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朱夫子（1 / 1）
朱夫子臉上神情一陣變換，說不出的複雜，最後頹然一嘆道：“唉，你這小鬼，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過了會兒見陳小任毫無反應，他才又道：“要我做甚？你說吧。”
陳小任道：“你既有陰間的差使，我只讓你幫忙打聽一個人，看住一件事。”
朱夫子神色一鬆，又用複雜的目光打量了陳小任幾眼：“你一個小孩兒，怎麼這麼多事？”
陳小任並不答話，只問他：“你幫還是不幫吧？”
朱夫子不情願地撇過臉道：“你說吧。”
陳小任道：“你幫我找到一個外號叫黃金仇的武師，他身邊許還有個煉氣士，這夥人是從外地來的，最近正在四處收購狗寶。找到這幫人後，你再幫我盯著他們，看看他們在做什麼，聽聽他們要做什麼，打聽清楚了就到悅來客棧來報與我知。”
朱夫子詫異道：“你竟還能惹上煉氣士？”
陳小任看著他不說話。
朱夫子想了想自己的經歷，好像也不應該這麼意外才對，便點了點頭道：“行吧，有了訊息自會有人去知會你。”
陳小任這才滿意離去。
看著陳小任蹦蹦跳跳離開，朱夫子暗道一聲晦氣，本也要抬步離去，卻又想到陳小任都走了，自己還走什麼？便又回到土地廟前候著。
過了沒多久，一個杵著柺杖走路顫顫巍巍的老太婆來到廟前。
見到此人，朱夫子立馬恭恭敬敬的迎了上去。
老太婆也不與他搭話，徑自沿著河邊柳樹下的青石路向前走去，朱夫子連忙跟上。
走出幾步，老太婆才開腔道：“你的事城隍爺已經知曉了，不過你想要的東西就算城隍爺也無法輕易弄到，除非你能立下什麼大功，讓城隍爺能在陰曹那邊幫你打探打探，那便還有一線希望。”
朱夫子恭敬道：“只要城隍爺肯幫忙便好，需要我做什麼，我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定會做到。”
老太婆呵呵一笑：“說的輕巧，這世間哪個男人不想建功立業？陰司的功勞若是這麼好掙，哪裡還輪得到你來出頭？”
朱夫子倒也不是迂腐之人，聽老太婆這麼一提點，他腦中靈光乍現，立馬躬身道：“不知城隍爺有何吩咐，還請婆婆示下。”
老太婆卻笑道：“城隍爺何等人物？清縣陽方圓千里哪個妖魔鬼怪敢不服調遣？還需對你有什麼期許？你好好幫那頭老怪辦事便是。”
“這世間呀，總有那麼些不自量力之人想要遁出三界，偏離五行，尋一片法外之地坐享其成。”
“別人可以不管，城隍爺執掌本地陰司，卻不能不費這個心。”
“將來那老怪若是敢對城隍爺有什麼不敬，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吧？”
朱夫子恭敬道：“這是自然。”
老太婆又道：“你們這些讀書人，都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別看嘴上說得有多好聽，實際上心裡還不知怎麼編排著他人。你既然應下，老太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該向著誰，你自己心中有數便好。去吧。”
說罷老太婆也不再理會朱夫子，慢慢往前方夜市人群中踱去。
朱夫子在原地站了站，也終於轉身離開。
——
朱紫巷中。
朱夫人吃力地抱著十五歲的女兒朱芸坐在一張羅漢床上，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哄著她入睡。
她自己本是個不需勞作的富家小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哪能有幾分力氣？
抱著這麼大個女兒已是十分吃力，好在朱芸已經睡著，不需她再講個故事什麼的。
這母女二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朱夫人雖面有風霜，卻也看得出眉眼周正，年輕時必定是個美人，朱芸更是如花似玉的年華，臉上肌膚吹彈可破，更勝其母。
聽到門響，朱夫人在堂中張望幾眼，見是自己丈夫回了，便道：“這大半夜的，你飄進來也就是了，還開什麼門呀？”
朱夫子神情一僵，訕訕道：“萬一讓人瞧見，總歸是不好的。”
朱夫人再問：“你託魏婆婆去辦的事情，可有訊息？”
朱夫子答道：“還好，她說城隍爺肯幫這個忙，不過需我立下一份大功勞方可。”
朱夫人道：“陰靈果那等人間尋不到的珍惜之物，人家自不可能輕輕巧巧便給了你。只是這大功卻要上哪裡討去？”
朱夫子嘆道：“所以還需慢慢謀劃才是。”
朱夫人焦慮道：“這再有兩個月芸兒便要滿十六了，再補不全這三魂，這輩子便是這樣了。將來就算死了，三魂不全再投胎也做不得人，只能投畜生道，淪為豬狗。你就會說慢慢謀劃，慢慢謀劃，這就只剩兩個月的時間了，我看你怎麼慢慢謀劃！”
說著說著，朱夫人就情不自禁垂下淚來。
朱夫子今夜遇到陳小任已是不爽，回來又遭這般數落，頓時有些煩躁，他道：“為了女兒，我連命都豁出去了，你還要我怎樣？”
朱夫人自知怨不得丈夫，可想到自家女兒這般模樣，拖累得一家人都悽悽慘慘的，只抹著眼淚說不出話來。
朱夫子緩了緩情緒，安慰她道：“你放芸兒睡下，早去歇息吧，我再出去辦件事。”
朱夫人道：“這麼晚了，你……”她本要說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裡，可想到丈夫已是隻鬼，只得改口：“你去吧。”
朱夫子出了家門，來到左近一處僻靜地，伸手將腰間一枚令牌撈起，在上面輕叩了一下，面前地面登時冒出一團鬼霧，頃刻間變幻出七八隻鬼怪來。
這群鬼怪，有的頭上長角，有的面青耳赤，有的舌長一尺，有的耳大如牛，各自生得亂七八糟，見到朱夫子卻齊齊拜倒在地，口稱：“拜見典史。”
朱夫子吩咐道：“城中來了個外號叫黃金仇的武師，身邊興許還有個煉氣士，你們尋到他看看他們在做什麼，小心離遠些莫要讓他們發覺了。”
“找到人後分成三班，一班回來報信，一班仔細探聽，一班在旁策應，後面如何行事再聽我號令。”
“喏。”眾鬼差接下差事，往地裡一鑽，自去打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