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沙漠匪幫(1 / 1)
半日之後,哈圖醒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客棧,居然一點傷心的樣子都沒有。
我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哈圖一遍之後,開口問他,
“哈圖,你怎麼一見到胖子就出手?還有,這客棧砸得只剩下一半了,你不心疼?”
哈圖一臉木訥,彷彿我問的問題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
“這客棧,本來也是別人送給哈圖的。那女人說,只要哈圖和胖兄弟打一架就行。哈圖去中原,就是為了找人切磋。沒有理由不答應。”
我目瞪口呆,心說這哈圖的腦子還真是不一般,絕對和胖子有一拼啊!
“那女人是誰?”
哈圖撓了撓腦袋,略加思索狀,
“不認識。不過跟在那女人身邊的人,我見過。”
“誰?”
“唐門比武的時候,用大劍的那個。”
“錢塘……”
我脫口而出,心中震驚無比。而哈圖卻搖了搖頭。
我以為我猜錯了,結果哈圖搖頭之後說: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此時,我再沒有心思去考量哈圖的思維方式,心中所想的,只剩下那個女人的身份。
如果,哈圖口中用大劍的人,真的是錢塘的話,那來送他客棧,讓他和胖子打一架的女人,應該只有薛暮璃一人。
曾經在我們滅了柳爺逃出柳林堡的時候,薛暮璃一劍刺傷陸濟凡,身邊跟著的人,就是錢塘。
這兩個人為什麼會在一起,我不知道,但大劍和女人的組合,且和我們有牽連,我實在想不出有第三個人。
如今,薛暮璃在一場血染的婚禮上,成了陸濟凡的妻子,如果說,柳林堡對我們動手還多多少少能找到一點牽強的理由的話,那薛暮璃牽扯進來,又是為了什麼?
柳林堡、出雲谷、薛暮璃,這個江湖真的太亂了。
次日清晨,我們一行人準備上路。在“誰”不知去向之後,胖子是全然沒了精神。不過,我們的隊伍,卻一個人都沒少。
“誰”的莫名離開,卻讓哈圖這個莫名其妙的蒙古漢子,莫名其妙的加到了我們的隊伍當中。
當哈圖說要和我們一起去自在山的時候,我還是很驚訝的。可看到他背在背上的太師椅以及他身後那家已然殘破不堪的無名客棧,我便理解了。
只是,我不太能接受的是,哈圖騎在駱駝上,居然挺著筆直的腰桿把太師椅背在了背上。
這讓我一下子想到了一個笑話:
說,曾經有一個老漢養了一頭驢,特別的寶貝。
老漢給驢吃最好的草料,把驢養的膘肥體壯,卻從來不捨得讓這頭驢幹活。
一次老漢程序買米,牽著驢去的。回來的時候怕驢太辛苦,便把整整一袋米抗在自己的肩膀上。
路人見了便笑話他說:
“你有驢,為什麼讓驢幫你馱米,反倒自己揹著?”
