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噩耗(1 / 1)
于都縣衙外。
李三左顧右盼,似乎在醞釀情緒。
他的衣著破舊,胸前、袖口血跡斑斑,手臂上一道刀疤,五寸有餘,雖已結疤,仍舊觸目驚心。
良久,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時候,他深深吸了口氣,轉身衝入縣衙,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他一邊奔走,一邊高聲呼喊,“老夫人,老夫人。”
一路上,眾多丫鬟與奴僕側目,望著狼狽不堪的李大捕頭,心中同時疑惑深重。李三的身份,在縣衙無人不知,即便他汙頭垢面,輕易便能被認出。
瞧他眼下的言行舉止,雖然身姿還算矯健,顯然受傷不輕,這說明什麼問題?
聶琰剿匪這幾日,凌正南進出縣衙大牢,如入無人之境不說,一度想要收買在縣衙服侍的下人。
在糖衣炮彈的軟磨硬泡下,自然不乏心志不堅之輩,倒戈相向,開始散播謠言,說聶琰行軍剿匪,十死無生。
其目的,路人皆知。
虎牙山剿匪,戰事慘烈如何且不蓋棺定論,兇險程度稍作思考便能知曉……此刻,唯獨李三一人狼狽回來,還如此驚慌失措,不免讓人浮想聯翩,莫非縣衙的主心骨出事了,且不是小事?
大軍覆滅與虎牙山?
眾人面面相覷,越想越是心驚。
“你們說,會不會是聶大人真的出事了?”
“我早就聽聞,這虎牙山上的匪徒,作惡多端,又多是兇狠之人,恐怕……”
“這百數十人一同去的,只回來了一個……”
“……”
“都不用幹活嗎?在一起閒聊什麼呢?”菊紅年歲四十有餘,自小便服侍林母,林母出閣之後,便是隨嫁丫頭,一路陪伴在縣衙府邸,也是資歷最老。
平日裡除了伺候林母的起居飲食之外,便是管理一眾丫鬟、僕從的日常事務。
這幾日,她便有所耳聞,常有宵小之徒,在縣衙肆意妄為,更有甚者,故意撒播謠言,博人眼球不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菊紅不甚其擾,暗中調查,目前進展頗為順利。
然而,見李三狼狽歸來,即便是她沉穩淡漠的性子,一時間也慌不擇亂,聶琰是他看著長大的,尤勝親子。
“今日所見所聞,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若四處亂嚼舌根,洩露了支言片語,老身便撕碎他的嘴。”菊紅怒目而視,待眾人慌張點頭,這才善罷甘休,領著兩個貼心丫鬟,匆忙往林母所在的庭院趕去。
即便菊紅走後,眾人亦不敢繼續胡亂猜測,因為他們心中都知曉,這件事情,但凡傳了出去,等於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到時候,這口黑鍋,他們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華國奴役的地位本就低下,只要有一紙賣身契在,即便被主子打殺,也不會有人憐惜。
若不受主子待見,那更會苦不堪言。
“李捕頭,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在林母房門外,菊紅先一步攔下李三,李三雙目通紅,精神渙散,她心頭劇烈跳動,催促道:
“為何僅你一人歸來?大人呢?你倒是說啊?”
李三帶著哭腔,“虎牙山山匪眾多,乃我軍五倍有餘,且各個驍勇不懼生死。大人雖智計超群,奈何惡匪狡猾,引我軍深入一線天后,封死下山之路。大人久攻不下,糧草也已消耗殆盡……”
李三描述的繪聲繪色,菊紅彷彿置身於戰火之中,四周都是喊殺拼死的聲音,四處都是熱淚鮮血在橫流。
似乎還有聶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含恨長嘯,橫刀自刎的悲壯幻象。
菊紅膽寒心驚,不敢繼續想象,失聲道:“那……大人……大人他?”
李三悲痛欲絕,止住聲音,不敢繼續開口,生怕刺痛眼前的婦人。婦人雖為下人,待聶琰卻是真心實意,從未有半點虛假。
“大人到底怎麼了?”菊紅幾乎昏厥。
李三深深吸了口氣,無力垂首,聲音蕭瑟,“大人,埋骨虎牙山了。”
菊紅渾身一顫,眼前忽然漆黑一片,腿腳瞬間發軟,若非李三時刻注意著後者的神情變化,手疾眼快將她扶住,後果不堪設想。
於此同時,一道淒厲的喝聲,隨著房門的推開,闖入李三與菊紅耳中,“你們說什麼?琰兒他怎麼了?”
林母面色蒼白,難以置信的看著李三。
菊紅晃了晃神,強壓下心中的悲憤,上前扶住林母,生怕對方承受不住打擊,試圖掩蓋事實,
“沒,我們沒有說大人的事情,夫人……”
白髮人送黑髮人,任誰都無法承受。
但入戲已深,李三若騎虎難下,一旦被看出端倪,後果不敢想象。眼下,唯有狠心一錯再錯,希望老夫人能夠頂住悲憤,待宵小俯首,聶琰凱旋歸來,他再負荊請罪。
林母思緒空白,聶家一脈單傳,聶琰若是遇害,如同晴天霹靂,她如何能夠承受?
林母晃了晃身子,猶如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迎風熄滅,“李捕頭,你剛才所言,是否屬實?”
她希望一切都是幻聽。
面對林母希冀的眼神,李三於心不忍,差點脫口而出。他強忍住心中的不安,避開林母的目光,甕聲道:
“屬實。”
“夫人……夫人,快……叫郎中。”林母眼前一黑,身子往後跌倒,被菊紅扶住,她驚慌失措,腦中一片慌亂。
李三同樣心驚,不敢有任何怠慢,連滾帶爬衝出縣衙,往醫館跑去。
聶琰魂歸虎牙山的訊息,宛如瘟疫席捲而過,迅速成為于都百姓,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
于都凌府。
凌正南聽聞訊息,驚疑不定。
老狐狸謹慎小心,連夜命人,快馬加鞭趕至虎牙山,但凡確認上山的路被封死,亦或者打探到聶琰魂歸虎牙山的訊息,他便會著手下一步的計劃。
聶琰一死,于都縣衙群龍無首,加上他往日裡在於都的威信,救出凌飛宇,不過是唾手可及的事情。
誰會為一個死人賣命?
誰會在金銀細軟的誘惑下昂首挺胸,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