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緣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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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堂大殿離開,王二餅深深吸了口涼氣,只覺得鼻腔中含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味,神色驟然變得極為複雜。

苦心經營二十餘載的一切,如今卻要親手將它毀滅,若不是走投無路,王二餅又豈會冒著揹負這千古罵名的風險,與札木合合作?

這一切都罪魁禍首,都是聶琰。

“老夫王二餅,求見城主。”

王二餅在一座殿門前駐足,作揖高聲求見之後,便肅穆等待。

琅琊關一戰,柳非夜雖然與札木合同行,卻並未出手。對於他這等人物而言,也並非無所顧忌。

王二餅孤身求見,自然也是為了王大海而來。

如今的王大海……

片刻之後,殿門開啟,一名年幼的孩童神色冷漠的看著王二餅,王二餅抬眼回視,只見幼童身後揹著一柄青色冷鋒,與他一般高。

“王大人,城主有請。”

王二餅作揖,漠然邁步踏進大殿。

大殿寬廣至極,殿中八根巨大的硃紅內柱,與金頂相連。王二餅在硃紅石柱前,也顯得極為渺小。

跟隨劍童穿過石柱,步入一道長欄,長欄盡頭是一座庭院。院中有一湖春水與一座八角涼亭。

亭後是一座石山,高不足十尺。

亭中的石板凳上坐著一男子,身穿火紅長袍,雙眸緊閉,後腰筆挺,猶如一座石雕,分毫未動。

男子身前,坐著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瓊鼻鳳眼,青絲如瀑,一雙眸子淚光閃爍,痴痴傻傻看著紅袍男子,有時眼中含笑,偶爾露出哀怨之色,對王二餅與劍童的到來,仿若無聞。

此外……

亭前還立著一中年男子,容貌清秀,膚色白淨,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此時,他正抬眼看著天際,神色不悲不喜。

“城主,王大人來了。”

劍童在中年男子身前三尺躬身,神色恭敬道。

中年男子回首,與王二餅四目相對,平淡如水的眸子,彷彿能夠一眼看穿王二餅內心深處潛藏的一切。

“拜見城主大人。”

王二餅眉眼一凝,心頭猶如一陣寒風颳過,中年男子氣息內斂,隱而不發,全然沒有當初的鋒芒畢露。

中年男子的深淺,更加難以揣測,這些年,他似乎又有精進。

“王大人,你我之間,不必如此。”中年男人開口,神色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他只是與王二餅對了一眼,轉而便看向亭中靜坐的紅衣男子,

“想不到,多年之後,你我居然會以這等方式見面。”

“城主……海兒他?”

順著中年男子的目光看去,王二餅心頭一緊,猶如驚雷一般,轟轟直響。

“遲了一步,本座從暮夜城趕來時,他的魂燈已滅,如今的他……已經不能算得上是活人了。”

中年男子輕嘆一聲,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王大海是他諸多弟子當中,天賦最高的一個,短短十年之數,暮北九劍便已經修習至第六劍,修為更是半步踏足宗師之境。

比起年輕時候的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可惜……如今人死燈滅,饒是以中年男子的修為心性,也無法平靜。

王二餅面色鉅變,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噩耗,看著亭中雙眸緊閉,沒有任何氣息波動的紅衣男子時,依然心如刀割。

那是他耗盡無數心神,培育教導的王家未來家主,如今……卻白髮人送黑人發。

“本座用秘術將他化作屍傀,此次與本座一同去禾豐州,讓他親自動手報仇,也算了結本座與他之間的一場師徒情分。”

“多謝城主。”

王二餅手腳發涼,一口黃牙幾乎要咬碎,對聶琰的恨意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要謝便謝鳶兒吧,若不是她將大海帶回來,或許已經落在他人手中了。”

王大海與慕寒一戰,何其慘烈?

慕寒身受重傷,王大海昏死過去,性命垂危,若不是柳非夜的獨女柳鳶出手相救,將他帶到柳非夜身邊,他連化作一尊屍傀的機會,恐怕都不會有。

而且,以王大海身前的修為,要將如此強大修為的他化作屍傀,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若非柳鳶的軟磨硬泡,加上王二餅早年有恩於柳非夜,他斷然也不會耗盡心血,將王大海化作一尊半步宗師的屍傀。

“城主,老朽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城主成全。”

“王大人但說無妨。”十幾年前,柳非夜遊歷天下,為求修為能夠精進,四處挑戰劍道高手。

在禾豐州與王二餅相遇時,正是與暮夜城前任城主一戰,身負重傷之後,又遭遇小人埋伏,逃到了禾豐州城外。

若不是王二餅見他鋒芒畢露,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便施手救了他性命。

那一戰之後,柳非夜也是因禍得福,不但僥倖逃生,修為也突破至宗師之境,為報答王二餅的救命之恩,便收了他的嫡子王大海為徒。

數十年來,柳非夜悉心教導,從未藏私,將暮北九劍悉數傳給了王大海。

“待海兒親手報仇之後,城主可否讓他安息?”

與其讓王大海成為一尊嗜血的殺人機器,作為父親,自然希望他死後能夠入土安息。化作屍傀之後,王大海如同行屍走肉,只會根據柳非夜的意念行事。

柳非夜掃了王二餅一眼,轉而看向亭中那神色悲慼的柳鳶,心中頗為不忍,稍作遲疑,

“本尊……答應王大人。”

柳鳶與王大海之間的情感也頗為複雜,此次本身喬裝打扮,藉機去禾豐州探望王大海,卻意外聽聞王家與陸家要結親。

柳鳶一氣之下,與王大海發生爭執,便覺得罪魁禍首是陸無雙,當夜就要劫殺陸無雙,卻正好趕上王二餅與陸天奇的陰謀詭計。

直到,在內城河上,親耳聽聞王大海與陸無雙訂親是假,殺人滅口才是真。

正在她喜出望外,準備現身之際,慕寒與陸無銘突然現身,二人不費唇舌,便戰的天昏地暗,以她那微末的修為,根本無力插手。

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大海身受重傷,生死不知。

不做多想,柳鳶帶著他回暮夜城向柳非夜求救。只可惜,王大海油盡燈枯,在路上便沒有了生息。

至此,她無比自責,怪罪自己任性一時,害得王大海丟了性命,便求柳非夜將王大海煉化成屍傀。

生不能與他攜手白頭,死後也不願意與他陰陽相隔。柳非夜愛女心切,便答應了她的無禮要求。

但睹物思人,柳非夜的內心深處,自然不願意愛女為了一個已經逝去的人,茶不思飯不想,與一具沒有任何情感的屍傀長相廝守。

如今,王二餅真誠懇求,他細想之後,覺得長痛不如短痛,哪怕柳鳶會因此責怪他,甚至與他疏遠,他都再所不辭。

五日之後,兵臨城下,聶琰等人就算是插翅也難飛。這最後五日,便算是對柳鳶最後的放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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