老漢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只是他還是心疼驢,最後,便自己揹著米,騎在了驢背上……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老漢,但看到哈圖揹著太師椅騎在駱駝身上的情境,真心有一種老漢揹著米騎驢的既視感。
稍稍調整一下目光,看看我們整支隊伍,也就不覺得哈圖到底有什麼奇怪的了。
因為,在隊伍當中,有騎著駱駝挖鼻屎的胖子,有騎著駱駝摳腳的羊皮襖老頭兒,還有騎著駱駝喊頭暈半死不活的包打聽,還有一身白衣已然被太陽曬得臉色黢黑的絕塵,以及我這個挎著長劍糞勺子,揹著三絃的帥哥。
我們這一隊人,可以說超過半數都是奇葩。唯一正常的就只有安力滿老爺爺一人而已。
如果江湖要都是這樣,雖然有趣,但還真是沒眼看。
就這樣,迎著朝陽,我們繼續西行。不到中午,卻發現身後的黃沙,捲起漫天的煙塵,更有隆隆的馬蹄轟鳴之聲由遠而近。
顯然,那是大批人馬接近時才會有的情境。而比我更緊張的,就是安力滿老爺爺。
他在看到那捲起的黃沙之時,雙眼之中充滿了驚恐之色,跌跌撞撞的滾下駱駝,開始指揮駝隊停住腳步,更讓一匹匹駱駝跪在了沙土之中。他自己也在做完這一切之後,跪在了黃沙之中,口中唸唸有詞,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我上前想要扶起安力滿老爺爺,卻被安力滿老爺爺掙脫開我的手,然後含混的對我說了一句,
“馬匪來了……”
便繼續趴在地上,繼續念念叨叨。似乎,是在祈求神靈。
而我,在聽到馬匪之後,心中一沉,卻並未太過擔心。轉身招呼胖子和哈圖過來,三人一起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面,迎著那滾滾的沙塵而立。
不多時候,人鳴馬嘶,和上百匹馬腳踏黃沙的發出的雜亂聲音,已然如沙暴一般捲到我們面前。
這一行人,各個穿著髒兮兮的布袍子,用同樣髒兮兮的麻巾遮臉,腰間各自掛著長短不一的兵器。
等到馬隊止住腳步,當先一騎越眾而出,居高臨下看著我們三個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駱駝、乾糧、水、金銀、女人,統統留下!你們可以滾了。”
身後的安力滿老爺爺像是得了命令一樣,起身就朝著遠方的黃沙跌跌撞撞的跑去。看來,在這沙漠之中,他不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
看著安力滿老爺爺的背影,我突然感覺到一陣悲哀。
都是亂世難活,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在亂世之中,想要活下來,也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讓自己變強。剛好,我身邊便是一群高手。
看著對方毫無顧忌的威脅,我也笑了笑,迎上那馬匪頭子的目光說:
“女人,我們沒有,看到我身邊這胖子沒?白著呢!你們要不?”
說完,我轉回頭看著胖子,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胖子也全然沒在意,繼續挖著鼻孔,揶揄我道,
“我記得你腿也很白,要不還是你留下吧!我身材不好。”
馬匪頭子,看到我們倆在這插科打諢跟說相聲的,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當即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刀,刀尖指著我,聲音提了八度,重新說了一遍,
“駱駝、乾糧、水、金銀、女人,統統留下!你們可以滾了。”
這下,我閉了嘴,而胖子卻腆著肚子,邁著四方步,踩著沙沙作響的沙地,慢悠悠的走到馬匪頭子身前,抬手用剛剛挖過鼻屎的手,摸了摸馬匪頭子那匹看起來還不錯的胯下馬!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學著馬匪頭子的生硬漢語,說:
“駱駝、乾糧、水、金銀、女人,統統留下!你們可以滾了。”
馬匪頭子一怔,大概是他們沒碰到過如此不把他們當回事兒的人,片刻之後便大怒,舉刀頭朝胖子劈了過來。
胖子也並不閃躲,只是繼續摸著那匹駿馬的臉頰,一聲嘆息,
“馬啊馬!對不起了!”
話畢,胖子一聲暴喝,掄起砂鍋大的拳頭照著那駿馬的腦袋直接就是一拳。那匹馬在一聲痛苦至極的嘶鳴聲中,整匹馬便橫著倒下,馬背上的馬匪頭子刀砍到一半,便被遭受重創的駿馬給甩倒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子。而那匹馬更是在七孔流血,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馬匪頭子看到自己的愛馬被胖子一拳打死,居然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當即一聲怒吼,喊了一句我們聽不太懂的話,大手一揮,然後自己便舉刀朝我們衝了過來。而他身後那近百人的馬匪隊伍,也在他們的領頭人一聲呼喝之中,一起抽出腰間兵刃,縱馬朝我們衝了過來。
馬匪,是匪。
但也終究是匪。
天下螻蟻成群,可什麼時候見過猛虎成群?
馬匪,終究是螻蟻。而胖子,則是猛虎。
看著對方衝殺過來,胖子只是緩緩的抽出藏在皮帶之中的軟劍遊蛇,以及插在背後腰間的短劍龍鱗,右手遊蛇,左手龍鱗,威風凜凜的擺了一個看不出是什麼功法的花架子,對哈圖說:
“哈圖!昨天有笑春秋老頭兒搗亂,也分不出個勝負來,今天,就那這幫人再分個勝負。如果,今天死在你手裡的人頭兒多過我,就算你贏。回頭請你吃烤全羊。不過,你要輸了,就別再喝酒裝醉了。”
哈圖被胖子說的一陣臉紅,甕聲甕氣的答應了一句,
“好!”
