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巴文吉(1 / 1)
未到獸欄,便聽有咆哮之聲。一股血腥味遙遙傳來。
陸文甫驚道:“出了什麼事?”到了獸欄外一看,只見另一個看管獸欄的道人瑟瑟發抖,跪於面前,顫聲道:“師伯不好了,你的飛黃駒……被咬死了。”
陸文甫急走一步,到了自己坐騎的獸欄處一看,只見愛駒屍橫就地,脖頸出血,已死去多時。在另一邊,一隻比狗略大的小獸正自撕扯馬匹屍身,利爪到處,肚腹破裂,內臟流了一地,血腥味就是從中傳來的。
“哎呀!這樣的畜生怎麼能關到欄裡去?你兩個是怎麼做事的!”陸文甫心悲愛駒之死,大怒之下一把揪起跪地的道人喝問。
道人驚道:“師伯饒命,不是小的看管不力,實是事出突然,我與師弟到了獸欄時,已經是這樣了。”
陸文甫罵道:“廢物!連個畜生都管不了,要你等何用?”
那道人一指方仲道:“這畜生是他帶來的,需怪不到我等頭上。”
陸文甫把那道人往旁邊一擲,回頭喝問方仲:“方仲,你怎麼把一隻野性難馴的畜生關入獸欄,讓它胡作非為!”
方仲看到眼前慘景,已知大禍就在眼前,小臉嚇得煞白,戰戰兢兢道:“昨日我與周師兄來時,是給它上了韁繩的,實在不知會弄成這樣?”
正吵之時又有兩個道人前來,分開人群跪於陸文甫面前,訴苦道:“師伯,你要為我等作主。”
陸文甫皺眉道:“又有什麼事?”一個道人把手臂一舉,露出綁縛的繃帶,哭訴道:“昨日該是我二人看守獸欄,哪裡知道里頭關著一隻窮兇極惡的畜生,忽起不備,把貧道咬傷了。這樣一個未經馴化的畜生,實不該留在獸欄之內。”
陸文甫怒道:“明知惡畜傷人卻不稟報,還帶入獸欄,咬死我坐騎,真氣死老夫!”揚手一掌,把方仲摑倒在地。陸文甫怒氣不解,對邊上的崑崙弟子道:“拿劍來,待我殺了這個惡畜!”一個崑崙弟子拔出一柄長劍,遞給陸文甫。
小猙獰獸見人群中有方仲身影,已停了撕咬馬匹屍身,靠近柵欄低低嗚咽。
陸文甫把寶劍一提,大踏步往獸欄而來。
方仲驚道:“不能殺它。”急忙去追陸文甫。
周青低呼道:“方師弟,由它去吧。”
陸文甫奔到獸欄前,手腕一抖,一道劍光奔著裡面刺去。咔嚓一聲,劍光破欄直入,按陸文甫所想,此獸不死也要重傷,誰知眼前白影一晃,那小獸瞬間躲過劍光,其速度快速無比。
陸文甫罵了句“死畜生。”寶劍左右一劈,已把兩旁的柵欄砍破,邁步進了獸欄裡面。小猙獰獸與之怒目相對,隨時準備攻擊。若論兩者相較,猙獰獸肯定不是修行多年的陸文甫對手,兩三招便會喪命於寶劍之下。
方仲眼見小猙獰獸大有性命之虞,急奔上來一把扯住陸文甫,哀求道:“陸師伯,你放過它吧。”陸文甫哪裡肯聽方仲勸解,厲聲道:“不殺此畜生難消我恨!你若再來阻止,莫怪我手下無情。”
小猙獰獸脊毛乍立,怒吼一聲,向陸文甫撲去。
陸文甫冷笑一聲,在第一劍落空之後已然知道這畜生速度奇快,當下以靜制動,寶劍平端,見猙獰獸撲到跟前,這才突然出手,白芒暴閃之下,小猙獰獸已被劍光劈中,一聲慘嘶後,背部鮮血四濺,倒飛出去摔倒在牆角之下。見它還在蠕動,陸文甫跟著上前。方仲情急之下一個箭步衝到陸文甫面前。
陸文甫挺劍向地上的猙獰獸刺落。
哧的一聲,劍帶血光,還未盡發,卻已受阻。旁觀眾人又是一聲驚噓,陸文甫也被眼前所憾。原是方仲於這緊要關頭撲了上來,伸雙手一把抓住了劍刃!
這只是一柄普通長劍,若是靈劍、寶劍或者如驚虹這般的神兵利刃,方仲定然雙手被廢。
鮮血順著劍鋒滑落
“你……你……快放開了!”陸文甫意欲抽劍,方仲反而握得更緊。
正在這時,外面的幾個弟子叫道:“巴師叔來了。”陸文甫大驚,心道讓同門看到自己欺負一個小小弟子成何體統,低喝道:“快放手!”
方仲道:“師伯答應不殺它,弟子便放手。”
陸文甫顧及顏面,急忙道:“我依你便是,快放手。”
方仲血淋淋鬆開兩手,陸文甫急忙把寶劍揮去血跡。
遠處一人沉聲喝道:“這許多人聚在此處,所為何事?”
