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憧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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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喘著粗氣,手中舉著姜文冼留下的驚虹寶劍。這是方仲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去殺一個人,或者說這已經不算是人了,而是一個怪物。這血腥的一幕讓他渾身顫抖,小臉漲得通紅。

普玄和定觀見那解靈子終於斃命,忙過來扶起醍醐老母。

醍醐老母氣息微弱,但卻面露欣慰之色,向方仲道:“老身有一封密函,是仙兒母親分娩在即,託人稍給老身的,便藏與石床之下。密函言明瞭孩兒來歷及避禍緣由,孫女婿儘管取去。日後仙兒長大,再尋親人以圖團聚。”

仙兒在一旁巧笑嫣然,一副無憂無慮的快樂模樣,渾然不知醍醐老母將亡。方仲與普玄等人見醍醐老母此時的滄桑落魄,誰又能夠輕鬆的起來。

醍醐老母忽又想起一事,道:“老身還有一事,一直耿耿於心不能釋懷。仙兒熟睡之中常做惡夢,老身在她睡時用鎮魂燈壓住,卻還是不能消弭邪念。仔細想來,孩子一入襁褓便是老身收養,必是老身照顧不周,讓她孤單孤僻太久,心中才會有此陰影。老身甚是惶惑。盼孫女婿多多陪伴仙兒,感化於她,撫慰她孤寂之心,消了她的紛雜念頭,真的快快樂樂才好。”

方仲愕然道:“仙兒睡時要做惡夢,所以婆婆才讓我點那幾盞鎮魂燈麼?為何只點兩盞,卻不都點?”

普玄隱約猜到一些,插話道:“你媳婦兒只有一魂一魄,故此只點兩盞燈。”

仙兒見幾人都望著自己,一邊握著方仲的手擺弄,一邊痴痴的道:“一盞燈,兩盞燈,三盞燈……”

醍醐老母自感眼前昏暗,知道命絕頃刻,把仙兒的手往方仲手中一放,便即頭垂胸前,溘然長逝。

醍醐老母使用催命之法,雖然一時無恙,但過後肉身亦會迅速消解,無可挽救。而屍身一毀,空有幽冥索魂還陽法陣也不能為。醍醐老母一向救人,卻無人能夠救她了。

方仲忽然與醍醐老母相處時日不長,且多有強迫,然其所做所為卻是十分磊落的,更是十分有情有義,與她表面之陰戾截然不同,乃是外冷內熱之人,真性情決不輸於任何大丈夫。

一捧黃土,埋葬了多少風流往事。

數尺方圓,盡括了無數昔年豪情。

人生一世,爭來爭去,到底是為了什麼?

方仲把醍醐老母的藤拐插在墳前,那藤拐竟在一瞬間落地生根,散枝開葉,長出無數莖須,遮蓋在醍醐老母墳頭,不一會就鬱鬱蔥蔥,再不辨原形。眾人唏噓了一陣,由普玄帶頭,輪流於這綠意盎然的墳前磕頭。

輪到仙兒叩拜時,痴痴地道:“婆婆到哪裡去了?”

方仲指著墳道:“這便是婆婆了,仙兒也過來拜一拜。”

仙兒奇道:“婆婆怎麼變成這副這樣?”走上前,拉著墳頭兩根綠色莖須笑道:“婆婆的頭髮變綠了。”見這些莖須長得雜亂無章,又道:“仙兒來給婆婆梳頭。”小手成抓,在墳頭理那藤蔓莖須。梳了多時,仙兒笑嘻嘻跟著把頭磕了。

醍醐老母一去,各人商量日後行止。定觀道:“師兄,茅山被太乙佔了去,天下之大,我等又該何去何從呢?”

普玄道:“我早已想定了,大夥西去蜀地,送方仲和仙兒上崑崙。我普玄曾答應這孩兒要送他上山,便要完成此諾。”

方仲遵照醍醐老母所言之地,在石床下翻出一張泛黃的書函,書函字跡十分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所書,方仲也來不及細看,便收入了懷中。那邊廂二位道人也收拾妥當,定觀下地窖取了那十盞銅燈,普玄卻把屋頂的幾十粒明珠連同那白玉盤一起取下,乘著夜色一行人離開這片幽暗樹林。

仙兒騎著醍醐老母留下的那頭野豬,方仲的小猙獰獸在前開路,普玄等人前後護持,估摸著大致方向,披星戴月,往西而去。

方仲一行穿山越嶺,連續走了數日,已然出群山入平原,地勢頓時平坦了許多。這一日走到天色將晚,看前後無驛無店又無人煙,只好取了包裹被褥,於這空曠之處支起帳篷準備露宿。

普玄、定觀忙著支蓬鋪墊時,仙兒又一次昏昏睡去了。

暮靄沉沉,雁鳴啾啾。

三人圍坐在一處歇息,普玄以手捶腿緩解疲乏。遠處,小猙獰獸與野豬在曠野動奔西逐的嬉戲,有它們兩個在四處看護,倒也放心不少。想起此次崑崙之行,方仲問道:“道長,崑崙山你去過麼?”

普玄搖頭道:“不曾去過。”

方仲失望的道:“原想向你打聽些崑崙事蹟,看來你也不知了。”

普玄笑道:“不曾去過就不知麼。這崑崙山的事,流傳頗廣,貧道卻是知之甚多的。”

方仲道:“那道長不妨說些崑崙的奇人奇事聽聽。”

普玄道:“這個容易,我便說一個十分好聽的故事,讓你過耳不忘。”

方仲問道:“什麼故事這麼好聽?”

