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男兒淚,女兒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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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吁籲......

大堂上徐徐傳來白衣少年的酣睡聲音,似是累到了極點,從進門就伏案直睡,中途就在店家端上酒水的時候醒來過一次。

幾乎是一飲而盡!

先前昏黃的晚霞已被無盡的黑夜完全取代,“福不欺”客棧內油燈漸明,空曠的街頭一如既往的寧靜。

喝酒的人意在於閒聊,是以大多人還沒有走,除了些有家室的怕被妻子誤認為喝花酒鬼混早早回家外,剩下的大抵是些怕天怕地就沒老婆怕的老鰥夫或是在“長樂坊”賭輸了錢的流浪子弟,偶爾也會進來幾個酸水直冒的學子,念念叨叨地全是憤然不平。

有酒的地方,就有人來人往,自然也就少不了龍蛇混雜。

大堂上又開始了喧囂,帶頭的還是那個說話慢吞吞又多嘴的老頭,說來說去全是些男女之間的瑣碎葷事。

大都早已讓這裡的常客聽得膩味了,但奇怪的是,說的人從未落下,聽的人也一個沒離開,似乎都在藉著一碗便宜的酒消磨著無聊的大把時光。

咣!

進門不久的酸儒生,將碗中的便宜酒飲完,轉手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一時間,周圍瀰漫的膩味話題隨之戛然而止,老的小的目光紛紛移在了那儒生身上,似乎像是發現了新奇點子似的,各個目露精光。

儒生面皮本也算是白淨,但在一杯烈酒下肚後,霎時間紅潤了起來,趴在桌子上挨個指點道:“爾等鼠輩,只曉風花雪月事,誰知天下興亡路?!”

“不禪兒,給為兄的再來三碗酒!”

這個點,別人不離開,胡不禪自然是無法休息的,當下提著沽酒的勺子,納悶道:“羊兄,我這兒一個月也就掙那麼幾兩銀子,你瞧這是你上個月的花銷。”

胡不禪說話間已從懷裡掏出了一卷殘紙,癟著嘴道:“這都倒欠了掌櫃三兩。哎!你能不能發善心放過我啊。”

被胡不禪稱作“羊兄”的儒生忽然放聲大笑,笑完後倏地又哭了起來,淚滿溼巾,唏噓道:“天地間十萬鐵浮屠英靈啊!這就是你們拋頭顱灑熱血後換來的和平生活嗎?!”

“我羊叔傲想借花獻佛敬你們,誰知竟只有了哭窮的份。可悲兮、可嘆矣!”

胡不禪怔怔地立在羊叔傲身邊,不知所措,卻聽身後傳來一通冷哼:“給他酒!”

“酒錢算我的。反正你明天都是不在這裡的人,嘀咕這些俗物作甚?!”

一通話下來,幾經讓所有人噤聲,悉數將目光投在了剛還酣睡不醒的少年身上。

但見那少年的臉,說話的語氣都已不再年少。

既然是宗嶽發了話,胡不禪自然只能從命。再者,聽他說要帶自己離開“福不欺”客棧,當下真想將這裡最貴最好的酒搬上來給他們,但看了眼手中的紙卷又忍了下去。

宗嶽更不忘提醒道:“燒刀子,兩壇!”

“會喝酒又不介意酒廉價的,我請。”

可惜,這酒世俗人沒人敢喝!

羊叔傲怔怔地望著這個性子乖僻的人,不由地伸出右手大拇指,道:“你是我在華陽郡見的最有品的人!”

讚揚之後,忽而端起空碗到嘴邊,似是才記起那裡本是沒有酒的,拍案直呼:“不禪兒,燒刀子!”