陸文甫咳嗽一聲,朗聲道:“巴師弟,你不在後殿聽講跑來前殿作甚?你來得正好,為兄正要請你至三清殿說一說祭煉兵刃之事,你可不能推脫。”
那人聽了之後急忙推辭道:“此事師兄還是另找賢能吧,小弟另有要事,告辭了。”此人一聽陸文甫要請他來三清殿給外門弟子講解說法,立刻尋個理由告辭離去。
陸文甫也不挽留,見那人走遠,這才冷笑一聲,回過頭來對方仲道:“自今日起,罰你看守獸欄,若做得好,方許返回前殿學藝聽講。”這看守獸欄其實是個苦差事,不管颳風下雪日曬雨淋,均要時刻在彼,卻又孤寂無聊。陸文甫既然答應不殺那猙獰獸,在眾人面前又不能反悔,只好甩袖離去。
旁人跟著走了,周青雖然面露不忍之色,但一想到日後前途,最終一句話也沒說便悄悄離去。
方才還是熱鬧非凡的獸欄冷清了下來
方仲見猙獰獸的背部血肉模糊,撕下一隻袖子,扯成布條,給自己與猙獰獸包紮了一番。兩手受傷了極不方便,連打個結也是困難無比,廢了好大功夫,也不過是粗略的裹了一下。猙獰獸傷了腰骨,站也站不起,方仲想抱它入懷,才駭然發覺它已長大了許多。方仲細細撫摸,低低的道:“想不到你這麼大了,長得比我還快。”猙獰獸嗚嗚兩聲,無力的耷了下頭顱。
轉眼天色變黑,遠處兩個道人搖搖晃晃而來,卻不是看管獸欄的道人是誰?方仲喜道:“二位師兄,你們終於來了。”
兩個道人醉醺醺一笑,道:“這位小師弟,我師兄弟兩個特來看你,要多謝你一聲吶。”
方仲奇道:“謝我?”
“正是,若不是你來替我們兩個看守獸欄,貧道哪裡會有這般快活。”那道人手指騎獸欄又道:“這死氣活樣的地方,一點油水也無,我等受苦了這些年,早該享享清福了。實話告訴你,你那頭畜生咬傷了陸師伯的馬,其實都是你不好。”
方仲怒道:“怎麼又是我不好?”
另一個道人道:“你新來的弟子,一無奉承,二無孝敬,三無恩惠,誰來給你臉面,與你養獸?但是剛上山的人,便得給前人交些利市,只有打好了同門關係,才好在這崑崙山上立足。你那畜生,如果不餓它三天肚子,會去吃陸師伯的馬?嘿嘿,這次的事,便是給你一個教訓!”
方仲怒極,堂堂崑崙門下,竟也有如此骯髒不公的事。方仲道:“你們這些齷齪勾當都是瞞著諸位師伯師叔,底下營私,我要去告發你們。”
兩個道人收了笑臉,罵道:“你這小畜生,講些規矩給你聽是為你好,免得以後還要吃苦,你若去長輩那裡告發,不見得就如你所願,你以為我等就沒有奉承給別人。你如此不知好歹,今日看守畜生,明日讓你畜生也不如。”二道疾言厲色還要再說,方仲突然縱起,對著一個道人面門就是一拳!
那道人眼前一花,還未明瞭何事,鼻樑上已經中了一拳,痠痛難當,眼淚頓時流下。
“哎喲!小畜生還打人,打他,打他。”二道仗著酒勁,捋胳膊挽袖子,一擁上來揪打方仲。二道人高馬大,又學過幾年法術拳腳,雖然技藝不精,也強於方仲的漫無章法,幾個來回之後,方仲便被毆打了數拳數腳,雖然還了幾拳,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被一個道人使絆腳跌倒在地。
兩個道人急忙按住方仲,掄拳頭罵道:“你還告不告?”
方仲道:“便是告上玉虛宮,也要討個公道。”
兩個道人大怒,重重捶了幾拳,又問道:“你若想要好果子吃,便需聽我們的話,懂不懂?”
方仲道:“呸!我不聽,你這兩個賊道,總有一日我要打還你。”
二道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打了幾拳。
方仲不住口的大罵,二道更是怒氣勃發,深恨崑崙山來了這樣一個不知人情世故的無知孺子。
正打之時,聽遠處有人喝道:“什麼人在此撒野?”
二道一驚,住手不打,反問道:“什麼人?”黑夜裡觀看不明,但往發聲處張望。
一條人影從暗處閃現,來人身形魁梧,青衣大氅,是個長相十分硬朗的壯年弟子,此人沉聲道:“在下巴文吉,你等何事在此吵嚷?”二道聽得一個“文”字,知是文字輩的人,放了方仲拔腿就跑,轉眼走得人影皆無。
那人緩緩來到方仲近前。
方仲鼻青臉腫,身上也不知有多少淤傷,慢慢爬起身,抬頭看向來人。那人一見方仲狼狽模樣,只道崑崙弟子之間不和生事,以至拳腳相加,呵斥道:“你們竟然這般大膽,敢在崑崙山上私相毆鬥?”
方仲不言不語,冷哼一聲,挪著步,一瘸一拐向關著猙獰獸的獸欄走去。
那人愕然半晌,慢慢跟著前來。
“咦!這不是陸師兄的坐騎麼?怎麼死了?”巴文吉看到欄內一片狼藉,驚訝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