能幹得出來的!我讓他去!他要是能帶走一個,以後我跟他姓!”

半個多小時後,向陽打電話過來,說是吳亞軍擱廠子裡招人呢。

“讓他吆喝。一口水都別給他喝。”桑平擱電話裡交代向陽。“誰願意跟他走,直接放人走。反正咱們廠子裡的工人多得都快溢位來嘞。不差那一個兩個。”

果然跟桑平預料的一樣,吳亞軍無功而返。

他擱永恆磚廠門口吆喝了大半天,來聽他吆喝的人倒是不少,就是沒有一個願意跳槽到他手底下去的。

當時還有人奚落他:

“吳老闆,大老遠跑一趟過來不容易吧。你還特地跑這兒來出洋相,辛苦辛苦啊。走的時候要不要我們開車送你回去啊。”

“吳老闆,聽說你自己小汽車開著,你那廠子裡一輛車都沒有。”

“人家咋沒有車,板車不是多得很啊。專門拉磚用的。那人幹起活兒來跟騾子一樣,比咱這些懶漢還勤快嘞。”

“他那汽車啥牌子的,有咱們老闆的汽車好嗎?咱老闆開的是桑塔納。開的車用的手機都是朋友送的。咱老闆咋恁多大方的朋友啊。”

“啥樣的人交啥樣的朋友。啥叫啥來著,有文化的人來兩句兒——”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眾人鬨堂大笑。

吳亞軍這張臉都快掛不住了。

有人不顧他的臉色,還在繼續嘲諷:

“吳老闆,你先把仨月的工資開給我。我就跟你走。”

“人家的錢都跑牌桌上去嘞,哪有閒的送你手裡啊。你要不怕餓死,你就跟他走。”

“噫,才餓不住嘞。別忘了人家媳婦兒幹啥的,專門賣盒飯的!”

吳亞軍惱羞成怒:“這些有的沒的閒話都誰跟你們說的!?”

“哎喲,這縣城就這麼大一點兒,這圈子也就這麼大一點兒,能藏住個啥事?就你那磚廠的事,早就傳開嘞。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

向陽揮手叫這些人散了,“都幹活兒幹活兒去。”

吳亞軍淨給自己惹了一肚子火氣。

早知道會這樣,他就不動那歪腦筋找過來了!

回去之後,吳亞軍才知道啥叫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吳氏兄弟的磚廠招不到新人,那些老人因為拿不到工資,於是聯合起來罷工。廠子裡的活兒不幹,工地上的任務也不管。

吳亞軍迫不得已,值得拿出一些錢來,好話說盡,暫時安撫住了工人們的情緒。

他也只是發了工人們一個月的工資。

這根本治標不治本。

吳亞軍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到處招工,連廣告都打出來了。

但是收效甚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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