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子岡牌(1 / 1)
“即便有也絕對不會是這一件。”我回憶了一下臺上那觚的細節。
他也並沒有辦法來證明這一件東西,並不是上三代的東西。
其實不單單是他,即便是很多在行內呆了幾十年的專家,也很難判斷這種等級的仿品。
上三代青銅器的仿製,並非從清代才開始有。
在宋元明都是有的,其中明清兩個時期達到了高峰,到了真假難分的程度。
這其中除了民間仿製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官方仿製。
這其中以乾隆為最。
但是,官方仿製子通常會在上面有專門的銘文,比如說大清乾隆年制之類的。
再就是用途。
商周時期的青銅器,都是以實用器為主。
而觚這是酒器。
清朝時候的觚,大多數都是用作賞玩的,比如其中的典型花觚,從酒器變成了類似於花瓶的東西。
但是這是人刻意為之。
再者就是工藝,不同時代都有不同時代的工藝特點。
但是,如果要刻意進行仿製的話,工藝特點也是可以模仿的。
只要用同樣的工具,同樣的材料,那就記得沒什麼問題了。
而這一件東西,不單單工藝上完全是用了上三代的工藝,所用的材料,更是直接拿殘碎的青銅器,給融了來進行澆鑄的。
除了這幾點之外,青銅器的鑑定,主要就是看鏽是否自然。
但是那是對新造的仿品而言的。
這一件東西,本身就是老東西,是入過土的。
上面的鏽,本身就是自然的。
之後又出土傳世,這麼長時間。
想要在鏽色上有一個明顯的判斷,是十分困難的。
我即便擁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找出這東西和真正的上三代的實物有什麼差別。
這一來他並沒有上手看過上三代的東西,這第二即便是他看過,甚至是拿著東西放在一起做對比,也很難判斷。
因為這東西壓根就是人刻意仿製的。
可能唯一要說的,那就只有神韻上的差別了。
但是神韻這個東西……
玄之又玄。
我明知道這東西不對,但是最終能給葉晴晴的答覆,卻只有這東西看著神韻不對。
不過葉晴晴雖說對他的意見存疑,但是並沒有反駁,因為他對這個東西,並沒有什麼心思。
而這一件東西的拍賣,進行的也格外順利,直接突破了300萬的高價。
而這東西原價,不過僅僅20萬。
我明知道這倆兄弟的騙局,卻沒法戳穿,同時也不能戳穿。
這一件東西落錘之後,在第3件拍品上來的間隙,周權師姍姍來遲。
他和周權師另一邊的一人說了兩句,便佔據了這一個位置,對著我開口道:“怎麼樣,有什麼收穫嗎?”
聽到聲音,我才知道鄰座換了人,看到居然是周權師,頗有些意外。
“周爺爺,您怎麼來了?”
“老康是我的老朋友了。”周權師說著嘆了口氣,他已經70多歲了,即將踏入古稀之年。
這個年紀,這是同齡的朋友,一個個離開的時候,話語之中難免有些感慨。
“哎,他的東西都還不錯,我也想來看看。”
聽到這話,我琢磨著之前的那一件青銅觚,低聲開口道:“周爺爺,不知道那一位康老先生,手裡邊有沒有一件清代仿的觚?”
“清仿的觚?”周權師聽到這話,略微沉思。
周權師對這位康老先生可謂是十分了解,他的藏品也基本都見過,那甚至可以說每一件都有上手過。
而清仿的觚,他還真沒見過。
“據我所知,好像並沒有。
不過上三代的倒是有一件,我看著還不錯。
怎麼,那兩個小子,把那一件觚都拿出來賣了?”