胡不禪的燒刀子剛倒了一半,卻被羊叔傲連罈子舉起,稀里嘩啦倒了一地,胡不禪臉色微變,錯愕地望著這個神志不清的狂人,卻見他哐地一聲將酒罈子落在桌上,仰天長嘆:“拒北城下茫茫白衣起,仙人峰前嗤嗤紅袍展。血染山河,又是幽草一年,紅袍蓋白骨,天將譁然,看我十萬浮屠度化人間。”

“好!”宗嶽起身撫掌大讚,親自拎著一罈燒刀子,緩緩替羊叔傲斟滿。

羊叔傲怪眼一翻,唏噓道:“十萬鐵浮屠,一罈酒似乎少了點。”

宗嶽漠然,哐地連罈子徑直摔在了地上,登時壇碎酒灑,笑道:“羊兄,如此可合心意?!”

羊叔傲頷首,已是滿面得意:“只可惜沒了咱們喝的咯!”

宗嶽也算是在華陽呆過兩年時間,雖然那時候最討厭喝酒,但什麼酒好一點,還是心裡有數的。

女兒紅。

這酒埋的時間最長,酒味最濃,下肚時也最舒暢。但是極為珍貴,一般都不會輕易擺在眼前供人參展。

不過,宗嶽篤定胡不禪能弄到,道:“不禪,取一罈女兒紅來吧!”

“男兒淚、女兒紅,最是相配。”

胡不禪左右為難,望了眼周邊這些平時最愛熱鬧的閒人,誰知這一眼過去,幾乎讓所有人頓時連推帶擠地逃之夭夭。

“你真要帶我離開這鬼地方?!”胡不禪質疑道。

宗嶽信手丟了一疙瘩銀子給他,點頭髮笑:“上酒!”

胡不禪見了銀子,雙眼發光不定,暗叫宗嶽敗家子,先上樓稱了足夠賠償的酒錢,掂量了剩下的銀子,幾乎還能有一半。

之後才轉身去後院拍打槐樹下的土質,費了半天力氣挑選了塊最硬的,動手刨出了兩塵封的酒罈。

酒氣撲鼻,泥香四溢。

這一來一去幾乎花了大半個光景,等屁顛屁顛地返回大堂的時候,只見這兩人已各自抱著一罈燒刀子,已喝的不省人事。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不過雖是從“福不欺”客棧門前經過,但並沒有駐足停下,也不知要去哪裡。

“這華陽郡也不太平了!”胡不禪將一罈女兒紅放在空桌上,懷裡還抱著另外一罈,邊埋怨嘀咕邊輕輕地掩上了門。

“籲!”

他剛回到座位不知所措的時候,外面又傳來一陣駿馬嘶鳴,還想著關門打烊卻已遲了。

這次來的人,不多,但都很美。

一紅,一綠,一紫。

在長久與一幫糟老頭子談吐的胡不禪眼裡,她們已是個頂個的美人胚子了,不自覺看得痴了。

“咯咯咯!真是個傻子,他怎麼可能是殿下的朋友。”穿綠衣服的女孩子像是調皮了些,衝著胡不禪一頓笑,但被穿紅衣服的白了一眼後,笑容霎時間止住。

紅衣女子上前笑道:“你就是胡不禪嗎?!”

“收拾東西,我家殿下讓我帶你離開。”

胡不禪脖子不由往前一伸,忽而急忙縮了回去,頭搖地跟鐘擺似的。

啪!

“你小子剛才不還要讓我帶你走嗎?!”醉醺醺的宗嶽直起了身子,順手在胡不禪後腦勺輕輕給了一巴掌,沒好氣地道。

胡不禪定眼瞪著宗嶽,幾乎記不起疼痛:“她們說的殿下是你?”

宗嶽也不回答,徑直搖擺上前,呲牙在紅衣女子鼻子上一刮,笑道:“真好!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擦粉。”

胡不禪臉色蠟黃,暗叫該死,卻見那三個美人面色平靜,齊刷刷地拜倒在宗嶽面前:“我等恭迎殿下回來。”

一陣鬧騰幾經連醉酒的儒生也驚醒了,茫然看著眼前的情形,但除了一抹白衣外,什麼也看不清楚,豁然跪倒在地:“括蒼羊叔傲參見!”

這一拜,一時幾乎讓所有人怔住,轉眼又各自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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