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詔 被透支的昨日（1 / 1）
溫步堯漸漸失去了抵抗的毅力，滿眼灰白地看著前方黑洞洞的泥人鋪，胸腔內的希望也沉入了黑洞洞的深淵，沒有盡頭的恐懼。
他躺在地上，腦海裡除了恐懼還恐懼，除了懦弱，再無可以點燃希望之物。
眼裡看到的全部是無盡的深淵，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以及泥人空洞眼裡的絕望，甚至父母親們送來的生肉之食的震驚和恐懼。
以及另類的目光，避而遠之的態度，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惡意，甚至是男孩嗜血的微笑，全部成為恐懼的來源。
無源無由的恐懼突然找到了突破口，從心底最深處開荒拓土，大地龜裂，恐懼之泉開始噴湧，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上開始滋潤，食人的花朵含苞待放，蠶食著他心中才慢慢攢起來的勇氣。
看不見的旋律在空氣中上演華麗的樂章，海螺的歌聲遠去，空靈的耳語中傳來惡魔的詛咒，溫步堯陷入半昏迷狀態，陷入自我封閉，完全忘記自我，在夢裡，恐懼被十倍百倍放大，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他的大腦，刺激神經。
他的身體開始虛化，充實的血肉漸漸散去，和空氣融為一體，貼在地面上，半浮半沉。
天幕陷入濃稠的黑暗，世界安靜得彷彿無人光臨，淡淡的桂花香傳來沁人的芬芳，卻喚不醒沉睡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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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燈之地
一個面色嚴肅的男子站在燈火最通明之處觀望，閉著眼睛沉思著，不知怎地突然睜開了雙眸。
眼前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男孩，看不清表情，只是眼眸異常通紅，赤紅色的眸子在背光處閃爍，像是黑暗裡吐著信子的蛇，蜿蜒前行。
男孩的語氣像是在聊天一般平靜：“告訴我，你弟弟莫未在哪裡？”
“在哪裡，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莫空眯起眼睛，板著一副嚴肅冰冷的模樣：”跟蹤我這麼久，是不是該報明身份？“
“我沒有和你商量。”穀雨眼眸裡的赤紅色更勝一籌，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作為莫未的哥哥，你們本來就能互相感受到彼此，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哼~未已經死了，我怎麼可能感受得到他在哪裡，可笑！”
穀雨不怒反笑，手中擺出一個捏緊的動作，道：“是嗎，不知道全部散滅了，還能不能將靈魂重塑？”
莫空死死盯著穀雨，怒道：“你敢！”
”你不試試看怎麼就知道我不敢？“
聽到這句，莫空突然安靜下來：”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打算？“
”簡單，因為我看到泥人張的後人。你想要利用溫步堯的靈魂之軀來存放莫未的靈魂，等到時機差不多你就可以取出來重塑靈魂，這一次琉璃宮邀請泥人張的後人目的到底是什麼，我想你最清楚不過了。“
”你去過？“莫空驚訝地看著穀雨。
”沒有。“穀雨笑了笑，只是多了些凌厲，”我只是路過而已。“
”你是我目前為止，見到的唯一一個可以自由穿行冥界的靈魂。“莫空看著穀雨好半天，”你究竟是誰？“
”你不必知道，琉璃宮宮主，快告訴我他在哪裡。“
莫空沉默半晌，才道：”人間，泥人鋪。“
”很好，我們再會。“說完，穀雨轉身就要離開。
莫空叫住穀雨，問道：”以你的能力，怎麼會去幫助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小靈魂？“
”與你無關。“
等到他仔細看去，穀雨早就沒了影，莫空站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也消失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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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逃離，失望，無我。