葉晴晴點了點頭說道:“上一件就是。”
然而我卻搖了搖頭,開口道:“我看不是,上一件應該是清代的仿品。”
我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手機,把之前拍下來的圖片,展示給了周權師。
接過手機的周權師,看著上面的一張張圖片,時不時放大觀察細節。
越看他的眉頭皺的越緊。
“不是這一件。”
“這東西不對。”
周權師眉頭大皺,語氣中甚至帶了些怒意,心想著老康生前可是特別看重名聲的,如果那兩個小子從外邊拿著仿品,來把它當做上三代的賣,那可是壞了他老友的名聲。
“這事兒乾的不地道,我得去找那倆小子說說。”
聽到了周權師之前的話,再見著周權師現在這反應,葉晴晴眉頭也皺了皺。
“周老,這事兒應該不至於。
萬一康老之前還有一些藏品是你沒見過的呢,咱們再等等吧?今天下午還是明天,如果還有這種情況發生的話,那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周權師眉頭微微蹙起,臉上寫的不快,但還是點了點頭。
緊接著便是第3件拍品。
這是一尊宣德爐。
當然這個宣德羅不可能是宣德本年的,而是紙的一種形制。
爐子下有大明宣德年制的六字楷書,皮殼在外表現為茶色,造型圓潤飽滿,看著格外的光潤。
這一隻小小的三足小銅爐,看著還是挺討喜的,周權師也就動了心思。
不過這一件東西,本身價值有限,起拍價很低,只有2000,最終成交價,也不過4000出頭。
周權師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放在手裡當個擺設,也是可以的。
接下來的第4件是一件同治粉彩官窯,雖說名為官窯,但是同治時期的粉彩官窯,相較於清三代,雖有繼承,但已經大失水準。
成交價自然也不高,11萬成交。
第5件是一件清中期的銅鎏金大黑天像,價格也不高,到了8萬,便落了錘。
整場拍賣,一直持續到11點,周權師都沒遇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本以為上午場也不會再有什麼值得一看的物件。
可卻在這時候,一件東西上了臺。
我看到這東西,眉毛跳了跳。
葉晴晴同樣也一把握住了扶手。
周權師頓時刷的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陰沉的可怕。
又說在這兒見到什麼東西都不稀奇,畢竟這位康老先生,在收藏界可是待了好幾十年,從那個特殊時期開始,便就已經在收集文物了。
可是那也得看是什麼,如果是官哥汝定鈞這之類的,必然要引起轟動。
當然臺上的那一件並不是,可也不差。
那是一件唐三彩。
尋常唐三彩的價,也就在百萬左右,對眾人而言自然是不稀奇的。
但是這一件,它的高度達到了兩尺。
按理來說這個個頭也不高,但是這卻是一件人物俑,釉色鮮豔,儲存得格外完好。
這一件東西的價,是能夠上千萬的。
周權師看著這一件唐三彩,緩緩的坐下,轉頭對著我等人開口道:“這一件東西,絕對不是老康的。”
“老康不玩這種玩意兒。”
周權師簡單的解釋了一下,這位康老先生,有一個常人不知道的癖好,便是隻玩傳世,不玩兒生坑。
這生坑,便是指的出土的東西。
當然這並不代表著這位老康,他手裡沒有出土的東西,可是那些出土的東西,和唐三彩又不一樣。
那些東西在入土之前,都是墓主人隨身佩戴,或者是一些實用器。
更何況那些東西出土之後,也是經人盤熟了,這一位才會再入手。
而絕對不會是這種專門的冥器。
作為其中的典型唐三彩這一類,可是隻為入土陪葬所燒造的。
從秦漢時期,便有了燒造陶器作為陪葬品的習慣,典型的魂瓶之類的,或者人物俑,動物陶俑之類的。
而三彩一類的,便是屬於他們的進階版。
周權師青筋鼓起,面色格外的難看,開口說道:“這兩個小子,在敗壞老康的名聲。”
“先看看吧,如果這東西是真的還好。”葉晴晴心中沒有這麼多心思,老康的名聲和他根本就沒什麼關係,他只是來這兒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進點貨。
況且即便這東西是假的是仿品,那又如何?不買就是了。
其實在座的人,甚至包括我,基本都是這個心思。
除了周權師之外,怕也沒有人在意這個事兒。
哪怕這東西是剛出土的,只要臺上這兩人一口咬定,是傳承有序的,臺下的這些人就敢買。
畢竟買了之後,有關部門要找也只會去找臺上的那兩人,不會來找他們。
對於在座的這些人而言,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對於在臺上的這幾個人而言,要是這事兒爆出去了。
這臺下除了行內人,可還有不少土豪有錢的主,他們才是這場子花錢的大頭。
被他們知道了,這倆兄弟,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當然最大的可能還是,土豪的錢原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賬。
“周爺爺,你打算怎麼辦?”我看著怒氣衝衝周權師,心下搖了搖頭,知道是這麼回事,可那又能如何?
