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往昔(1 / 1)
夏。
清風觀。
酉時三刻。
身穿青衣道袍,鬍子拉碴,一臉猥瑣地中年道士毫無形象地一邊坐在凳子上拿著一個酒葫蘆猛灌,一邊摟著腳上的黑泥,酒紅色的鼻頭不斷抽動,嘴裡更是沒有空閒:“小兔崽子,飯好了沒有?
你要餓死為師?”
“快點,聽到沒有。”
“好了,好了!”
隨著聲音一起出現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長的普普通通,濃眉大眼,甚是憨厚,兩腮更是多出一些嬰兒肥,略帶幾分可愛的模樣,這人便是當年的嬰兒,如今的易安。
只見易安兩手穩穩地端著四個盤子,走入房間,一邊放下,一邊不滿地嘟囔:“師傅,您老人家能不能注意點形象。別這麼邋遢。”
“為師這是不拘小節,你懂什麼?你如此注重外在,如何能得道?”
易天行語重心長地教育過自己的愛徒之後,便伸出扣過右腳的手指,隨手在道袍上擦了幾下,絲滑無比地捏了一顆炸的金黃酥脆恰到好處的花生米送入口中,然後舉起酒葫蘆葫蘆大酌一口後,一雙老眼瞬間綻放,猶如朵朵菊花爭豔。
“咕……嚕!”
“隔!”
這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易安看著自己便宜師傅的舉動,雖然已經有了抵抗力,但還是嘴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留下一句話,抱著兩個饅頭倉皇逃竄:“您老人家慢慢吃……”
“嘎吱!嘎吱!”
易天行不在意地擺擺手,然後夾起一塊子青菜送去嘴中,也沒有多嚼,便吞嚥下去。
小半個時辰之後,拿起的酒葫蘆已然輕飄飄的,不知所重,易天行的臉色更是紅彤彤的,神色迷離,明顯已經喝到了好處,最後竟然一頭栽倒在桌子上。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響。
“咯吱!”
房門輕開。
易安走進。
小道士對此也見怪不怪了,熟練地將易天行架起,送到床上。
躺在床上之後,易天行直接將枕頭一把摟過,抱在懷中,並且響起了鼾聲。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易安額頭青筋凸起,深呼吸了幾口,伸出雙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先是將易天行擺好,將枕頭抽出放在其脖頸處上方,然後脫掉鞋襪,扯過被子小心蓋好,一切都如同流水線一般絲滑無比。
安頓整理好之後,易安就輕輕的帶上了房門。
重歸平靜的房間內均勻無比的呼吸聲幽幽響起。
將飯桌收拾完成之後,天地之間已經日月更迭,星辰斗轉。
易安推開屋門走了出去,迎著瑩瑩月光,走到了道觀山門前的一塊大青石上面盤坐下來!
“周天星辰,亙古不變,道之所存……”一句句枯澀拗口的口訣響起,隨著誦經的聲音,易安的心神也很快進入一種入定的狀態,與此同時,天地之間肉眼不可見的星星點點的綠色熒光緩緩湧入易安體內,似乎是在滋養著他的身體。
數個時辰後,月光漸漸消散,大日將生,入定中的易安緩緩甦醒,跳下青石,經過數個時辰修煉的他不僅沒有絲毫疲憊的樣子,反而精彩奕奕!
接著易安從屋內取出一柄寒光凌厲的寶劍。
然後……開始抱著寶劍睡覺!
……
又是一個月夜。
盤坐在大青石上的易安再次開始入定吐納,天地之間的綠色光點匯聚,不知何時,那些光點開始劇烈翻騰起來,竟然好似爭先恐後地湧入一般,如此般的情況足足持續了兩個多時辰。
“噗!”
一口濁氣吐出。
一雙明亮無比的雙眼睜開。
感受到身體變化的易安滿地點點頭,雖然力氣沒有增加,但看東西更清楚了,身體也更加柔韌,也更加敏捷,好似突破了,總之是全身舒爽,唯有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除了第一次的手忙腳亂,如今的易安對此也是見怪不怪,畢竟這樣的場景已經在易安身上發生了五次,而每次變化之後,易安就會發現自己有一些好的改變,也就沒有太在意。
“易安!”
“嗯?”
“收拾一下,今天去平原鎮張員外家,他孫子過滿月,請我去吃喜,你也跟我一起去!”易天行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易安也沒有多想,就轉身回房,易天行也是一同折返回去,不過多時,換了一身新的行頭的師徒二人便走了出來。
易安看著易天行鼓鼓囊囊的腰間,竟然還裝了一些銀錢,有些詫異,倒是也沒說些什麼,畢竟去吃人家的喜宴,上門道賀,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平原鎮是西山縣南邊的城鎮,有數千戶人家,上萬人口,乃是方圓數十里內最大的城鎮!而若要說平原鎮誰最出名,那必定是張家,據說張員外年輕時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後來金盆洗手隱居在此,闖下偌大的家業,張家雖然家財萬貫,卻從不吝嗇,每逢遇到災禍之時,張家必定廣佈錢糧,樂善好施,所以在百姓之中聲名極好。
易安身穿一身洗的嶄新的道袍,提著一個小方盒子,一步一驅地跟在易天行後面,心中卻是對著易天行百般鄙夷,原以為他師傅帶著那麼多銀錢是給人家買禮物,誰知道竟然是去結自己欠下的酒錢,就連自己手裡的東西,還是自己的積蓄,足足花了他三十文大錢。
“易大師好!小師父好!”
