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魔井(1 / 1)
“是師……是我最喜歡的人!”葉天歌頓了頓,她的心在輕輕顫抖,但她的面容依舊平靜,“她剛才和我一起走進了黑潮中,可等我一回頭,她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孫浮光會心一笑:“原來如此,道友其實不必擔心,你喜歡的那個人一直陪在你身邊。”
“是這樣嗎?”
“當然。”
葉天歌頓時鬆了口氣。
她眼角微彎,如此說來,她只要離開這裡就能再見到師父了。
好耶!
“不過……”孫浮光話鋒一轉,“道友想從這離開恐怕不容易。”
“為何?”
孫浮光抬起手,他輕輕在紅色光牆上一按。
一道水波以他按壓的地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只一會兒,水波的震盪便傳遞到整個山谷上來。
方才還完整的大殿、石雕全都崩裂出巨大的黑色裂痕。
孫浮光嘆氣:“我早就不是我了,我被困在了這裡……”
三千年的那場動亂中,他拼盡全力想要從仙人法身下拯救上陽仙宗。
這不僅僅因為他是上陽仙宗的宗主,更因為那是他為之畢生奮鬥的家。
那裡有他的愛人,有他的親友,有他的晚輩,有他的過去,有他的寄託。
對於任何想毀滅他的家的人,哪怕那人是仙人,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發起反擊。
然而人是有極限的。
哪怕他選擇不做人了,燃燒了自己神魂,他也無法撼動那個陷入瘋魔中的仙人。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珍視一切毀在那從天而降的火球下。
嘶吼之中,他的道心破碎了。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他早已燃燒了神魂,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死去,道心碎了也就碎了。
可上天和他開了個玩笑,他的神魂竟然沒有被徹底燒燬!
“自那以後我就成了外人眼中的瘋子,我徹底失去了自我,仇恨在我的心底滋生,它們吞噬了我的神魂,也吞噬了我的道心……”
那份仇恨的力量遠超孫浮光的想象。
他的主意識被鎖在了道心中再也無法脫困。
而後,又過了五十年。
他在沙域難得的雨天中倒在了上陽仙宗的遺蹟裡。
他的身體已經腐朽,但他的道心和神魂卻沒有消融,而是依附在上陽仙宗的鎮派仙器離恨鼎上。
於是,一口魔井就這樣誕生了!
縱然過去了五十年,上陽仙宗遺蹟裡的怨恨也未能消散。
隨著時間的流逝,它們慢慢匯聚到離恨鼎中,成了培育魔井的飼料。
“三千年過去了,如今那口鼎中蘊藏的恨意早就達到了一個令人驚懼的程度。”
“所以說,我剛才看見的黑潮,就是從離恨鼎中竄出來的恨意?”葉天歌急問道。
這是原著中從未發生過的劇情。
孫浮光點頭:“原本那股恨意不該出來的如此之早,必然是有人主動將它釋放了出來,倘若不能及時控制,一旦它將整個沙域都吞噬,東荒州便再也無人能抵擋這頭集合了億萬人怨恨的怪物了。”
葉天歌頓時急了。
師父暫時擋住了那股怨恨,可一旦怨恨壯大,留在西武城中的三師妹和路師妹必然會遭遇危險。
可就連孫浮光都不知道該如何離開這裡,她又能怎麼辦?
葉天歌雙手緊握,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一定還有辦法。
……
不久前。
洶湧澎湃的離恨潮中。
古月忽然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嗯?”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回頭盯著一動不動的葉天歌。
“怎麼不走了?”
葉天歌沒有回話。
敏銳的古月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她將手伸到葉天歌眼前晃了晃,葉天歌沒動。
她又伸手揉了揉葉天歌的胸,葉天歌還是沒有反應。
“……”
古月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有問題!
她立刻放出神識,毫不客氣地刺進了葉天歌的識海里。
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完全找不到葉天歌的意識主體在哪裡。
難道說有人將葉天歌的意識拘走了?
怎麼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她不可能沒有察覺到。
就在這時,古月又發現了異常。
“誰?”
她冷哼一聲轉向左側。
“不愧是葉天歌大師兄!”
只見黑暗中走出來一個白髮劍修,那人正是剛從遠處趕來的何不空。
何不空的目光在葉天歌與古月身上徘徊。
一大一小兩個小葉天歌嗎?
小的那個看樣子是分身。
雖然不知道葉天歌在搞什麼,但何不空之所以到這裡來就是為了阻止葉天歌。
所以沒什麼好說的,上就完事了。
“葉天歌,敢違逆我劫法道,今日你必死無疑!”
何不空長嘯一聲,攜無窮劍氣朝古月殺去。
何不空其實沒有什麼自信。
否則他也不至於搞這些小手段,而是直接提劍殺到昊月天宗去了。
但他知道他不得不來。
從矛盾激化的那一刻起,留給他們的時間便不多了。
他如果什麼都不做,那麼等待他的便只有死亡。
他若是選擇在這裡拼一把,那他或許還能覓得一線生機!
而且……
何不空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唯有這樣他才能更加清楚地窺見四周,才能更加深入的一層一層剝開自己。
他知道的。
他到這裡來不是為了什麼來自仙帝的命令。
在仙界時,他還需畏懼那些人三分。
可到了下界後,除了道星淵,劫法道便再也沒有人能制裁他。
而他若是選擇抽身而出,道星淵肯定會樂見其成。
但是啊。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何不空暗歎一聲。
他的外表看起來依舊英俊瀟灑,但實際上他已經很老了。
身為一名準帝,他的記憶本該如磐石般難以磨滅。
可他不僅忘記了自己的過去,他連自己到底有多少歲也不記得了。
所有的變化出現在數十年前的某個早晨。
那一日。
沉浸於寂滅劍道中的他竟然睡著了。
這對一個在修仙之路上浸盈多年的人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何不空喚出一面水鏡,望著鏡中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人,他久久不能言語。
從額頭垂落的那一縷不是白髮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