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殺(1 / 1)
蕭戈回身站定,手中的騎槍緊握。
蕭戈並沒有恐懼,當那雙白皙的手抓著戰槍,毫不留情捅進父親的胸口,驚愕退去,剩下的都是滔天的恨意。
天邊的魔日,此時只剩下了半截殘陽,渾濁的天空中,黑雲變幻交錯,就像一隻只潛伏的巨獸,獰笑著露出獠牙。驀然,一隻冰風狼從空中高高躍起,撲向蕭戈。鋒利的獠牙在魔日的餘暉中閃著熒光。在蕭戈的瞳孔中急劇放大。
“殺!”
蕭戈怒吼一聲,奮力遞出手中的騎槍。
冰風狼在空中躬身閃過,口中吐出的風刀從蕭戈的臉頰旁劃過,將蕭戈的臉頰劃出一道寸許的傷口,鮮血瞬間滑下,沿著臉頰流進嘴角,血腥苦澀。
沉重的騎槍,在臂彎裡重欲千斤,蕭戈伸出舌頭將嘴角的血舔舐乾淨,大喝一聲,再次挺刺。
在父親出征前,蕭戈無數次聽過那個肥胖將軍的戰前動員。
“……竭盡全力,你才能活著,你才能看見每一天的日出,你的敵人,他們一樣強壯,你需要用更堅忍的毅力殺死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你們的親人,你們的戰友,他們知道你一定會活著回來,因為你們是藍淖爾的孩子,你們是藍淖爾的鋼鐵脊樑,你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那就是——男人”
男人,看,一個多麼驕傲的名字。
在突刺的騎槍下,冰風狼背上一簇狼毫被槍尖挑落,冰風狼嘴裡發出一聲慘嚎,滾落一旁。
滾落在地的冰風狼,從雪地裡騰身站起,全身雪白的狼毫如鋼針一般倒立,幽藍的瞳孔裡,目光如冰。
“嗷!”
衝著血月一聲嚎叫,冰風狼退開幾步,在雪地裡傲然而立。眼前的人類,不過是未長大的幼年。三級魔獸已經初具智力,它們知道怎麼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收穫,蕭戈已經受傷,黑馬看起來也疲憊不堪,只要再拖上一會兒,眼前的人類將不攻自潰。
兩擊突刺,蕭戈手中的騎槍再也無力刺出。蕭戈後退一步,伏在黑馬耳旁,輕聲呢喃:“馬兒,你獨自逃命去吧。”
黑馬全身的汗水凝結成一層寒霜,就像披了一層冰凌的戰甲,幾天幾夜的奔波早就讓黑馬筋疲力盡,挨著蕭戈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
聽到蕭戈的聲音,黑馬轉過頭來,恢恢幾聲,伸出舌頭將蕭戈臉上的血汙舔舐乾淨,眼睛裡露出愛戀的目光。
似不甘,更似遺憾。
“去吧!”蕭戈輕拍馬鞍,目光堅定,既然無法逃脫,又何苦牽連馬兒。
而隨著這一個拍手的動作,蕭戈終於拿捏不住手中的騎槍,落在雪地中。一天兩夜的折磨,終於將男孩身體內的精力消耗一空。此時站在這裡,不過是強弩之末。
騎槍的落地就像給了冰風狼進攻的訊號,三隻冰風狼從雪地中騰身而起,衝著血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嚎,向一人一馬撲身而來。
狼牙森森。
“快走!”
蕭戈衝黑馬大喊一聲,用僅有的一點力氣,撲向迎面而來的冰風狼。
黑馬四蹄焦躁的踢踏著,馬頭一甩,將蕭戈擠到一邊,接著後腿閃電踢出,馬蹄正中撲向蕭戈的一隻冰風狼腦袋。冰風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的慘嚎,鮮紅的腦漿已經翻湧而出。
同時,黑馬的前腿被身前的一隻冰風狼咬住,狠狠的撕下一塊肉來。黑馬一聲長嘶,前腿血注噴湧,將地上的冰雪融成血水,又很快被冰冷的空氣凝結成血冰。
作為父親的戰馬,自從蕭戈有記憶以來,黑馬就一直伴著父親疆場廝殺,而當巴比倫罷兵的時候,父親就會將馬兒養在家中,每當春天草芽兒綠了,蕭戈就會偷偷牽了馬,去野外給馬兒放風。
可以說,馬是蕭戈唯一的玩伴,也是蕭戈親密的家人。而馬兒,也常常用牙叼著年幼的蕭戈,輕快的慢跑在廣闊的草原上。彼時,父親跟母親就會倚在家門口,笑望著馳騁草原的蕭戈。
眼看馬兒被冰風狼撕扯著搖搖欲墜,蕭戈目眥欲裂,奮力撲出,雙手抓住墜在黑馬前腿的冰風狼脖子,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而另外一隻冰風狼,張開血盆大口,尖牙如刀,咬在黑馬的後腿上。黑馬嘴裡律律叫了幾聲,終於承受不住,沉重的身軀撲通一聲,重重倒在雪地上。
一時間,一人一馬,兩隻冰風狼,滾做一團。
蕭戈被冰風狼壓在身下,全身如墜冰窖。除了用嘴巴死命的咬住冰風狼,意識終於不受控制的遠去。最後眼中所見,是冰風狼血色的長舌。
嗚嗚!
風捲起冰風狼身上白色的狼嚎,血月的光輝下,冰風狼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驀然,夜色中一支長箭劃破虛空,從一隻冰凍狼的頭顱中貫穿而過,冰風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的慘叫,就撲身倒地。
長箭連綿不絕,三隻冰封狼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三隻精準的長箭一一射中頭部。吱吱聲中,四個人影踩著積雪緩步而來,一個身材瘦小的弓箭手,俯身從狼身上抽出長箭,又從身上掏出一把牛耳尖刀,庖丁解牛一般,只是幾下,就將三隻冰風狼的狼皮刨解開來
將狼皮扔給身後的一名矮胖男人,弓箭手用手中的匕首將蕭戈翻了一個身,細細打量幾眼,皺眉衝身後的坡腳男人問道,“奇科夫大哥,這個男孩還沒死透,要一起宰了嗎?”
名叫奇科夫的男人身材高大,身上穿了一件冰風狼皮做成的坎肩,赤裸著手臂,小臂上肌肉虯結。聽到弓箭手的話,奇科夫用手裡的巨劍挑開面前的狼屍,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來,抬腳輕踢了幾下昏迷的蕭戈,這才回頭說道,“傑森,把這個孩子帶上。”
矮胖男人答應一聲,將血淋淋的狼皮塞進背上的一個布袋,抓起蕭戈的衣襟,把蕭戈負在背上。
“哥哥,”四人中唯一的女人緊走幾步,衝奇科夫說道,“哥哥,我們帶著這個累贅,會不會影響接下來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