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偷來的十四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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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大樹,大山已經不記得是自己劃過的第幾棵。

放眼望去全是樹,但沒有被大山做過標記的,幾乎沒有。眼見的能看見的樹幹,大山都用小刀做過了標記。

“哎”,大山喘了喘氣,此時的他飢腸轆轆,顯得十分疲憊。

剛剛,他把最後兩個壓縮餅乾分給了或森,那是他裝備裡的最後兩塊。下次補給還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此時的大山是再也拿不出什麼可以吃的東西來。

狌狌躲在或森身後,看著大山的目光有些害怕,彷彿那黑色的瞳孔,此時正散發著墨綠色的光澤,隨時準備把它當食物一樣吃了。

“別怕別怕”,或森摸了摸狌狌地頭“他就是餓了,不會吃你的。再說,你皮糙肉厚,他想吃也得費點兒功夫不是。”

聽到或森最後一句,狌狌本來得到慰藉的小心靈又一次嘎嘣,碎了!它離開或森一些距離,噘著嘴,雙手環胸,彷彿是在說:“狌狌可殺不可辱也!”

或森看著狌狌那小模樣,不禁笑了。

而另一邊已經餓得渾身發慌,看到狌狌這種野獸都要心臟砰砰跳的大山來說,他彷彿忽然理解了途易毫無底線,毫無節操,什麼都吃的緣由。

“這人要是沒了人性,有時候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兒”大山喃喃自語。

“嗯?”或森皺眉:“怎麼,你還真想吃了生生?”

“哼”,大山有氣無力地看著或森“這你都看出來了?”

“這還用看”,或森把狌狌拉倒自己面前“你瞅瞅它看你的眼神,躲閃、恐懼,再看看你看他的眼神,簡直跟看一隻烤乳豬差不多!”

“烤乳豬?哼!它要是烤乳豬就好了,夠咱們吃上一個月的!”大山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地方真他媽的熱,這個季節,不該這麼熱啊!?”說完又朝狌狌瞥了一眼。

“大山,你是有多餓?”

大山撇撇嘴:“難道你不餓嗎?”

或森倒是一點兒也不餓,說來也奇怪,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將近一天的時間,他是滴水未進,滴米未沾,但他卻絲毫也沒感覺到餓。

“大山,這個可以吃”,或森俯身下蹲,揪了一根祝餘的花,遞了過去。

為了大山,或森開啟了末瞳。

末瞳一開,或森就赫然發現,他們周圍全都是祝餘。雖然這祝餘開花的不多,但好在聊勝於無。

“什麼?”大山朝或森手中的小蘭花看去,驚訝地大叫:“你讓我吃草?看一眼都嫌多!”

“這明明是花好嘛!”或森呵呵笑了。

“大山,你嚐嚐,甜的,而且,吃完飽腹,可以數天不用進食。”

說完這句話,或森才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在遇到狌狌的時候,吃了一顆。當時他也是好奇,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他也就給忘記了。

大山將信將疑,但他的確是太餓了,再這麼下去,恐怕連繼續走的力氣都沒有。

嚥了幾口口水,本著吃了總比不吃強的態度,大山皺著眉頭,牽強地接過或森遞過來的祝餘花,舔了舔嘴唇,不情不願地把它放進嘴裡。

“嗯?”那祝餘的花只一沾到舌尖,便融化進嘴裡。頓時,一股清甜的味道慢慢浸入大山口中,就彷彿小時候吃的麥芽糖一樣,讓人產生了一波一波幸福的漣漪。

大山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曾經自己待過的舊時光。

那時候,大山還在富人區,他天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吃得太多,所以長得壯實,一點都沒有懷疑過,自己之所以與父母長相不同,是因為他壓根就不是他們親生。

但,大山的父母想到了。

他們透過各種渠道,驗血、DNA檢查,包括到當初生大山的那家婦產醫院。

他們查遍了當時所有的婦產科醫生和有關資料。最終,大山的父母終於查清:原來大山不是他們的孩子。

不僅如此,大山還是一個來自偶數窮人區的孩子。

原來,大山真正的母親在懷孕的時候,就用自己的子宮與當時的主治醫師做了交易。也正巧,當時女性的仿生子宮技術還不成熟。

就這樣,大山和富人家的孩子掉了包。而他的親生母親卻一直養育著那個本該過上人上人生活,本該衣食無憂,本該想活多久就活多久的孩子。

大山的母親其實想得很簡單,她就是希望大山長大之後,可以看在血緣的份兒上,救濟自己和這個作為弟弟的孩子。

誰知,東窗事發,這一切也成了泡影。

這本來也就是一個惡俗的故事。然而,時代不同了,人的思想也就跟著不同了。

那對富人區的夫婦在得知真相之後,做出了一個他們認為最正確,也是成本最小的決定,把大山還回去,同時那個他們親生的孩子,也留在窮人區——這個時代,想生個孩子比炒盤菜都容易,只需要五分鐘,無痛取出精子和卵子,一切就交給專門的機構就好。

