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本蠱書（1 / 1）
我重重的摔倒在地，意識也逐漸變得模糊。
等到我再次醒過來，就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此時，老爸正抱著阿妹坐在床邊，淚眼婆娑的盯著我。
阿公則是叼著一根菸槍，坐在門前的馬札上吞雲吐霧。
“崽崽，你醒了？哪裡不舒服嗎？”
見我睜開了眼睛，老爸連忙湊了過來，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彷彿是生怕我會離他而去似的。
我有些茫然，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呆呆地看著老爸，本想坐起來，可掙扎了幾下，就又摔了回去。
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手腳都是軟的！
還是老爸心疼我，放下懷裡的阿妹，連忙坐在我身後，讓我依靠在他懷裡坐著。
阿妹則是靜靜地躺在我身邊，對我咯咯直笑。
“崽崽，爸對不起你，不學了！我們不學了！爸帶你回家！”
我依舊是茫然的看著眼前，絲毫不知道老爸在說什麼，直到過了片刻，我這才想起那天晚上，被灌了半碗水暈倒的事情。
“爸，我、我怎麼了？”
面對我的詢問，老爸擦著眼角，這才說起我這三天的事情。
那天我暈倒後，阿公就趕到了，還把我揹回了寨子。
但從我回來後，就開始上吐下瀉，吃什麼吐什麼，吐出來的還都是一些黑色的黏液，拉出來的東西，更是腥臭無比。
然而，阿公卻沒管我，只是自顧自的忙著自己的事情，連餵飯都懶得餵了。
用老爸的話說，阿公就是想讓我病死！
昨天他聽到訊息後，就從鎮子上趕了回來，見我這麼嚴重，本想送我去醫院，可阿公卻死活不上，還把他和阿妹都困在了屋子裡。
直到今天早上，我才不吐了，勉強喝了半碗米湯。
老爸說完，早就是泣不成聲了，擦著眼角的淚，抓著我的手，“崽崽，跟爸走！等爸賺大錢了，我給你僱幾個保鏢，我們不學這些東西了，阿公他這是想害死你！”
“唉，大伢子，我都和你說多少次了，你兒子是我徒弟，是我們康達苗寨的下一任儺師，是我的心肝寶貝，我害他幹什麼？”
仡卡阿公無奈的苦笑著，似乎都有了幾分不耐煩。
顯然，這兩天二人沒少吵架。
可老爸卻是不服氣，“胡說八道，我兒子病得這麼重，你也不給吃東西，還不讓去醫院，你就是想害人！”
阿公嘆了口氣，站起身，扶著牆邊，在鞋底敲了敲煙槍裡面的菸灰，這才走了進來。
隨後，阿公端過一個盆，我瞄了一眼，裡面都是黑黢黢的粘液。
老爸說，這都是我這幾天吐出來的東西。
阿公則是慢悠悠的拿起一個小木棍，在裡面翻了翻，然後就挑起一條小蟲子給我看。
“細伢子，你看，這叫回元蠱，可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人食五穀雜糧，時間久了，體內就會有五臟邪氣，回元蠱就能把這些邪氣驅逐出來。”
“而我們儺師，必須要在五歲前學起，因為人只有在五歲前才是最乾淨的，你入門太晚了，一身的邪氣，就算跟著我，以後也不會有太大作為。”
“但有了這蟲子就不一樣了，現在五臟邪氣盡除，你就能和我學儺術了。”
阿公把蟲子扔了回去，隨後又抽出那根菸槍，一邊往裡填著菸絲，一邊和我說那天晚上的事情經過。
原來那天的阿公真的沒有走遠，一直都在遠處看著我，只是沒有現身罷了。
而那天晚上學我說話的東西，是一種蟲子，叫應聲蟲。
按照古籍記載，這東西是生長在人體內的蟲子，與人共生，專門吸食人的精氣，時間久了就會學人說話。
人死後，應聲蟲就會破體而出，四處遊蕩。
在《本草綱目》裡面，李時珍也曾提到過這東西，就是可惜了，至今也沒人能弄懂這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而我就比較倒黴了，阿公帶我進山時，正好走進了應聲蟲的老巢，他聽到了我和阿公的談話，自然就能模仿。
再加上我當時在山上自言自語，這東西也就知道了我的事情。
應聲蟲模仿人的聲音，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誘導活人成為他們的食物。
用阿公的話說，我當時就是運氣好，跑得快，不然早就被這些蟲子給吃了。
而之後遇到的阿婆，也確實不是人，而是一隻百年老鬼。
但！那位阿婆就比較厲害了，算起來還是阿公的長輩！
阿婆叫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她活著的時候，附近幾個寨子的人，都叫她朱阿婆。
曾經是整個湘西最厲害的蠱女，她還親自手寫了一本《蠱書》，是她在世時養蠱的所有心得。
晚清時期，朱阿婆過世，她那本《蠱書》也至此下落不明。
說到這裡，阿公拿起桌子上半本書遞給我。
“朱阿婆是前輩，我不好冒犯，所以沒靠得太緊。”
“天亮時，我找到你的時候，你一直指著一棵樹，我往下挖了半米，就看到一個罈子，裡面裝著的就是這本書。”
我接過看了一眼，略微回憶了一下，就是眼前一亮。
“我想起來了！阿婆家裡有五個小孩，阿婆說小孩不聽話，讓我幫忙給他們剃頭，還說給我兩份謝禮，其中一份就在一棵樹下。”
阿公笑了笑，“那就沒錯了，這是她親手寫的半本《蠱書》，這三天我也看了一下，《蠱書》的前半本被人拿走了，只剩下這半本，而後面這些也都是解法。”
阿公說，蠱術分兩種，一種是養蠱，一種是解蠱。
也就是下毒和解毒，我拿到的就是解毒之法，至於上半本，阿公推測，懷疑是被我奶奶拿走了。
不然一個半路出家，還沒有師承的人，不會這麼厲害。
對此，老爸也表示認同，說奶奶當年就是偶然得到了半本書，才開始瘋瘋癲癲，天天養蠱。
話說到這裡，貌似所有的疑問都解開了。
阿婆餵給我的那碗水，就是其中一份謝禮，讓我吞下回元蠱，幫我驅除五臟邪氣，另一份就是這蠱書。
然而，我還是有些問題想不通。
“阿公，那個阿婆的家裡，還有五個小孩，那幾個小孩也很奇怪，皮膚特別白，沒有一點血色，眼睛還是血紅色的，而且我給那幾個小孩剃頭的時候，他們渾身的血管也跟著一點點的浮現。”
聞言，阿公不由笑了起來，隨後指了指門口。
我隨之看去，就只見五隻被剃了毛的兔子，正滿身刀傷的趴在那裡。
“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趴在朱阿婆的墳前，我在附近轉了一圈，就發現墳後有個洞，裡面還有這幾隻沒了毛的兔子，我當時還覺得奇怪，所以就把這東西給帶回來了。”
“現在我也想通了，要是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這幾隻兔子，把朱阿婆的墳頭當成了兔子窩。”
“什麼孩子不聽話啊？說到底，就是這幾隻兔子，冒犯到了朱阿婆，讓你剃頭，也是給這些兔子一個教訓。”
說到這裡，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眼睛是紅的，皮膚還白的嚇人，原來是兔子啊！
而剃頭後，渾身血管變得清晰，則是因為我把人家的毛都給剃光了！
至於我為什麼能看到朱阿婆，這是因為我誤打誤撞，把應聲蟲當成了髒東西，在眼皮上放了黑米，結果卻看到了朱阿婆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