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請君入甕(1 / 1)
凌正南醉翁之意不在於酒,李三心知肚明。
放行之後,李三找了個稍顯激靈的僕從替代自己之後,便寸步不離的跟著凌正南。
“李捕頭不必如此客氣,老夫有幸來過縣衙幾次,認得路。”凌正南乾笑兩聲,對李三的行徑異常反感。
猶如蒼蠅一般,在耳邊嗡嗡個不停,著實令人厭惡。
李三毫不在意,他心如明鏡,別看凌正南表面惺惺作態,其實內心早就樂開了花。如若有人對聶琰不懷好意,凌正南絕對首當其衝。
“你認得是你的事,如何招呼是我的事。”李三皮笑肉不笑,指桑罵槐,道:“免得有些小人,又說我們小家子氣。”
“既然如此,老夫恭敬不如從命了。”凌正南彷彿沒有聽出李三話中謾罵的意思,走了幾步,突然話鋒一轉,
“老夫聽聞,李捕頭隨聶大人征戰虎牙山,可謂是悍勇無比,即便被惡匪圍困,也能殺進殺出,如入無人之境,此等功夫當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啊。”
李三面色微變,頓時有人譏笑道:“確實了得,不然其餘人都戰死沙場了,李捕頭也不能獨自一人回來啊。”
陸青眼珠子一轉,“小人聽聞,好像有些出入。”
“哦?有何不同?”凌正南瞧著陸青頗為機靈,便帶在身邊。
顯然,這小子做事細緻,很懂得見機行事,是個不錯的苗子。
陸青也不負眾望,歉意的看了李三一眼,頗有先禮後兵的姿態,“這……小人唯恐道聽途說,會惹李大人不快。”
“李捕頭寬以待人,如何會與你一般計較?說來聽聽,也讓老夫瞧瞧,這些宵小之徒,是如何腹誹我們的平匪英雄?”凌正南義憤填膺,對街邊巷尾的流言頗為不齒。
言語間唾沫星子橫飛,彷彿在背後言論的不是李三,而是他一般。
李三冷哼一聲,心道,老匹夫果然是不要臉至極,恐怕只有聶大人能夠與之匹敵了。
陸青聞言,眼中的掙扎一閃而逝,肅然道:“現在都在傳聞,說李捕頭是臨陣退縮,貪生怕死,棄浴血同袍於不顧……”
“簡直一派胡言,李捕頭堂堂正正,怎會是貪生怕死之輩?”
李三面色古怪,目光從陸青身上轉移到凌正南身上,主僕二人,配合的天衣無縫,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少個戲臺著實可惜。
“是,小人不該聽信讒言。”陸青垂首致歉,“還望李捕頭見諒,這並非小人之意。”
李三擺手,坦言道:“不怪罪不怪罪,你說的本是事實。”
凌正南微微一怔,李三居然不做反駁?陸青臉上的神情也迅速凝固,一時居然無言以對,難不成他真是逃兵?
凌正南想過李三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與措辭,他都一一想到了應對良策,不將李三氣到吐血,都算他技不如人。
可對方居然坦然承認,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如同蓄勢待發的一拳,擊打在了一團軟綿無力的棉花上,讓他難受至極。
“李捕頭就愛說笑。”凌正南乾笑一聲,試圖給李三一個臺階下,可後者根本不放在眼裡。
“李某是個實誠之人,有一說一,不像大官人如此虛偽做作。”李三冷哼一聲,絲毫不給凌正南面子,
“表面慈眉善目,實則包藏禍心。”
李三也不是無頭無腦,他獨自一人回來,需要面對的兇險,是聶琰等人無法想象的。
凌正南趁著給聶琰弔唁的日子前來打探虛實,一旦打消最後的疑慮,他就會開始肆無忌憚的清除與他為惡的人。
李三絕對首當其衝……
既然如此,又何必唯唯諾諾,洗乾淨脖子任人宰割?
他表現的愈發憤怒,凌正南的疑慮才會愈發目中無人。
從虎牙山到于都縣,他一路上慢慢悠悠,避開所有耳目,繞了一大圈才回到于都,一方面是為了請君入甕,一方面是有時間上的考量,能夠契合聶琰。
凌正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心道:“逞口舌之力又如何,今夜便是你的死期。沒有聶琰護著,你李三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老夫宰割。”
李三聳了聳肩,目送凌正南步入靈堂,便沒有繼續跟隨,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在確認四下無人之後,便悄然隱匿行蹤。
然而,這一幕並未瞞過所有人。
縣衙庭院西側,有一條一丈寬的小路,堆放一些往日裡用不到的雜物,平日裡很少有人行走。
沒有人知曉,這小路的盡頭通向何處,李三也是在無意中才發現的。
他鬼鬼祟祟,左瞧右望之後,身影隱沒在路口。
大約走了百十步有餘,他頓住腳步,將聲音壓的極低,語速略顯急促,問道:“進展如何?”
“一切正如李大哥所料。”一道聲音,平靜中夾雜著些許興奮。
“是大人英明,知曉老匹夫無孔不入。”
聲音由興奮,變得恭敬,“這次多虧了大人,否則……”
“此事休要再提。”李三揮手,打斷男子脫口而出的話,“你繼續監視,但注意一點,無論他們要帶誰走,做做樣子便可,不用真正阻攔,保住性命要緊,待大人凱旋而歸。”
“是。”那人躬身退去,可行了兩步,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李大哥,前幾日凌飛鴻去過牢裡,見了凌管家。”
“可有說些什麼?”凌管家父子,猶如凌家拴在門上的惡犬。
這些年,不知道幫凌正南父子,掩蓋了多少不可見光的醜惡行徑,在凌府的地位舉重若輕,且手握大權,僅次於凌正南。
父子二人在牢獄中交心,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暗中謀劃。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商討完了。只是依稀聽到一些,凌管家讓凌飛鴻提醒凌正南,大人詐死的事情,多半是個陷阱。”
李三驚然,冷汗直冒,急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聽聞守城的兄弟說起,凌飛鴻當日出了于都,便沒有再回來過。”
“跑了?”李三悄然鬆了口氣,吩咐那人繼續監視之後,細細思忖了一番。
以凌正南今日的態度,他顯然沒有善罷甘休,並且對聶琰的死,深信不疑。這說明,聶琰的計劃已然奏效……
原因僅有一個,關於陷阱的說法,不過是凌飛鴻父子的猜測,老匹夫多半是剛愎自用,以為父子倆貪生怕死,故意尋的藉口而已。
果然是多行不義必自斃,遠賢臣近小人,自己找死。
李三搖了搖頭,從路口探出腦袋,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才邁步離開。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庭院中,一座矮小的假山背後,突然浮現出一抹靚影,美目中笑意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