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願天下沒有江湖（1 / 1）
在幾個柳林堡守城人的接引之下，一行九百人浩浩蕩蕩的入城。
柳林堡一方，似乎也沒有要安排我們這一行人下榻的意思，傅震坤來也當然不是真的為了給陸濟凡賀新婚，雙方就這樣心照不宣的走在柳林堡的大街之上，原本喜氣洋洋的街巷，就因為我們這一行數百人，而突然變得安靜，蕭殺。
不多時，我們已經在柳林堡守城人的牽引之下，徑直來到了柳林堡那十幾重圍牆的外圍。
當初，被笑春秋一宿青蟒打穿的十八道圍牆，此時已經被修整成為十八個拱門，一直直通到柳林堡的最深處。在穿過一道道拱門之後，原本魁柳生長的地方，此時也蓋上了一座宏偉的三層雕樑畫棟的高樓。
而高樓之前，賓客雲集，我的兄弟陸濟凡，此時就身披大紅，站在那高樓之前，用一種看不出悲喜的眼神看向臺階下一個個滿面春風前來賀喜的客人……
“老陸……”
胖子看到陸濟凡，當即喊了一嗓子，陸濟凡似乎也聽到了胖子的呼喊聲，但卻只是匆匆的向我們掃了一眼，便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繼續，環視四周。
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傅震坤和他的七十二櫬衛，卻並沒有急著露出獠牙，只是抬手止住隊伍，並帶著幾個親信和他的兩個兒子傅英、傅傑，坐在了院子的最邊緣幾張桌子上，既沒有上前道賀，也沒有端著他武林第一門派、四風騷之首的架子。反倒像是個來看戲的。
沒錯，畢竟傅震坤此番前來是搞事的，要確定的，只是出手時機的問題，根本不會在意對方的禮數，以及自己的排場。
更何況，九百人的賀親隊伍，排場絕對足足的……
時候不多，似乎院子裡已然坐滿了來往賓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臺階之上的陸濟凡依舊那般，看不出悲喜，只是嘴角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微微上揚了幾分。接著，他便轉身走進了碉樓之內，不消片刻，手中牽著一隻佳人的玉手，重新走回了眾人的面前。
那身披鳳冠霞帔的新娘子，不是別人，正是望劍山莊，曾經弒殺陸濟凡為父報仇，再為陸濟凡終生守寡的薛暮璃。
我不知道這段時間陸濟凡和薛暮璃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那個曾立下毒誓的女子願意成為陸濟凡的新娘。或許是值錢逃離柳林堡時，薛暮璃偷襲的一劍，被陸濟凡用胸膛接下之後，說的推心置腹的一段情話給感動了。或許是二人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最終讓他們走到了一起。
可這些，都只是美好的猜測。
因為，在薛暮璃的臉上，此時我看不到一點新婚的喜悅，陸濟凡的眼中，則更是陰冷。
臺下賓客，看到陸濟凡手牽新娘子登場，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歡呼過後，更有人起鬨，
“陸堡主，新婚燕爾，行禮之前，不如先講講你和薛家大小姐的故事，讓我們多沾點喜氣吧！”
“就是啊！陸堡主，您和薛家大小姐喜結連理，整個江湖都為您二位結綵張燈，您就說點什麼，好讓江湖間多流傳一段佳話。”
……
祝賀、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倒是和尋常人家的婚禮並無二致，而陸濟凡就在這一片喧鬧之中，用近乎冰冷的聲音說：
“我和薛小姐，本是指腹為婚，在我求親之時，我殺了我的岳父薛正文薛莊主。薛小姐指天發誓，說‘今生絕不會嫁與我，只會殺我，亦不會再嫁他人。終生不嫁是為她的亡夫，窮一生殺我，是為父報仇……’，怎麼樣，這個故事你們喜歡嗎？”
陸濟凡一席話說完，臺下頓時變得雅雀無聲……
陸濟凡環視全場，繼續手拉著表情複雜的薛暮璃，用更為陰冷的聲音說道，
“其實，我在意暮璃，大概，暮璃也願意嫁與我。然後，在華山之上，蓋一處小院子，生上一兒一女，我教他們華山劍法，不為行走江湖，只求體格康健。可這些，只能想想。因為，我和暮璃，都在江湖。身在江湖，總要身不由己。”
說著，陸濟凡微微一頓，冷笑一聲之後繼續說，
“所以，我希望，天下沒有江湖。你們可同意？”
臺下，無人應答，一個個臉上的喜氣，也全都消散不見。
“我初入江湖之時，出雲谷的少谷主傅英，帶著百十個普通百姓，前去攻打十里峽的土匪。結果，連土匪的人影都沒看見，在十里峽的中段，便死傷過半。那群根本連刀劍都未曾碰過的尋常百姓，也終於在鮮血面前認識到了江湖兇險。但終究為時已晚。所以，對他們來說，他們也會希望，天下沒有江湖。你們可同意？”
臺下，落針可聞……
“後來，我學了刀君前輩的《狂刀七斷》，學了我爺爺的《二劍鬧海》，學了好友的《心法：線性迴歸方程》，更在柳林堡得了十年神華。可出了柳林堡，就在長江邊，曾對我有一飯之緣的小男孩兒，說了‘願你一生不碰刀劍，願你一生不入江湖’的願想，但卻看他被人釘死在自家屋牆上。我想做什麼，卻都已經晚了。我願他不入江湖，他卻因江湖而死。對著天下來說，若是天下太平，天下人便應該希望，天下沒有江湖。你們可同意？”
臺下，已然一片死寂……
而陸濟凡，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臉上已然是冷笑森森。朝著柳林堡層層疊疊的高牆一招手，輕起唇邊，吐出了一個字，
“殺……”
話音落，以柳林堡十鬼為主的數百柳林堡黑衣人，齊齊從高牆之後越出，衝向了來往賓客，一時間刀劍橫飛，血肉飛舞。
那些本來臉上還帶著喜氣紅暈的江湖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殺戮，全然沒有半點準備，等反應過來，各自抽刀在手之時，已有數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花和斷肢殘手，在空中飛舞，讓滿園掛紅的柳林堡，更多了一抹鮮豔。
而站在臺階之上的陸濟凡，則是在又一聲冷笑之後，緩緩的說：
“若天下沒有武林人，應當，也就沒有了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