便舉著拳頭朝那馬匪頭子衝了過去……
黃沙漫天……
殺聲也漫天。
大概,眼前這群馬匪到死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這一群人,為什麼面對上百的馬匪,只有三人走下駱駝,而那白衣中年人、羊皮襖老頭兒、竹竿一樣的年輕人和瘦猴子一樣的說書先生,始終端坐在駱駝背上,一動都沒動過。
他們不知道,那四個人當中,兩個年紀大的,是江湖最頂尖六人當中的笑春秋和絕塵……
他們也不知道,那四人不下馬只是因為覺得不需要。
如果他們知道,估計無論如何,也不會前來挑釁。
大概只過了兩炷香的時間,這百十號的馬匪除了看到情勢不好,先行跑路了十幾個之外,其他人盡數倒在了胖子和哈圖的手裡。而兩人在最後對數的時候,結果是胖子弄死了四十二人,哈圖四十三人。
在胖子準備認輸的時候,赫然發現一個滿身都是拳印的傢伙,居然還沒死透,倒在地上不住的呻吟。胖子見機趕忙上去補了一劍,然後笑吟吟的說,
“哈圖,我又贏了,你欠我兩隻烤全羊……”
哈圖,欲哭無淚,只可惜,他此時的隨身行李只有一把太師椅,卻沒有馬奶酒和小鐵盆……
經此一遭,我們這一行,除了十幾匹駱駝之外,後面還多了二三十匹馬。搞得逃跑的安力滿老爺爺暈頭轉向,直喊我們是真主阿拉的使者。而在隨後的三天之中,大大小小的馬幫前來打劫我們的情況,接連出現了四五次。
到了最後,連安力滿老爺爺看到遠處有煙塵滾動,雙眼就開始放光。因為僅僅三天,安力滿的駝隊後面跟著的馬屁,已經不下百匹。而這一切,都算是我們送給安力滿老爺爺的。
這三四天,我算是見識到了沙漠馬匪橫行的狀況,但也感嘆馬匪也不過是一群在黃沙中沒有安全感的野獸。
記得在大學的時候學過的管理學課程中有提到一個定義,叫做“馬斯洛需求理論。”
其中,馬斯洛將人類的需求分為五個等級:
第一等級是生理需求,指的不是“啊啊啊……啪啪啪……”那點事兒,而是指吃喝拉撒這種人類最基本的生命需求。
第二層級是安全需求,指的當然是字面的意思,活著,對安穩度過殘生的追求。
第三層是社會需求,指的是人需要情感上的滿足,需要親情、友情、愛情等等社會關係來支撐情感。
第四層是尊重需求,指的當然是社會意義上的尊重及對應的心理滿足感。
第五是自我實現需求,大概就是指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
而對於沙漠上成群結隊,氾濫成災的馬匪以及生活在黃沙之中的人兒來說,他們或許都是掙扎在第一層級和第二層級之間的人。
或者說,更像是掙扎在這兩個需求層級之間的動物。
為了生存,去苟延殘喘,為了安全,只能拿起刀劍,成為殺人越貨的匪幫……
而馬斯洛冰冷的社會需求分析,無論在哪個時代,好像都是成立的。
當然,掙扎在這兩層需求之間的馬匪,也不盡然都是沒腦子的動物,我們也遇到了兩撥比較有眼力見的小股馬匪。就哈圖那丈二的身高背上在揹著一把太師椅的奇葩形象,對他們這種小團伙來說,絕對有足夠的震懾力。
而這樣亂七八糟的打殺生活來到第五天的時候,終於有了變化。
變化來自於一隻很小的馬匪隊伍。裝備和衣著同樣亂七八糟,人數也只有十來人,但不同於過去四天我們碰到的所有馬匪,他們不說話,只是在接近我們隊伍五十步之時,便一齊解下背上的弓箭,朝我們發出一輪齊射。
而齊射過後,對方也不做停留,撥馬便走。
不做絲毫的停留,更不帶走一片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