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人生百態（1 / 1）
正如連雨蔓所預料的一般，東郊那間小小的善堂，早就被蜂擁而至的難民圍了個水洩不通，粗略一數，只怕來人不下千數。
魁鬥宗派來的施粥弟子，也早忙得大汗淋漓，出鍋速度，明顯趕不上需求。
一看這個情況，連雨蔓挽起袖管趕了上去。
本想搭把手的，可沒想到，剛來到放碗碟的案板旁，擁擠的人堆就撞在了案板邊角。
馬上就聽稀里嘩啦的一通亂響，摞在上面的碗碟，連同那口裝粥的大鍋，被一起撞翻。
前面的難民沒能穩得住身子，直接朝側翻的案板上壓去。
運氣差點的，更直接摔在那滿地碎瓷片之中，頓時就有人慘叫出聲。
連雨蔓來不及躲閃，被人群推攘，一個沒撐住，險些砸在那口倒地的大鍋之中。
在她閉著眼睛，準備迎接這次和大鐵鍋的親密接觸之時，被一隻手拽住了胳膊。
然後，她傾倒的身軀突地一滯，還沒反應過來，雙腳便離開地面。
再回神，已退出了五六米，身邊是林安那張關切的臉。
“沒受傷吧！”
“哦，沒，沒有！”聽得詢問，連雨蔓回過神來。
林安明顯吁了口氣，再往混亂的人堆裡看去，那裡卻早已人仰馬翻。
後面沒被波及的人們卻無視前方倒地的身影，急匆匆地撲到魁鬥宗弟子面前。
並抓著魁鬥宗的那些弟子一通輸出，不是推卸責任，便是張嘴討飯。
就好像，魁鬥宗的弟子們欠了他們似的。
可在他們腳下，卻是滿地哀嚎，甚至最先倒地的那些人已被壓得要背過氣去。
“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旭日宗沒弄什麼善堂了吧！”
連雨蔓搖頭苦笑，倒沒有任何鄙夷，語氣之中全是無奈。
林安的眉頭則緊緊地擰在一起，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弄成這樣。
魁鬥宗的那些個弟子也被難民們的“咄咄逼人”嚇得連連倒退。
為了保護自己，眾弟子不知不覺退進了大門。
即便如此，難民們還在一窩蜂地朝上衝，差點沒把門框給擠爆。
實在受不了，弟子們只好把門關上。
但門板卻被硬生生頂住，更有甚者繞道衝去廚房的方向，居然開始爬牆。
“你們幹什麼？”
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一陣怒喝，但緊接著卻是一陣哐哐噹噹。
“啊，你們他孃的瘋了，再不住手，我可就不客氣了！”
又是一聲怒吼從廚房傳出，但吸引的卻是更多瘋狂的人群。
本就是臨時搭建的幾棟小木屋，哪兒能承受得住這麼多人的衝撞。
沒一會兒，房子就轟隆倒塌，鍋碗瓢盆什麼的更被壓在了廢墟之下。
當然了，也有受傷的，而且相當不少。
讓人最無語的一幕，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就見一個披頭散髮的邋遢男子，抱著自己的右腿滿地打滾兒，嘴裡還不斷嚎叫。
“哎呦我的腿，斷，斷了！”
等吸引到大家的注意，這男人便蜷曲著身子哭出聲來。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然後就開始講述自己悽慘的命運。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的確是有夠慘的。
畢竟，在哪個年代，就靠著兩畝多地來養活一家七口都不容易。
偏偏，今年遭逢大旱，家裡人又多，哪兒來的口糧？
為了子孫，男人上面的父母選擇自殺，可男人卻連棺材板都買不起一副，只能含淚用草蓆將父母下葬，然後帶著三個兒女，拖著體弱多病的老婆逃荒。
一路上，什麼樹皮、草根，只要吃了不死人的，男人一家都吃過。
可最後還是沒能把老婆的命留下。
就在心灰意冷之時，男人聽說楓湘城開鋪施粥的訊息，拖著三個兒女千里奔波。
本以為終於能混口飯吃，好歹保住兒女性命，可卻遭遇了人販子。
三個孩子到這兒已經丟了倆。
現在好，粥還沒喝上一口，腿倒先斷了，這以後還怎麼去找失散的兒女？一個瘸子，在這艱難的世道，又怎麼養活剩下的這個只有兩歲的孩子？
說著說著，男人的眼淚啪啪直掉。
這番話出來，立馬引得更多人雙目泛紅。
類似的經歷，難民中很多人都有，所以才能感同身受。
到這兒，林安對這位可憐的父親，都還只有同情。
可下一秒鐘，男人陡然變臉，抓著魁鬥宗弟子，咬牙切齒。
“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我的兩個孩子怎麼會丟？我的老婆怎麼會死？我又怎麼會跋山涉水跑來這裡？你們，必須負責！”
這一通嘶聲嚎叫，莫名淒厲，直讓林安聽傻了眼。
不只他，魁鬥宗的弟子們也都瞠目結舌，一時全然忘了反應。
可男人卻不依不饒，居然雙臂纏繞，死死箍住了被抓著的那位魁鬥宗弟子的腿。
“今天要不給我個說法，你們誰也別想走！”
這麼大的腿部掛件，林安真是第一次見，所有的同情也在霎時間消弭。
但是，這男人開了個頭，地上的那些個傷員卻有樣學樣，沒一會兒，魁鬥宗各弟子腿上都掛了兩三個人，甚至連沒有受傷的也開始嗯哼。
一時間，哀嚎四起，本來旁邊還有些城中來客看熱鬧的。
不過，見到這一幕，這群看熱鬧的全都拔腿就跑，生怕自己也被賴上。
不幸的是，林安就在人堆之中，即便想跑，也已經來不及了。
“師傅，這些人怎麼可以這樣？”盛蘭蹙著眉頭，居然一副氣憤模樣。
“人本來就是這樣，為了生存，什麼尊嚴，什麼良心，什麼人格，統統可以不要！”
連雨蔓反而是最為冷靜的那個人，似乎對這一幕並不怎麼意外。
“放手！”而對面的魁鬥宗弟子也已回過神來，蠻橫伸手，試圖把腿上的掛件們撥開。
可能是力道重了點吧，被掀動的難民發出一道道淒厲的慘叫。
“沒天理了，光天化日你們就敢打人，這世上就真的沒有王法了嗎？”
“哎喲，痛死我了！救命啊，殺人了！”
類似的喊叫越來越盛，連成一片，輕易就傳進了城中。
城頭上，不知不覺多了許多觀望的腦袋，還有人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但四面城門卻被全部關了起來，關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