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1 / 1)
劉茫一怔,那如同瘟疫一般,傳遍全身的冰涼,又如同退去的浪潮一般,迅速又捲土重來。
他強壓住心中的恐懼,避開聶琰灼熱的目光,“小人愚鈍,無法為大人解惑。”
“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便為難劉兄。”聶琰猛然起身,劉茫臉色閃過一絲喜悅,頃刻間便凝固,轉而變得愕然,聶琰瞧著劉茫的神色變化,不覺有些好笑,道:
“未免夜長夢多,今夜便送劉兄到辛府上去,好讓辛大人安頓你。”
聶琰將安頓二字咬的極重,辛若言生性多疑,而且剛愎自用,聶琰若送他到辛府的時候,多替他美言幾句,他絕對有死無生。
最可怕的是,他今夜的所作所為,不僅辛戚沺一人知道。
那在場的一眾護院,對晚上的事情,同樣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管他如何辯解,都於事無補。
眼下,辛戚沺被折斷手腳,今後恐怕也是廢人一個。如此大仇,辛若言拿他出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想到此處,劉茫眼中浮現一抹恐懼,縮了縮身子,彷彿要將自己揉成一團,藏在角落裡。
聶琰邁出兩步,頓了下,輕聲道:“不知道,劉兄極力維護的那人,是否也在意劉兄的生死,或許……會在半路上救劉兄於水火之中?”
本以為劉茫只是一個軟腳蝦,沒想到卻是外軟內硬。
劉茫抬眼,驚恐的看著聶琰,瞬間警覺,聶琰並不是為了真正要處置他的生死,而是要拿他作為誘餌,引出背後的主謀。
他之所以對那人死心塌地,沒有與出賣辛戚沺一般乾脆,便是因為那人對他恩情,不止於口舌之上。
他與辛戚沺,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
平日裡,他藉著辛戚沺的虎皮耀武揚威,辛戚沺藉著他出謀劃策,打家劫舍也好,欺男霸女也罷,他都一一為辛戚沺擺平。
表面上,他以辛戚沺馬首是瞻,實則不過是一個潛伏在辛戚沺身邊的棋子。
雖與聶琰爭鬥的次數無多,相處的時間也寥寥無幾,但劉茫心知,聶琰的狠辣絕非這俊秀的面容下,那人畜無害的笑容一般。
若是讓他知曉,那背後的主謀身份,下場絕對會比辛戚沺悽慘一萬倍。
所以,劉茫寧願受些苦楚,也不願意將那人出賣的原因。
“當然,為了更形象一些,劉兄在此前,可能要受些苦。”聶琰猛然轉身,面目與劉茫近在咫尺之間,他的笑容赫然一變,冷酷無比,
“聽聞十指連心,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要幹什麼?”劉茫汗如雨下,心中惴惴不安。
聶琰的面容,如同地獄的惡魔一樣,讓他膽寒心顫。
“本官會一根一根,拔出你的指甲,然後敲碎你的十根手指,十根腳趾。”聶琰不急不緩,口氣淡漠,彷彿在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劉茫汗毛倒立,心中恐懼到了極點,條件反射般將雙手縮在長袖中,腳也自然而然的往後移動,試圖與聶琰拉開距離。
可他已經縮在角落,退無可退。
他萬萬沒有想到,前一刻還和和善善的聶琰,此刻居然變得如此暴躁,他的情緒起伏,如同天氣一般,說變就變?
還是……他的身體裡面,本身便住著這樣一個惡魔。
他謙遜清秀的外表,只是一個掩人耳目的面具罷了,這才最真實的他,“然後,將你關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內。”
聶琰站起身,旁若無人般,臉上帶著嚮往的神情,自顧著說道:“你知道人最害怕的是什麼?你知道獨自面對永無止盡的黑暗與孤獨,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嗎?”
秦道禾詫異的看著聶琰,不知道他口中說的話,是嚇唬劉茫,還是真的會這般執行。光是聽聞,便足矣讓人不寒而慄。
“我求求你,殺了我吧。”劉茫險些崩潰,他的情緒一度有些失控。
這般苟延殘喘,還不如一了百了,即堅守了對那人的忠誠,又不用受盡屈辱。
酷刑他見得多了,但從未有人像聶琰這般,完事是對心裡上的一種折磨,聶琰不是要摧殘的身體,而是要摧毀他的心神意志。
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情。
“其實,你並不想死。”聶琰皮笑肉不笑,“否則,在長街上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
目光與聶琰錯開,劉茫又一次被聶琰擊中心靈,他內心深藏的情緒,彷彿在聶琰面前,沒有任何的防備。
讓聶琰一覽無遺。
“魔鬼,你是魔鬼。”
“我最後給你三息的時間。”聶琰冷笑,他見過的審訊方式,何止千萬,禾豐牢獄中這些烙鐵,鞭刑……簡直就是小兒科,
“你也別想著自殺,因為你沒有這個權利……如何選擇?”
“三。”
“二。”
“……”
“我說。”劉茫如同在雨水中打撈起來的一般,渾身上下完全溼透。
聶琰倒數這短短三息時間,他如同在煎熬中度過了漫長的一生,最終……那脆弱的忠誠,在恐懼與無助面前,不堪一擊。
與其受盡折磨,最終一同落去聶琰設計好的陷阱,不如坦白直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以那人的身份和地位,聶琰沒有真憑實據,暫時也奈何不得他。
“很好,先回答本官第一個問題。”聶琰輕笑,心中很是滿意,心情也瞬間好了不少,“今夜的刺殺,是否與他有關?”
劉茫搖頭,聶琰與秦道禾相視,後者也極其隱晦的搖了搖頭,表示劉茫沒有撒謊。
可聶琰似乎還不願意輕信,他換了一個角度,繼續詢問同一個問題,“為何要殺本官?”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句話,也是曾經秦道禾最為擔憂的事情。聶琰此前也想過,做人做事,是否應該低調一些。
可有些人,一定殺機畢現,不管你如何低眉順眼,依舊無法躲避。
若是這般,那不如讓自己過的舒心一些。
聶琰眉頭一皺,劉茫深深吸了口氣,解釋道:“大人在文會上的表現,太讓人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