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個死人也要受到尊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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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山不解的目光中,或森拿起鐵鍬,又開始挖。

有些事情像迷一樣,身在其中之人無法自拔,旁觀在外之人又無法揣測。大山看著或森賣力的樣子,陷入迷思之中。

突然,大山“哦”了一下。

他記起來了,好像之前就聽觀眾熱議過,說有個傻缺參賽者在挖土。大山目光落在或森身上,現在他知道了,原來那個傻缺就是眼前這個阿森啊!

大山又重新坐回去,換了個煙盒,拿出一根與之前完全不同的煙,點燃。白天抽菸,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抽勁兒大的,哪怕稍微有點菸塵,也無關緊要。

因為白天,即使菸圈再大,也不會輕易被人發現。既然眼前的阿森要挖土,大山仔細看了看那土堆,估摸著這個傢伙還要挖一段時間。

他索性,便也休息休息,昨天一夜,大山也是沒有閤眼。

看著或森挖坑,大山不問也不幫忙,就那麼待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邊休息一邊算是陪他了。

反正,節目組也沒說每天必須要做什麼,只要扛過一天又一天重複逃生的日子,就算勝利。至於,每一天在哪裡度過,那都不重要,心跳最重要,活著就好。

大山的嫋嫋菸圈,在清新的空氣中畫著好看的圈圈。

此時此刻,大山和或森兩個人,一個在賣力地挖坑,另一個在閒適地抽菸,自由自在地,彷彿他們不過是兩個尋常的工匠,在這尋常的山林間,作業。

*

“好了!”或森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朝狌狌招手:“生生,過來。”

到此時為止,或森也沒有多看大山一眼,大山為此十分滿意,他早已經抽菸抽累了,晃晃悠悠地會周公了。

狌狌呆萌呆萌地走過來,站在坑邊,它伸手試探性地點了點或森,又指了指不遠處睡著的大山。

或森啞然一笑:“別吵,讓他睡吧。估摸著他一夜也沒睡了,累了。”

狌狌雙手食指不停地對撞,彷彿在說:“那,那,那你也沒睡啊?”

或森囅然:“生生,別像個小孩子,快過來幫忙。”

直播間頓時又一次暴雷,而大山也是被直播間裡狂轟濫炸的聲音驚醒的。

【他,他,阿森他居然可以聽懂生生的話】

【好基友啊】

【我的天啊,能跟動物對話,這大哥絕了】

......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野物,阿森,你才是獸獸之主】

【我悟了,三分靠運氣,七分靠挖土】

【明天,我就讓我爸,重新再建一所綠翔職業技術技校】

大山聽著彈幕,徐徐睜眼,最後那句“綠翔職業技術技校”,他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好像是顏色不對。

然,在抬頭看過去,只見或森和那野獸在抬著一個人。或森抬著那人的腦袋,狌狌抬著那人的兩條腿,一人一獸一起合力,把那已經千瘡百孔的死人,抬進了他剛剛挖好的坑裡。

那死人,大山見過。參加比賽的時候擦肩而過,剛剛他來的時候,也撇了一眼,不過只是這兩眼,再無更多。

“阿森,你這是在做什麼?”大山扔了菸頭,不解地問。

【就是就是】

【大山問得真好】

【問出了一個世紀的難題】

觀眾給大山點了個贊,因為他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或森沒有回話,他現在還沒有做完事情,還來不及解釋。他把屍體放好,放平,又給屍體整了整衣冠,雖然做完這一切之後,跟沒做之前也沒多大區別,但或森自覺現在眼前的屍體算是體面多了。

隨後,他看著狌狌說道:“生生,埋吧。”

狌狌用一種委屈的眼神看著或森,那意思是說:“為什麼又是我?為什麼每次都是我,為什麼你不跟我一起埋?”

【哎哎哎,我看懂了,我真的看懂了。那狌狌剛才再說:憑特麼什麼讓老子自己挖?】

【呵呵,樓上戲精附體,老子?哼,無聊】

【真的真的,要不你看回放】

【憑什麼?就憑你是條狗】

【讓你挖怎麼了,給你臉了】

有人語氣不善,被趙括請出了直播間。

電話鈴聲響起,趙括拿起電話:“趙導,剛剛您是不是黑了兩個觀眾?”

趙括冷冷道:“對,怎麼了?”

