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丫頭(1 / 1)
外公的遺書,最後一行字跡扭曲,血色模糊,定是大限將至時強撐著寫下的。
我的眼淚不覺落了下來,滴在血紅的字跡上,變得更加模糊。
“外公……”
我緊緊地抱著外公的遺體,心如刀割。
一瞬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我從小沒有爸媽,親戚們把我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只有外公他願意接納我。
二十年前發生了一些事,我父母離婚,年幼的我被獨自一人扔在了村裡,幸得外公照顧,我才得以平安長大。
這些都是外公告訴我的,而如今看見他的留下的遺言,我震驚不已,心亂如麻。
那具駭人的女屍,竟然是我的母親?
她就被鎮壓在石凹村,我幼時在那裡長大,竟從來不曾發現。
我的父親呢,他又去了哪裡?
我從沒有見過父親,只在舊照片裡見過他年輕時的樣子,對於父親,我沒有絲毫感情,卻一直盼望著能夠和他見一面,問問他為什麼要丟下我。
外公卻要我見到父親就殺了他……我徹底混亂了,那是我的親生父親,為什麼外公要讓我親手弒父?
我隱隱約約感覺到,二十年前,一定發生了許多了不得的事。
而那些事情,也許並不是我能夠承受得起的……
“齊晟,你沒事吧?”
殷世行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露出一絲不忍:“你已經跪在這裡兩個小時了,節哀順變。”
兩個小時?
在巨大的悲痛與混亂中,我絲毫沒有察覺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我陪你把江大師的遺體收殮好。”殷世行說。
我點了點頭,神情恍惚。
幸好我身邊還有一個人陪著,否則只剩我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我絕對會崩潰的。
殷世行出去買了一口薄棺,選了一個最近的黃道吉日,將外公下葬了。
外公下葬的那天,天氣陰霾昏暗,似是馬上就要下雨。
我站在那方矮矮的墓碑前,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如今我深刻地懂了這句話的寒意。
“外公……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把魂魄重新聚齊,我會查明二十年的事情,給您一個交代。”
我跪在外公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操辦外公的葬禮,殷世行全程幫了我很多,因此我很感激他。
我幫他紋好了那副赤鱬圖,消除人面瘡,他告訴我等病好了,要去北安找他的師叔,商量下有沒有什麼能解決那女屍的辦法。
聽他這麼說,我心中生出了一種複雜難言的滋味,那是我的母親,儘管她現在變成了邪祟,也依舊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但我不能阻止殷世行的行動,他是一名陰陽先生,除魔衛道,是他的職責所在。
我問他:“你知道如何消除移花接木術嗎?”
殷雪兒留在我身上的這幅紋繡也是個大麻煩,紋繡一日不除,我便一日陷於危險之中。
殷世行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不自在:“倒也不是沒有辦法……首先你得找到殷雪兒,然後……”
“然後什麼?”
難不成解術的代價很大?
“與之交合。”
“噗——”
我噴出了一口茶水。
我與殷世行對望一眼,兩人都沒再多說什麼。
臨別前,殷世行給我留了電話號碼,告訴我遇見什麼事情可以給他打電話,我欣然答應。
幾日相處,我發現殷世行是個很值得交的朋友,早已誠心相待。
關閉了外公開了十幾年的紋身店,我收拾好行李,帶了幾件外公的遺物,一些紋繡用的工具,一本紋繡圖,還有一把祖傳下來的紋繡刀,簡裝出發,向著青城而行。
外公囑咐我去青城找他的故交何老,其實是別有用意的。
何老有一名孫女何雯,年齡和我差不多,當年生了重病命不久矣,是我外公的紋繡救了她一命,何老感激之餘,便順口許下何雯與我的娃娃親,承諾在二十歲以後就讓我們完婚。
如今我已經二十三歲,外公這幾年和何家的走動變得少了,婚約便暫時擱置在一旁,兩家誰也沒有提起。
如今外公讓我去找何老,想必是想讓我與何雯完婚,在青城有一個落腳點,也可以得到何家的庇佑。
何家當年是做小生意的,近幾年運勢不錯,生意越做越大,在青城本地已經有了兩家知名的貿易公司。
不知道何雯那小丫頭如今怎樣了?
我還記得當年她來我外公這治病,我們倆做過一段時間的玩伴,小丫頭梳著兩個羊角辮,蹦蹦跳跳地走在我身後喊哥哥,可甜了。
“叮咚——”
按響何家的門鈴,開門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孩子。
她長髮披肩,肌膚如雪,臉蛋姣好不說,更難得的是氣質出眾,如同天山上的雪蓮,一塵不染。
我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你是……何雯?”
鏡片後的美目閃了閃,忽然驚喜道:“你是……齊晟哥哥!”
再聽到這聲哥哥,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