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狂刀七斷(1 / 1)
“勿安,你是糊塗了嗎?你身後那小子,就是無名,我就是你。你為何要阻止我殺無名?”
老趙看著站在眼前這個滿臉鬍子,手拿穿著半隻烤雞的木棍的勿安,一臉的無奈。而刀君卻在老趙說完這一番話之後,眼神從清明一下子變得迷茫起來,呆呆的看著我說,
“他是無名?那無名是誰?你是我?那我是誰啊?”
我看到老趙又一次迷茫了,當下心頭狂跳。一方面希望刀君前輩就繼續這樣迷茫下去,如此他便不用為我爭鬥,另一方面卻又希望刀君前輩是清醒的。因為這是我的初衷,也只有這樣,或許我才能真真正正的從此擺脫老趙的糾纏……
我正猶豫間,草叢裡的半截陸濟凡忽然動了一下。我當下心頭一動,知道老陸還有氣兒,趕緊跑過去,問他怎麼樣。結果陸濟凡當即一口血噴出來,聲音裡滿是痛苦的說:
“我的腿……”
我一聽,心說老趙剛才那一刀不會把陸濟凡的大腿給切了吧!
當即手忙腳亂的扒開草叢,卻發現陸濟凡的腿居然完好無損。我心頭一陣失望,也一陣慶幸,更是一陣陣的納悶兒,轉回頭問還在吐血的陸濟凡說:
“你的腿怎麼了?”
陸濟凡還是很痛苦的樣子,說:
“剛才那一下摔麻了,胡兄扶我一把。”
我當場一腦袋黑線,腿摔麻了,整的跟終生殘疾了一樣,隨即我抬手照著陸濟凡的後腦勺就來了一巴掌。然後才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從草叢裡扶了起來。
另一邊,刀君算是徹底跟老趙槓上了。
老趙是滿腦門子青筋,衝著刀君在那吼,
“你讓開,本君活著的時候,也他媽沒你這麼煩人。”
“我要吃燒雞,我要吃野豬……”
而在老趙的吼聲中,刀君卻是已經恢復了本來樣貌,雙眼中再無一點殺機,剩下的只有燒雞。
我和陸濟凡在這天刀門裡,和刀君前輩足足生活了幾十天,看到這樣的情況早就是習以為常。可老趙卻明顯受不了。三句話不到頭兒,已經是吹鬍子瞪眼,手中的王麻子菜刀都跟跟著他的鬍子同頻率的在那裡抖個不停。
終於,在刀君第八次說“我要吃野豬……”的時候,老趙徹底爆發了。一手舉將王麻子舉過頭頂,大吼一聲,
“我他媽劈了你……”
可刀舉過了頭,卻沒劈下來。好一會兒,才氣急敗壞的把刀鋒向身側一甩,大罵了一句,
“哎呀我操!”
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大概還是能理解的。
老趙再怎麼說,也是刀君的轉世,試問天下間,除了那些有自殺傾向的人,有誰能對自己下得去狠手?
我和陸濟凡看到老趙居然在這上面吃癟,當即憋不住笑了起來。老趙聽到我倆這邊在笑,臉色更是難看,要不是有鼻子有眼睛,那顏色幾乎就和豬肝差不多。當即瞪著我倆,大聲叫喊到:
“哎呀我操!你們兩個小輩休要得意,看本君解決了自己,就來劈了你們。”
我一聽,更是樂得不行。心想天下間居然還有人先解決自己,再解決敵人的。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之後,滿是挑釁的看著老趙說:
“趙大爺,看你這架勢是要先自殺,再殺我全家嘍?”
“你……哎呀我操……”
老趙明顯被氣得沒詞兒了,已經進入一個幾乎癲狂的狀態了。
然而他越是這樣,我越是高興,說:
“趙大爺,你說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雞要是被你弄沒了,你覺得你還有沒有蛋?你就是刀君前輩,你解決了刀君前輩,那還有沒有你?”
“你……”
老趙這下子幾乎就是黑臉了。更是明顯動了真火,當即舉刀指向了刀君,面色沉冷的說:
“你讓不讓?”