這事兒要是說出來就是斷人財路,這兩個後輩可不像是什麼良善人,斷了他們的財路,能有好?
更何況古玩這一行,本就是看破不說破,他們私底下說可以,可要是把事兒說穿了,便是壞了規矩。
這時候胡婷湊了過來,低聲問道:“你們這是發現了什麼?上面的東西有問題。”
我瞟了一眼正舉著的手機,這事兒不合適往外傳,便開口道:“別瞎打聽,你出去轉轉吧。”
周權師終歸是知道這些規矩的,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
“老康的名聲啊,一輩子的名聲啊。”
這唐三彩,並不是個大蝦活兒,仿的格外精緻,幾乎與正品沒什麼差別。
這種等級的仿品,本身價格就要價值近10萬,自然不是尋常人能夠看明白的。
我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東西,被一箇中年人,以一千三百萬的價格買走。
之前那一個青銅觚,也是被這一位買走的。
其實不單單是這兩件東西,這人就像是掃貨一樣,幾乎所有的東西都競價,這一個上午,有一小半的東西都是被他拿到手的。
而那個中年人,在拍下了這一件東西之後,便站起來對著眾人笑了笑,開口道:“謝謝諸位相讓。”
這笑著環視一圈之後,中年人注意到了周權師,眼中有些意外。
他抽了個空隙快步走了過來,低著頭對著周權師開口道:“周老,您也來了?”
他笑著找了個臨近的空位坐下,表現的格外熱絡。
“周老,康老離世,真是太突然了。”
周權師看著到來的這人,神色格外的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開口道:“是啊,天命無常。”
中年人名叫安間,是北江市明面上排名第一的富豪,做的礦業生意。
同樣在收藏圈子裡也算格外有名,不外乎就是錢多,無論什麼好東西,他都會花大價錢往家裡收。
“周老,您這邊有時間沒,能幫我看個東西不?”
他也沒管周權師同不同意,直接從包裡拿出來的東西,樂呵著開口道:“周老,您看看,就這個。”
周權師見著人東西都拿出來了,也沒好拒絕,直接上手了。
這是個甜黃的手把件,色澤明麗,質地也格外細膩,這樣一看還是挺不錯的。
但是耐不住細看,雖說雕工精緻細膩,也顯得老道。
但是這工藝,有些過分細膩了。
周權師只是一眼,便否定了這東西。
“挺漂亮的把件,不過我不玩玉,你讓晴晴你看看吧。”
葉晴晴聽到這話,咳嗽了兩聲,搖了搖頭。
這東西工藝上的問題,實在是太過明顯了,他便轉頭看向我,開口道:“文炳,你對玉器不是挺感興趣的嗎,來看一看安老闆的這一塊天黃。”
安間絲毫沒覺得是他們不想開口戳破,只覺得是想給他們領來的這年輕人長長見識,便開口說道:“這年輕人是?”
葉晴晴出來介紹道:“一個晚輩,別看他年紀輕,但是眼力上,可是格外不凡。
這東西讓他給你看看。”
安間滿腦袋疑惑,心裡想著你們兩人不都已經看過了嗎,怎麼還要交給一個年輕人看?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好吧,年輕人就是得看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