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憐憫（1 / 1）
嶽風手中的匕首停在空間，隨後緩緩垂下了。
這是個中年男子，臉上兩個猙獰可怖的血洞，他的眼睛……已經沒了。
嘴裡全是血，牙全被拔光了，他的右上臂，後臀，右大腿外側，兩條腿的小腿後側，缺失了整整6塊肉，身上到處都是為了止血而強行燙焦的可怕傷痕，整個人看上去觸目驚心，慘不忍睹。
一個普通人，這麼嚴重的傷勢，還能開口說話……一定有某種極為強烈的意志在支撐著他！
這種意志，應該不是單純的求生意志，而是對某個和他關係特殊的人的惦念和牽掛。
嶽風凝視著這個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叫著“小丫”這兩個字的男人，沉默不語——每喊出一聲，這男人全身都在劇烈顫抖，他是用生命在喊！
人的感覺是一種極為奇妙的東西，嶽風走路的聲音，甚至一舉一動帶出的聲響或氣息肯定和那個“小丫”不一樣，但也和極樂軍的人不一樣，因為，他是帶著沉重的心情去賜予這些人“仁慈”的，動作很輕，很快，很鄭重，沒有殺氣，戾氣和殘忍。
這男人肯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才會突然拼盡殘餘氣力喊叫他牽掛的那個名字的，宛如迴光返照。
“小丫是你女兒的名字麼？點頭或搖頭就行。”
“嗯……”
濃重的鼻音伴著一縷鮮血從他鼻子裡噴濺了出來，他已經根本點不動頭了。
嶽風沒再問他什麼，因為他看出來這男人的生命力已經快要枯竭了。
他抬頭環視四周——三樓已經毀得差不多了，一樓遍地死屍，只有二樓，二樓除了他破壞的健身房，還有五六個房間的門緊閉著。
“撐著，別死，我帶小丫來見你。”
短短一句話，似乎又瞬間燃起了這中年男人的生命力，他的呼吸突然變得非常急促看，渾身顫慄，血沫不斷從他鼻孔和口中噴湧出來。
“要不要幫他把鐵鏈解下來？”白小潔看得動容，紅著眼睛低聲問道。
“不能解，這樣他會活得更久些。”夏筱替嶽風作出了回答。
“去二樓，看看其他幾個房間裡有沒有小女孩。”
話音剛落，白光一閃，下一刻，嶽風出現在了二樓的咖啡廳裡。
沒有人，咖啡廳裡空空如也。
嶽風直接砸牆進入了旁邊的房間，還是沒人。
就在他正準備砸第二堵牆的時候，突然，白小潔的尖叫聲驀然響起：“嶽風，這裡！”
白小潔進入的是一間寬敞的儲藏室，厚厚的窗簾緊閉著，裡面沒有開燈，一片黑暗……瀰漫著極為濃重而腥臭的味道！
“啪！”
白小潔摁下了門口的開關，燈光亮起的一霎那，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一屋子的女人，足有二三十個！
滿地的汙血，這些女的大部分都已經死了，有的身首分離，有的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有的全身是血，已經沒有了聲息……
幸運的是，死的都是老人和成年女人，在房間一角，有幾個小小的身影在蠕動著！
4個孩子，都是10歲以下的小女孩，滿身血汙，但沒有死，只是被鐵鏈鎖在角落裡。
“誰叫小丫？”嶽風低沉的聲音驀然在白小潔身後響起。
一片寂靜。
良久，一個稚嫩的聲音緩緩響起：“我……我叫趙小丫。”
嶽風聞聲望去，說話的赫然是其中最小的一個女孩子——看上去大概只有五六歲的樣子，圓圓的小臉，大大的眼睛，身上滿是血汙，赤著腳，怯生生地看著自己。
嶽風快步走上前去，幾下扯斷了鎖著4個小女孩的鐵鏈，隨即他俯身輕輕抱起了趙小丫，扭頭沉聲說道：“你們把其他3個女孩也抱下去。”
“媽媽……媽媽……”
小女孩並不抗拒嶽風的抱，可她卻趴在嶽風肩上，小手指著他身後地上一具被開膛破肚，沒了內臟的女屍輕聲叫喊著。
嶽風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二話沒說，抱著小女孩的右手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隨即返身左手一把抄起了那具女屍，身形一動，掠出了房門。
…………
“爸爸——！”
小女孩一見到綁在鐵架上那個中年男子，立刻喊叫著撲了上去。
鐵架有3米高，中年男子被綁在高處，小女孩只能夠到他的腳，可即便如此，她一把抓住中年男子的右腳就再也不肯撒手了，只是抬頭看著中年男子拼命地叫著爸爸……
看著這一幕，夏筱和白小潔的眼睛立時就紅了，就連一旁默默站著的嶽風也為之動容了。
小孩子的心境，嶽風沒研究過，不懂。
4個小女孩被救出來後，經過短暫的平靜，其中一個無法抑制地哇哇大哭了起來，另一個則緊緊抱著白小潔，把頭深深埋在她懷裡，一聲不吭，還有一個則抱著夏筱的腿躲在她身後，怔怔地看著中年男子，眼神空洞。
趙小丫也沒哭，從頭至尾也沒哭。
這小姑娘看到母親的慘狀沒哭，看到父親的慘狀也沒哭，只是“媽媽爸爸”地不斷叫著……
可越是這樣，看在白小潔他們眼裡就越是揪心，那一聲聲稚嫩的叫喊，就像鐵錘一樣，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她們心裡……
“小丫！小……小丫，爸爸……爸爸在這裡，別怕，爸……爸爸在這……噗——！”
一大口鮮血從中年男子嘴裡噴了出來，綁在他身上的鐵鏈“嚓嚓”作響，他在拼命掙扎。
白小潔再也看不下去了，哽咽著說道：“放他下來吧，嶽風，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從她身邊跨過，一隻手堵在了中年男子的嘴上。
“吞下去。”
命令的口吻。
中年男子喉頭艱難地聳動了一下，嶽風緩緩放下手，手中赫然握著一塊被血染紅的布。
白小潔和夏筱愕然看著嶽風——看到他手中的布，她們都知道他塞進中年男子嘴裡的是什麼了。
只是，這完全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憐憫……這個男人身上很少見，更多的是冷酷和無情。
“去打點水來，把這幾個小女孩身上都擦乾淨。”
“我去吧。”劉眉也扶著樓梯一瘸一拐走了下來。
“你休息。”嶽風眉頭微微一蹙：“你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