一旁的定觀笑道:“你莫聽他胡吹,他說得話,十九不是真的。”

普玄搖頭晃腦道:“我這次說得是真人真事。人生七十古來稀,溪邊老叟釣王侯。古之建功立業者未有如姜尚這般離奇際遇的,我要說的,便是那崑崙山扶周滅紂的故事。”

方仲笑道:“這個不需說,我懂得。乃是姜太公興周八百年之事,書上多有記載,婦孺皆知,算不得奇人奇事了,道長另說一個。”

普玄敲了敲腦袋道:“好,貧道便另說一個。”低頭沉思一會,一本正經的道:“我講一個崑崙山俏佳人會郎君的故事吧。”

方仲歪頭托腮問道:“俏佳人會郎君?是什麼故事了。”

普玄卻賣關子道:“你且聽我慢慢道來。師弟,你先去打些水來,預備著給我解渴。”

定觀笑道:“師兄,你又懂得崑崙的什麼大事了?”

普玄笑道:“你師兄走南闖北,曉得的奇事多了,不比你孤陋寡聞。這崑崙自古多靈傑,唯這位佳人最是了不起。她之長相,天資掩藹,容顏絕世。她之鳳儀,文彩鮮明,光儀淑穆。她之尊貴,龍車載道,仙女隨侍。凡間又有哪個女子可及。”

方仲咋舌道:“真了不起,帝王之資怕也不如她。”

普玄道:“自然不如。且說有一日,那佳人在崑崙山一池弱水之中洗浴,卻迎來了一個冒失郎君,闖入池中,看到了那美女洗澡。”

方仲道:“哎喲!這可不好。”

普玄道:“什麼不好。才子愛佳人,美女愛英雄,這是好事。原來那郎君早就欽慕美女芳姿已久,很想親眼看一看她,便翻山越嶺,越千山萬水的前來看望。而這位佳人卻也不生氣,便在池邊與那郎君私會了一場。”

方仲道:“這麼說,他二人是情投意合了。”

普玄點頭道:“也算得郎才女貌。於是他二人遊覽崑崙風景,看不盡的奇情幻境。雲霧飄渺處,有瓊樓金闕,時隱時顯;迴廊長千尺,連著玉泉瑤臺,是斷還續;有幾處宮門緊閉,丹房前瑤草茵茵,夾著幾株靈芝草,暗香四溢;松濤聲聲,看神鹿奔去,深潭碧透,有靈龜不動。這氣象萬千,雲蒸霞蔚的崑崙盛景,令那郎君目不遐接,心曠神怡,感嘆無窮,幾乎樂而忘返。”

方仲道:“那佳人便與郎君世世代代生活下去了麼?”

普玄搖頭道:“本應該是如此,卻可惜的是那佳人已經名花有主,是為人婦了。”

這話一出大煞風景,方仲皺眉道:“怎麼會這樣?為人婦了還與旁人約會,只怕有違婦道吧。”

普玄道:“後來他們定了個三年之約,約定三年後再在瑤池邊相會。可誰知三年之後,那郎君失約,並未前來,從此二人天各一方,再未見過。”

方仲道:“男兒無信,女子失德,這故事一點也不好聽。”

普玄笑道:“非是那郎君有意失約,乃是命裡無福,不到三年,便見了閻王。”

方仲皺眉道:“如何三年不到便死了?是不是因為那美人有主,思佳人不可得,害相思病憂苦死了。”聽說那郎君已死,又生同情之心。

普玄擺手道:“非也非也,那郎君身邊美女佳麗三千,豈會為一女子而害相思身亡。郎君之所以死,乃是被那美人的夫君害死的。”

方仲一時糊塗了,問道:“這些人也真是奇怪,有夫之婦與人相約,這郎君佳麗三千猶自不足,那夫君更是記恨殺人,糊里糊塗,難怪不登大雅之堂,書無典籍了。也只有道長還記得此事,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

普玄撇嘴道:“錯了錯了,偏偏這事就記在這聖賢書中,誰說不登大雅之堂?”

方仲道:“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是那一段書中記載,你若說不出,便是道長自己杜撰的。”

普玄笑道:“說出來讓你心服。貧道說的這一段,便是那西王母崑崙山瑤池會穆王的故事。”

方仲張口結舌道:“你說西王母會周穆王?不是崑崙山美人會郎君的事麼?“

普玄道:“我說的便是此事。你仔細想一想,在那崑崙山瑤池相會,西王母會周穆王是否便是如此,可見非是我杜撰的。”

方仲差些氣歪了鼻子,搞了半天,原來說了這樣一件事,辨道:“你說郎君之死是為美人夫君害死,便是杜撰。況且西王母是個婆娘,哪裡是什麼美人。”

普玄道:“西王母是天仙,天仙難道有不美的,故此稱呼她為美人也不為過。王母之夫是玉帝,周穆王之死必是玉帝吩咐了閻王,閻王吩咐了小鬼,這才三年不到就勾了魂去,不是故意相害麼?玉帝嫉恨周穆王與西王母的兩情相篤,才引出這樣一樁恨事,空留瑤池在崑崙,教人無窮惋惜啊。”

方仲道:“道長說的這崑崙故事真是教人拜服。”眼看天邊晚霞燦爛如蜀錦一般,雖然不信普玄所說的故事,但崑崙玄奇定無可疑的,一想到自己也將見到這大名鼎鼎的人間仙境,腦海之中自然而然勾勒出一副比天邊晚霞還要美麗萬分的仙山寶地,那裡瓊樓玉宇、高臺閣樓,氤氳之中,古柏蒼松挺立,仙鶴丹鳳遨遊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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