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詔 孤魂（1 / 1）
跳窗是他的第一個想法，他看向穀雨，皺起了眉頭。
溫步堯優柔寡斷，拿不定主意，焦慮地看著火勢蔓延，一段段燃燒著的舊木已經掉落下來，甚至有泛著紅光的焦炭掉落下來，堵住了溫步堯逃生的路口。
時間已經不容許他作過多的猶豫，他一咬牙，拖著痠痛的身體，將穀雨背起來，步履艱難地往第二層的視窗處挪動。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發生了剛剛的情況，他每走一步都要環顧四周的情況，所有可以透過聽覺感知的東西全部被眼睛攬下。他邊挪動著，往樓梯裡面靠了靠，扶手已經被燒沒了，空空的，時不時會有燃燒的枯木掉落，一不小心就被紅色的炭灰燙到。
溫步堯揹著穀雨，挪了將近五分鐘才到達視窗處，但是當他看到視窗處的高度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心虛夾雜著膽怯。即使已經死亡了，他還是止不住戰戰兢兢地看向第一層樓的樓梯，樓道上全部是上面樓道扶手掉落下來的木屑，都是燃燒著的火炭，根本沒有落腳之處。
他下意識後退幾步，本能地嚥了一下口水，雙手顫抖著，他抱住自己的腦袋，嗚嗚地大叫著。
小區的第一層是停車用的，從第二層開始才算是小區第一層，也就是說他們所在的第二層事實上是整棟樓的第三層。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距離地面大概有十米那麼高。
溫步堯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對不起，但是卻沒有任何聲音，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自然也不知道如何發出聲音，他現在只是比著正確的口型趴在穀雨身旁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沒有聲音的話語。
火焰已經蔓延到腳下了，無路可退，溫步堯背起穀雨，一退再退，被逼到了窗邊。他望了一眼樓下，腳底發軟。
已經死過一次，不介意再死一次。
溫步堯在心底裡默唸這句話，閉上眼睛祈禱著穀雨不要出事。腳底板顫巍巍地，一步一步踏上窗臺，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火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閉上眼睛，揹著穀雨，縱身跳了出去。
就連風聲，他都聽不到。
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等到溫步堯醒過來的時候，他身處一個從未來到過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沒有邊際的界域。
溫步堯摸了摸自己，還有感覺，只是四周一片寂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他爬起來，沒有受傷，但是身體上的痠痛感告訴他已經逃離那棟樓了，只是穀雨去了哪裡？
他張口叫穀雨，什麼聲音都沒有。溫步堯沮喪地站在原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看不清周圍的環境，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一般，所有的知覺全被鎖住。
溫步堯就這樣飄蕩著，就像孤魂野鬼一般，走走停停，沒有歸處。
他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飄蕩著，尋不到盡頭。
沒有時間，所有的耐心全被恐懼磨碎，溫步堯一開始不明情況，還能淡然地走走停停；可是越走，越看不到頭，他心底裡的恐懼一絲一絲往上蔓延，一直抵到心口處，壓抑著，難以釋放。
“這是哪裡？”溫步堯在心裡一遍又一遍詢問，明明不會有人回答，他還是不停地發問，只是沒有人聽得到。
溫步堯停下來，他不走了，即使走再多，還是在這裡，還是看不到頭。
前方似乎有人影，溫步堯一下子站了起來，追了上去，看到一個靈魂，奄奄一息的靈魂。那個靈魂看到溫步堯，似乎興奮起來，隨即低低地喊著他。
溫步堯警惕地看著他，聽不到他說什麼，對峙了很長時間。
那個靈魂說了很多，說了很久，可是溫步堯毫無反應，他眼裡的興奮一點點黯淡下去，整個人隨時都有可能消散，原本就充滿絕望的神情，再次迴歸。
溫步堯看到他嘴角一動一動的，心頭有些著急，他聽不到他有什麼辦法？之前穀雨也是，他都不知道穀雨到底有多粗心，自己聽不到他居然都沒有發現。
想了個辦法，溫步堯比了比手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他的嘴巴，表示自己聽不到他說的話。那個靈魂以為他聽不懂，再次重複一遍，溫步堯看著他搖了搖頭，表示依舊聽不到。
然而在那個靈魂眼裡就是不願意幫忙，他狠狠瞪了溫步堯一眼，嘴角還快速地轉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隨後，那個靈魂閉上了眼睛，眼底充滿了絕望。
溫步堯看著他，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透明得幾乎要與黑暗融合。
他有心無力，根本不知道這個靈魂到底想幹嘛，索性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反正有一個靈魂總比沒有靈魂要好得多，他張張嘴，想問這裡是哪裡，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反正那個靈魂就是不理睬自己。
溫步堯突然看到那個靈魂張大嘴，一副痛苦的模樣，臉型身體全部扭曲成麻花狀，樣子極其痛苦。他一時間慌了神，張口問怎麼回事，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並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張嘴大叫著，無能為力的呼喊，似乎毫無意義。
這時溫步堯看到黑暗中產生一個漩渦，就要將那個靈魂吸進去，他下意識就伸手過去拉他，只是一瞬間的暫停，那股巨大的吸力再次襲來，溫步堯張開嘴喊著不要放棄。
溫步堯還沒反應過來，那個靈魂一下子就鑽入了他的口中，順著腸道入腹，他瞪大眼睛看到那個漩渦漸漸變小，隨後就消失了，眼前一黑，他直直往後倒下。
他從來不知道靈魂會不會做夢，但是溫步堯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聽得到聲音，只是一瞬間，他就激動得淚流滿面。
只是，眼前的場景卻不是剛剛那裡的無盡黑暗。
這裡是一個狹窄的小巷子，裡面圍著一堆小混混。
“老大，這個小子不聽我的話，昨天讓他去順手牽羊一下，他不知道哪根筋出問題了居然敢不幹！”
“這種養不乖的小崽子最好是狠狠的揍，得給他吃點苦頭才會好好聽話。”
“也是，是該讓他吃點苦頭了，你們看著點辦。”那個老大看著縮在角落的男孩，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隨即他便離開了。
男孩就是溫步堯看到的那個靈魂，他此時還是人類的形態，溫步堯靠著他的聽覺才聽得到他們說話，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就被狠狠揍了一頓。
現在他可以看到所有的場景，只是小男孩的所有感受溫步堯感同身受，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聽得到聲音。
溫步堯還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眼睜睜地看著小男孩被揍了一頓，他就要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一陣劇烈的刺痛從腹部傳過來，溫步堯啞然大叫，捂著自己的肚子，和小男孩的動作毫無差別。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只看到了一柄匕首插在自己的腰間，拔出匕首藏起來，沒有看到刺他的人。男孩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