電話那頭討好似地笑了笑,和善地勸道:“那是兩個來自1區的,是上面的家屬,趙導,麻煩你給加回來吧。”

“他們擾亂直播間,被我永久禁看了。”趙括的話語很平靜。

然,電話那頭卻突然換了一個人,那聲音嚴肅且急切:“趙括,把人加回來,你是不想玩兒了嗎?這節目的啟動資金,就是剛剛其中一人的親爹梁局,你要搞搞清楚,你把他踢出直播間,我看你下一期節目,也不用辦了。”

趙括停頓了數秒,終於鬆了口:“好,臺長,我這就解禁。”

這邊操作好了,那邊就開始罵上了。

【哪個孫子把老子踢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一會兒還踢你】

【樓上兩個,還能不能好好看節目了】

【滾】

【草】兩個人一起發彈幕,罵向三樓。

趙括看著這些財閥之子肆無忌憚地謾罵,雙拳死死地攥在一起,許久才漸漸展開。

鏡頭回到招搖山,或森把埋土的工作交給狌狌,一個人徑直朝大山走去。狠狠地喘了口氣,或森疲憊地坐在大山身旁,從穿越到現在,他一刻也沒有放鬆,就剛剛挖完那一刻,或森完全放鬆了下來。

他對大山說道:“大山,我就想把他埋了。”

或森一臉的萎頓,但這話,他說得極為真誠。在這種地方,沒有真誠,這戲是做不出來的。

在這裡,無論是誰都會隨時隨地面臨生死,有時間埋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沒人做得出來!

所以,大山本能地問了一句:“認識?”

或森搖了搖頭:“不認識。”

“什麼?”大山冷笑:“不認識你埋他?!”大山的潛臺詞是:“你這不是閒的嗎?”

或森靦腆地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無奈,反問:“大山,你不覺得即使一個人死了,也應該受到應有的尊重,獲得一份體面嗎?”

聽到這句話,大山忽然像見鬼了一樣,用一種仰視的目光訕笑著朝或森看去,他這目光裡,是不屑的嘲笑、不信任的懷疑,當然也摻雜一絲絲不太確定的敬意。

在此之前,大山也聽過這句話,哦不,不是讀到過類似的話,在書中。那是幾百年前的一本古書上,他讀到過相似的內容。

也就是那時候,大山喜歡上了讀書,讀以前的古書,那些故事和做人的道理同樣是用白話文寫的,但卻彷彿是遠古時代才有的。

當然,大山在讀到那些故事的時候,會輕蔑一笑,他不相信那些是真實發生的,起碼他不相信,在2100年以前,世界曾經是那般美好,一切都仿若天堂般存在。

當然,那時候的那些文字似乎更有溫度,也飽含深情。

曾經,大山就是靠著那些溫暖而有力量的文字,挺過了歲月一次又一次的無情的洗禮,扛過了生活給他平添的一個又一個不公的對待。

甚至是在遊戲中,那些文字也幫助大山,越過了一樁又一樁艱難甚至是不可完成的挑戰。

去年的勝出者中,只有大山一人。

其實,本來是三人,但另外兩個人在自相殘殺中,相繼死了。只有大山,他躲在一處,一邊發抖一邊等待比賽結束。

光陰一年一年洗刷著大山的靈魂,而那些有溫度和力量的文字,讓大山變得更加強壯和堅毅。

或森的問題,很難回答,大山沉默了。

而大螢幕上出乎意外的安靜,或許,無論是富人區還是窮人區,這都是一個深刻的問題。

彈幕區,一個彈幕也沒有。

趙括把手放在滑鼠上,隱隱地顫抖。或森這個問題,同樣讓趙括也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2480,最便宜最廉價的物品就是書籍。在這個時代,你可能吃不起昂貴的鵝肝、魚子醬,你或許無法用換仿生器官的方式,讓自己長命百歲,但你可以隨意挑選你喜歡的任何書籍,隨時隨地享受精神的饕餮盛宴。

當然,廣告上是這麼寫的。

只是,據圖書統計系統顯示,無論是電子書還是紙質書,被翻閱的次數正逐年下降。

趙括,是一個愛書之人。他雖然來自富人區,擁有權利和金錢,但在趙括心中,始終能給他最大慰藉的還是書籍。

他沒想到,在這個遊戲裡,能聽到一個來自偶數區的平民,說出如此“高尚”的句子,彷彿他不是一個來自偶數區的平民,而是一個站在上帝視角的聖人。

趙括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不信,也不想相信。

或森並沒有理會大山的沉默,而是默默地注視著狌狌,看著它一抔一抔地把屍體填埋,直至屍體被完全掩沒。

“好了,生生”,或森起身,注視了一會兒那屍體。隨後,他轉臉朝大山看去,說道:“大山,你休息好了嗎?”

大山看著或森,俯仰之間,充滿敬意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繼續走吧。”或森伸出右手,把它放在額前,朝遠處的峭壁望去,那裡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趕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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