“貧道有禮了!”
“小道有禮了!”
因為易天行經常下山的緣故,師徒二人在鎮子上有些名氣,一路上不停地遇到他人的問候,每當如此小道士都會善意一笑,一一回禮,露出憨厚又可愛的笑容,惹得眾人一陣笑!
道觀原本就在山上,遠離俗世,師徒二人先是步行了七八里的山路,然後又走了兩個時辰的大路,這才在正午之時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面前。此時的張府自然張燈結綵,紅綢遍地,賓客盈門,好不熱鬧,身著統一制服的張府家丁小廝笑臉迎送,豪華馬車絡繹不絕,綾羅綢緞,霓裳華服應接不暇,帶著紅綢的禮盒都是名貴奢侈的之物,高門大戶的不凡顯露無疑,這一切的一切都與寒酸的師徒二人顯得格格不入。
看著眼前威武氣派的府邸,再看著往來的富貴人家,易安經不住嚥了咽口水,心中隱隱多出了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易天行在易安四處張望時,一把將徒弟手中的禮盒躲過,捋了捋頭髮,一臉正色,坦然向著門衛走去,而門衛臉上也沒有看不起的表情,反而浮現出一絲笑容,伸手出現請的姿勢,口中說道:“易道長,家主早有吩咐,您裡面請!”
“易安,過來了!”
“來嘍!”聽到自己家師傅的叫喊,小道士趕緊收回了目光,顛顛撞撞地跑向了師傅,隨著師傅邁步走進了張府!
將禮盒放在門口,交給賬房先生,便有著一名跑腿小廝前來領路,隨後帶著二人七拐八拐,一連穿越了三四個庭園之後,這才來到了喜宴的場地。
放眼望去,數十張流水席面上擺放著美味佳餚,錦衣綾羅的賓客們正在觥籌交錯,臉上笑意縈然,不時有的俏麗的侍女將酒水不斷送上,整個場面熱鬧非凡,到處都充斥著喜慶的意味。
師徒二人頗為自覺,也沒有硬往前擠的意思,隨意找了張還空著的桌子坐下。
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酒菜,易安口水差點都流出來了。
與易安不同,易天行卻是與平時判若兩人,一副高冷淡然的得道高人模樣,慢悠悠的和同桌的賓客打個稽首,得到了幾聲大師的稱讚,這才將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酒菜,而後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放在面前,雙手合十,口中唸叨著什麼。
周圍的一位中年男性賓客頗有見識,趕緊向著旁邊的親友解釋:“這位道長是在誦齋經,以示虔誠。看來是位真修,了不得啊!”
一邊的易安自然聽到了周遭賓客的話語,嘴裡一邊不停地咀嚼一條塞入的肥雞腿,心裡一邊卻是對自己便宜師傅的做法嗤之以鼻:裝模作樣。
足足半刻鐘之後,易天行這才住嘴,然後輕點靈臺,拿起了筷子。
看著桌子上的美食,易天行的目光停留在了中央的一隻剛剛送上的彘肘之上,看著油光發亮的肘子,雙眼冒出了精光,隨後伸出了罪惡的源泉。
正要下手之際,卻聽的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易大師!”
一聲驚呼,讓易天行當場破功,手中的筷子一抖,差點沒掉在地上,隨即默默地抽回手掌,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向著驚呼之人看去。
只見一名身穿華貴錦裝的半百老者款款而來。
見主家露面,易天行不敢怠慢,趕忙放下筷子,起身迎了上去。
“張老爺,好久不見。”
到底是十幾歲的少年,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飯量可觀,桌子上一桌子的酒菜不過一會兒,便已經只剩殘羹,其他賓客或許是礙於面子,吃相斯文,只是偶爾夾菜,大多時候都是舉杯與旁邊的賓客攀談。
“嗝!”
吃飽的易安,放下了筷子,猶如老僧入定一般,成了一尊雕塑,只有兩隻烏黑的大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動個不停。
或許是天生體質異於常人,也可能是因為修煉那無名功法的緣故,他的耳目遠超常人,方圓二十丈內,即使是私密之人的竊竊私語在他二中也是猶如黃鐘大呂,翁聲翁響,閒來無事,師傅不在身邊,又無相識之人,他便耐心聽起了人家的家長裡短,也算是打發無聊時間。
其中一桌人談話的聲音讓其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