“我要吃兔兔……”
刀君明顯更加迷糊了。老趙卻再也忍不住了,當即一刀就掄向了刀君。
這一刀,老趙用的是刀背,但卻仍舊用了他的狂刀七斷。
“狂刀七斷第一斷——風雲斷……”
一聲喝畢,老趙手中的王麻子,當即捲起一片漫天刀光,猶如雲霧翻湧,如封似閉。
我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當即僵住。本以為看到老趙的樣子,覺得他不會向刀君前輩出手。卻終究沒想到,老趙居然瘋狂到這種程度,縱然是用了刀背,有所留力,卻還是朝著他自己出手了……
陸濟凡比我更擔心刀君前輩的安慰,但見老趙一刀出手,已經驚呼一聲,
“前輩小心……”
可還沒等陸濟凡的聲音傳到刀君前輩的耳朵中,只見刀君前輩在老趙刀勢的刺激之下,已經是目光如電,當即輕哼一聲,說:
“想不到天下間,有人學本君的狂刀七斷,竟也有三分樣。本君也讓你瞧瞧,什麼叫風雲斷……”
說完,刀君手中的木棍一翻,已然是一片刀光閃爍,更似一片烏雲滾滾,攜雨而來,當即將老趙劈出來的片片刀光撕成了碎片。而老趙,更是在刀君前輩這一片刀光之中,連連後退,臉上的慍怒,更是在片刻間轉化成瘋狂。
“好好好!你要擋我,那你便擋。狂刀七斷第二斷——江河斷……”
這一下,老趙手中的王麻子刀鋒一轉,已然是用刀刃對準了刀君,而隨著他的喊喝之聲,老趙的身體依然如同一個陀螺一樣在空中旋轉。似是身體在攜著王麻子在連連斬劈,更似是那把黝黑的王麻子菜刀在帶著老趙那佝僂的身體,在空中狂舞。而綿綿不絕如長江大河一般的刀勢,朝著刀君前輩洶湧而去。
看到老趙的身軀,攜帶者連綿不絕的刀光朝著自己撲來,刀君前輩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許多,手一甩,將棍子上還剩下的半隻烤雞,甩到了一邊,同時手中斷喝,
“狂刀七斷第二斷——江河斷……”
刀君前輩用和老趙一模一樣的身形動作,卷著一模一樣的刀光向著老趙撲了過去。只是,刀君前輩的鬍子和頭髮在空中飛舞,旋轉的特別飄逸灑脫。
而兩片幾乎一模一樣的刀光碰撞在一起,當即發出瞭如同沙場之上千軍萬馬廝殺,兵器磕碰爭鳴震絕天地的聲響……
只在一個瞬間,老趙和刀君前輩幾乎同時抽身從那片早已碰撞分散於空中的刀光之中飛出。而兩人的嘴角,幾乎在同時流出了鮮血。
刀君前輩的雙目,在此時迸射出一直以來我沒見過的光彩,老趙這邊則是周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
但我知道,老趙在抖,是因為他太過興奮。
大概,天下間能讓老趙樂於與之一戰,並享受戰之快樂的人,一隻手也數的過來。
這隻手裡,當然沒有我。卻一定有刀君前輩。
“狂刀七斷第三斷——清波斷……”
止住身形的老趙動作根本不停,直接舞刀前衝,王麻子在他手中,虛空連劈數刀,每一刀也都如怒海狂濤一般洶湧開去,似是要將一切吞噬,擊碎,帶入沉沉海底。
另外一邊,刀君前輩也在老趙出刀之後,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鮮血,然後又是和老趙完全同步的姿態,舞刀向前,口中大喝,
“狂刀七斷第三斷——清波斷……”
眨眼之間,兩人的刀光第三次交碰在一起,我只覺得耳中聽到了一聲尖利的金屬摩擦聲,直要把我的骨膜都刺穿了一般。
而老趙和刀君前輩,也只是在相互接觸的一瞬間,再一次同時被擊飛。老趙身上的破棉襖,和刀君前輩那裡三層外三層的長衫短褂加蓑衣,也幾乎同時間迸射出數到傷口,鮮血立時四散揮灑。
看到刀君和老趙同時受傷。我更加不想讓這倆人打下去了。
刀君前輩,無論如何都和我一起生活了好長一段時間,雖然他奴役我為他烤肉,扒光了我的衣服來填充他的衣櫥,還偏心的教陸濟凡劍法而忽略我。但我知道,他只是個忘記了很多事情的老頭兒。
老趙,幾次三番追殺於我。但我知道,他不是個壞人,在我的下意識裡,我一直覺得他還是差不多門口那個雜貨店的老掌櫃的。要我真真看他在我面前受傷,我也是於心不忍。
陸濟凡某種程度上,更是和刀君前輩有師徒之誼,每天午後刀君前輩給陸濟凡喂招,我都從陸濟凡的眼中看得出他的興奮。如今,他又如何能耐住性子看老頭兒在他面前拼殺呢?