在哪裡？
我在哪裡？溫步堯終於回過神來，眼底裡的絕望不減半分。
溫步堯胸腔裡傳來一陣又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被矇蔽的雙眼看不見真實場景，沉浸在泥潭的意識一點一點被剝離，他浮起來，飄到外面，晚風拂過，在風中無方向地漂浮，毫無目的地。
想去哪裡？溫步堯雙目無神，灰濛濛的眼裡倒影都不曾留下，世界失去了形狀，他也忘記了世界的模樣。
他漂浮著，灰濛濛的眼睛終於回過神來，他聽到了歌聲，一個童謠。
歌聲由遠及近，一個抱著泥人的小男孩出現在他的視野，哼著不知名的歌謠，扯著不清晰的嗓子，在地上坐著，空著的那隻手將什麼東西放到自己面前，溫步堯正對著小男孩的正面，看得到整個畫面。
一個哼著歌謠的小男孩一隻手抱著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小泥人坐在地上，在他跟前的是一個骨架，白森森的拼成一個人體的模樣。
在男孩的身旁是一堆毫無血色的肉塊，他拿起一塊來看了看，將它放到骨架的手臂處，才放上去，肉塊就黏附上去骨架上，沒有滑落下來。
溫步堯站著看他拼了好半天，終於拼出一個完整的手臂來，不知怎的，溫步堯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處上下起伏著，他抱著自己，面部扭曲起來，痛苦地像是被撕裂一樣。
可是大腦裡一片空蕩蕩，他什麼都想不起來，就連看到剛剛小男孩拼圖的時候那突然湧上來的情感讓他難以自制，他忘記了自己剛剛的悸動，突然之間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流失的，無法釋懷的情感，渾身無力追回的感覺，空蕩蕩的，心痛，直擊靈魂深處。
直到一件白色襯衫出現在黑暗中，對上的一雙赤紅色的瞳孔激醒了溫步堯，他愣愣的看著穀雨，半天才道：“你是...”
“穀雨！”溫步堯一下子清醒過來，剛剛一直籠罩在腦海裡的朦朧感終於消散，他定眼一看，眼前哪裡還有什麼拼拼圖的小男孩，頓時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阿堯，你怎麼了？”穀雨盯著溫步堯的額頭看了好半天，才看向溫步堯一直盯著的前方。
“剛剛這裡明明有一個小男孩的，為什麼就不見了。”溫步堯看著前方，目瞪口呆，懊惱道：“我明明看到的，明明想要知道的，可是剛剛我忘記了。”
溫步堯驚恐地看著穀雨，“我明明想要知道的，可是我剛剛怎麼會忘記了’我想要知道‘這件事？我怎麼會忘記了？”
穀雨抓住激動的溫步堯，沉聲道：“阿堯，你別慌。”
“可是，我忘記了，我怎麼會忘記了，還有剛剛，那突然湧上來的恐懼感，明明不是我的，誰給我的情緒？”溫步堯瞪著穀雨，甚至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穀雨抓住溫步堯想雙肩，語速平和道：“現在，你不是已經想起來了嗎，阿堯？”
”我，我不知道。“溫步堯茫然道。
”沒事，阿堯，相信我，你沒事。“穀雨儘可能放慢語速，將溫步堯激動的情緒儘量抹平。
”呼，是的，我現在沒事，可是剛剛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溫步堯煩躁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麼現在看到穀雨，他莫名地煩躁，只要和穀雨一相比，溫步堯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他胡亂地說著話，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夠明白穀雨，到頭來還是不瞭解他一個人究竟有多強大，強大到獨自一人在冥界煎熬一年之久。
”沒有親身感受到，你根本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穀雨這次沉默了，他看著溫步堯，沒有說話。畢竟這樣的話語，穀雨比他更有資格說出口。
半晌，溫步堯沒有抱怨了，穀雨一直盯著他，溫步堯下意識道：”你怎麼了？“
”阿堯，我只問你一次。“穀雨看著溫步堯，前所未有的嚴肅。
溫步堯被他這樣一帶，當下心中一緊，”你說。“
穀雨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說如果你可以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那現在的你願意拼盡所有來換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