就這樣,大山的養父母拋棄了他,也拋棄了自己的孩子。

大山,回到了那個本就該屬於他的6區。這麼多年,原來他的人生都是偷來的。

這件事對大山的打擊太大,那時候,他才14歲,剛剛準備申請一所學校,去研究他喜歡的古代冷兵器。

然而,這一切機會都在那一刻徹底離開了大山。

此後多年,大山一邊打零工,一邊照顧弟弟和身體虛弱的母親,日子倒也過得去。

大山跟其他孩子不同,富裕的生活享受過,他便也覺得不過如此。反倒是貧窮的生活鍛鍊了他的獨立和自立。

所以,只要空閒下來,大山就自己找書讀。這個時代,書籍不是免費的嗎?那大山就讀書。

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打破了大山生活的寧靜。

原來,當初養育他的那個非血親關係的養母病了,還無法使用仿生器官。在仿生醫療如此發達的2480年,醫生們對這類疾病也是束手無策。

但好在,他們給出了一個解決辦法,那就是用血親的器官移植,且恢復機率在98%以上。所以,大山的養父母找到了他和他的弟弟。

他們希望接弟弟回家,但大山堅決不同意。

當初他們拋棄了他們兩個,連手續都辦得天衣無縫,一點沒給弟弟回到富人區的機會。現在,他們反倒來糾纏,大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妥協。

然而,這對夫婦一次又一次地來找大山,每一次都帶來金錢和優厚的條件,有一次他們提出可以繼續讓大山進入學一下學習。

大山差一點就動心了。直到後來,這對夫婦在6當街辱罵窮人,大山是聽了那些惡語,才徹底清醒,斷了自己的幻想。

這是個分層的時代,他不想以這種方式,也不能以這種方式躍遷。

那對夫妻看到大山如此果決,最後居然派人來搶人,還與6區的居民發生了衝突。

大山妥協了,他不希望自己帶給6區災難,於是大家各退一步。那對夫妻與大山約定:如果大山能在三次逃生遊戲中勝出,他們就再也不會糾纏那孩子,並且同意給他們一條生路。

大山看著這對養育了自己14年的父母,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他們不過是換個方式讓他去死,讓他這個總是攔路的討厭傢伙離開。

但大山也同樣知道,只要自己堅持下來,那以後他和弟弟,就能永遠獲得自由。

大山明白,他的養父母就是希望他死在遊戲裡,但他不會,他要活著回去。窮人已經失去了很多機會和權利,這個身體是他們唯一可以堅守的陣地。

這一次,大山絕不妥協!

沒想到,一顆祝餘的花,居然讓自己想起了這麼多往事。

大山閉上眼睛,眼淚含在眼窩裡,被眼皮包裹得嚴嚴實實。大山知道,只要他一睜開眼睛,它們就會統統流出來,決了堤一樣的。

其實,過去的14年,是他人生中美好的14年,只可惜那14年原本不屬於他,是他偷來的。

“大山”

聽到有人叫他,大山睜開了眼睛:“媽媽?”

大山揉了揉眼睛,朝旁邊看了看,輕聲問道:“爸爸?”

“大山,你看你,怎麼才回來?我們都等你半天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媽媽拉著大山的手,就往桌邊走。

“大山,媽媽給你準備蛋糕,你最喜歡的巧克力抹茶慕斯蛋糕。爸爸可給你準備了禮物,你猜猜,是什麼?”

看著爸爸神秘兮兮的樣子,大山愣住了。眼前的確是自己曾經的家,沙發、電視,甚至是電視機上面的照片,都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可,他不是在參加比賽嗎?怎麼會?他們不是已經拋棄自己了嗎?又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了,大山,怎麼還不過來?爸爸媽媽等著你呢!我們等到花都開了”爸爸露出了溫和慈祥的笑容,拉著大山拆禮物:“快來看看,爸爸給你準備了什麼?”

“爸爸?媽媽?”大山低頭朝自己看去,自己原本那身黑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當季最流行的運動套裝。大山記得,那是他最喜歡的綠色,墨綠色的。

“這是?”大山一時間懵了:“難道,是我做夢了?”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大山的媽媽把大山強行拉了過去,溫柔地說道:“寶貝,你是怎麼了?媽媽看看,是不是下午踢足球,傷了身體。”

“媽媽,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我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還把我送走了,送去了......”說著,哇的一聲,大山哭了,趴在媽媽懷中哭了起來。

“寶貝不哭不哭哈”,媽媽趕緊抱進大山“呸呸呸,我們最愛大山了,大山永遠都是我們最愛的兒子。來,媽媽親自給你點蠟燭......”

在一片燭光中,大山找到了曾經的溫暖,但眼前的一切,太過夢幻,反而是剛才那個夢,似乎格外真實。

或森在一旁找祝餘,這祝餘很多,開花的卻很少。剛又找到一顆,他興奮地又要拿給大山,讓他繼續果腹。

“大山,還有一顆,你趕緊吃了。”

大山面無表情,完全沒有反應。

或森覺得奇怪,推了大山一把:“大山!”或森抻長了音,說道。

大山還是沒有反應。

“系統,他這是怎麼了?”或森問道。

【你用末瞳對準他的眼睛,就會有答案】

或森點點頭,按照系統說法,開啟了末瞳。

末瞳一開,或森眼前立刻出現一排血紅色的字幕:歡迎來到秘境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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