“胡兄,咱們怎麼辦?能不能阻止他們?”
陸濟凡終究開口了。我想了想說,
“要不,咱們走吧!”
我話音未落,陸濟凡當場就對我怒目而視,聲音也是高了兩個八度的說:
“胡兄,刀君前輩為你我廝殺,你卻要一走了之?”
一看老陸生氣了,我趕緊賠上一笑,說:
“老陸,我不是這個意思,老趙是找我找上門的。我們如果走了,是不是他們就不會繼續打了?”
我一說完,陸濟凡愣了。但琢磨了一會兒說,
“不行,萬一他二人不收手,我們卻離開了,刀君前輩如果受傷,又為之奈何?”
我一聽,老陸說的有道理,當即沉吟一下,又狠狠的咬了咬後槽牙,說:
“忍了!繼續看!大不了,老子親自劈了老趙……”
我說著狠話,卻終究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懼,雙腿開始不停的打哆嗦……
對面的老趙和刀君前輩,已經雙雙用出了狂刀七斷的第四斷,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同時大喝,
“狂刀七斷第四斷——孤峰斷……”
二人一個手中王麻子,一個手中枯樹枝。卻是同時揮出了兩刀數米長,猶如半月一般的刀光。
兩道刀光在碰撞間轟然炸碎,卻沒有流光溢彩的美景,只捲起一片淒冷如月的風……
一招孤峰斷之後,刀君前輩和老趙齊齊吐出一口鮮血,但二人眼中卻是對映出一片幾乎相同的瘋狂之色,那是遇強則強的目光,那是酣戰之中血雨和腥風的顏色,那更是天下強者間以刀劍問道的決心之色……
“狂刀七斷第五斷——雷霆斷……”
二人又一次同時出手,第五斷的刀光在二人的手中閃電般炸裂,兩道如虯龍一般的雷霆,帶著滾滾雷聲,同時向對方席捲而去。在兩道刀光相撞的一刻,我只聽到一聲旱天雷,在耳畔炸響,直震得的腦袋一陣陣的轟鳴。
而在這雷霆萬鈞的一刀過後,相隔數米站定的兩人,幾乎同時單膝跪倒在地,當即一口鮮血,從兩人口中吐出。
不過,兩人的戰意卻是絲毫未減,只幾個呼吸之後,二人便同時站起身。毫不停頓的朝對方轟去了第六刀……
“狂刀七斷第六斷——斜陽斷……”
這一刀明顯省去了之前五刀中所有的鋪天蓋地的氣勢,只是那麼角度極為刁鑽的斜刺裡向上一挑,卻在一挑之間,迸射出挑落日月的凌厲氣勢。
我只覺得兩人手中的刀在挑向對方的那一刻,天地間所有的光芒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二人手中刀光一閃,便又一次恢復的光明。讓我這樣的看客,不覺的心頭一跳。
有多少人能做到一瞬間讓斜陽失色?哪怕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然而,更讓人驚心動魄的是,老趙和刀君前輩的這一刀,居然沒有一星半點帶有防禦對方刀勢的意境,竟然都是從對方最疏於保護的位置,斜肩帶背的向上挑刺。
一刀過後,倆人同時從半空中跌落,而二人的前胸,也在同一時間,炸裂出一簇豔如驕陽的血花……
“刀君前輩……”
陸濟凡大喊……
“刀君前輩……老趙……你們……”
我如是大喊……
卻好像,我和陸濟凡的喊聲,都不能將倒在斜陽餘暉中的他們拉回來。
老陸已經先我一步衝向了倒在天刀門山門內幾步的刀君前輩。我在猶豫了一秒之後,轉身跑向了倒在天刀門山門外幾米的老趙。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發現他們胸前的傷口雖然駭人,但兩個人卻還是那麼目光灼灼,充滿了戰意……
不死不休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