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邀月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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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錢文義從床榻之上迷迷糊糊醒來時,只見方仲和恩師盧公禮正站在床沿旁邊。

盧公禮一身白衣,面容肅穆,冷冷看著自己。錢文義道:“師父?我……”

盧公禮冷哼一聲道:“你兩個膽子不小,敢去招惹魔教的人,如果不是老夫見機行事,你們休想有命回來。”

錢文義只記得昏暈之前的事,那妙夫人的一顰一笑依舊在腦中迴盪,搖了搖頭道:“這……這是何處?”

一旁的方仲道:“是盧祖師救了我倆,帶我們來與陸師伯會合。”

錢文義輕拍腦袋道:“弟子無用,居然著了妖女的道。”

盧公禮沉聲道:“也不能全怪你,此二人都是極不好惹的人物,我能在他們手中救出你們來,也是僥倖居多。”又衝方仲道:“你在這裡休息,老夫帶文義去與華陽門的賈先生商談要事。”

方仲躬身道:“是。”

錢文義起身和盧公禮出門,臨到門口,回頭向方仲道:“你認識的那個叫紅姨的女子怎麼會和飛虎衛呆在一起?”

方仲道:“這個我也不知,她在臥虎莊裡只是個婢女,也許是來採辦東西的。”

錢文義奇道:“婢女?”心想若只是一個婢女,邀月堂的人抓去做什麼,搖了搖頭,隨著盧公禮出去。

方仲一人在屋,趕緊盤腿坐了,回氣休養生機。這次耗損極大,卻也初窺了用符的一條捷徑。方仲用功正勤,門外篤篤篤敲了數聲。方仲問道:“是誰?”

門外一人道:“方師弟麼,我是周青。”

方仲大喜道:“周師兄。”忙去開門。

只見周青笑吟吟站在門口,說道:“方師弟今非昔比,一舉高升,成為玉虛宮弟子,真是可喜可賀。”

方仲笑道:“周師兄,怎麼你也來了這裡?”

周青不屑一笑道:“我隨一眾師兄都在此處,不過師兄我修為低下,也就過來看個熱鬧,給他們端茶遞水的。”想起自己入門比方仲還早,如今方仲卻走在了自己前頭,便心中十分不舒服。當初自己便是覺得崑崙道法厲害,才投崑崙,可是自己練功如此刻苦,這等機會卻落不到自己頭上來,老天何其不公。周青接著道:“為兄看到錢師叔,才知你也來了這裡。”

方仲奇道:“這是哪裡?”

周青道:“這是綿竹山外的一座三皇廟,荒廢不久,權當我派與華陽門暫時歇身之地。”

方仲道:“我只道是哪處大戶人家,原來還是個廟宇,不知這裡可有紙筆,最好是有硃砂,小弟想借來一用。”其實心中想的,卻是想畫些符紙防身。經歷了山道奪人之事後,深知沒有一技傍身,在外面闖蕩遠遠不夠,最少逃跑的本事就十分不如人。

周青笑道:“這個容易,這裡是三皇廟,以前常有文人騷客到此追頌古今,廟裡隨時備好了張貼牆上,沒有這些東西才叫稀奇。你想要,取來就是了。”

方仲喜道:“我即刻去取。”正想出門,那周青又道:“廟裡尚有許多華陽門的弟子,正好多結識幾個朋友。”方仲聽說還有華陽門的人在此,心中吃了一驚,他可是記得曾經有個華陽門弟子被自己打瞎了眼睛,結下了很深的仇,雖然不知此人在不在此處,但若遇見總是個麻煩事。方仲仔細一想,駐足道:“那就麻煩周師兄替我取來,小弟不去了。”周青雖覺奇怪,還是隻身去拿紙筆。

周青尋三皇廟裡的道士取了紙張硃砂,和一支行將禿毛的筆桿,回到方仲住處,把這些東西交給了他。方仲取來一看,硃砂還可將就,那黃紙陳舊,十分粗糙,方仲索性拿劍割成小塊,疊了捶打一番,免得它影響筆畫流暢。又把硃砂化了,用禿毛筆一酌,對周青道:“周師兄幫我看著門,若有人來,告之一聲。”提筆灌氣,在黃紙上書寫。這是他自離開普玄之後再次畫符,那些符咒早就記在心中,畫起來分外順手。

周青默默觀看,越看越疑惑,終於忍不住道:“這是什麼?”

方仲邊畫邊道:“我要出去一下,沒有它甚為不便。對了,周師兄可知綿竹山裡面怎麼走?”

周青驚道:“裡面乃是魔教邀月堂重地,誰敢亂闖。”

方仲道:“亂闖不能,就偷偷進去,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周青道:“你瘋了,這話也說得。你到裡面去不是送死?”

方仲堅定的道:“小弟要去救人。”

方仲一氣連畫數十張符紙,那禿毛筆的筆頭都爛了,方仲丟了禿筆,把餘下的黃紙收攏,畫好的揣入懷中,說道:“周師兄可要代我隱瞞此事。”

周青冷冷一笑道:“不行,我怎麼捨得自己的好兄弟孤身犯險,我和你一起去!”

綿竹山並不高聳,唯連綿山巒之間遍地青竹,種類繁多,舉不勝舉。竹林茂盛,身在其中,讓人疑在碧海之間,不辨東西南北。

方仲與周青偷偷離了三皇廟闖入綿竹山。二人一入竹林,轉眼就被路徑所迷,不知身在何處了。

方仲舉目看著竹林道:“邀月堂的人一定有個藏身的所在,我們多走幾次必能遇上。”

周青道:“你說得輕巧,望山跑死馬,說不定三天都走不到一處地方。”

方仲取出一張符紙道:“我有個法術頭一次用,也不知靈不靈,周師兄,你抓著我不要放手,一起來試一試。”周青依言抓住方仲。方仲自語道:“此術來去如風瞬息千里,希望不是大言。”把符紙一祭,掌心火閃過,方仲一邁步,嗖的一聲,兩條人影風馳電掣一般消失在竹林深處。

二人足不生塵,只顧往前飛奔,無數景物從眼前一一閃過。周青看得眼花繚亂,叫道:“這是什麼本事,只怕五行遁術都不如它來得快。”

方仲也是喜形於色,道:“這叫做縮地成寸,果然好用。”周青驚歎不已,二人幾步一邁,已然穿行出去數里。

不久符法用盡,二人又慢了下來,方仲連施了三次縮地成寸之術,深入密林之中左右尋找,終於發現竹林漸稀,原本的參天毛竹變成了箭竹與文竹相間,不時有山石壘砌,幾根紫竹輕垂,頗有野趣閒情。方仲輕喝一聲解字,落在一叢文竹後面。

只見遠處屋簷微露,長牆內樓臺水榭在竹林中忽隱忽現,間次比鄰,竟然是一處極大的莊院。周青悄聲道:“是這裡了。卻不知哪裡才是正門?”

方仲忽道:“小心!”二人一伏身子,竹林中走出幾條身影,轉了一圈。一人道:“方才這裡鈴響,難道是林中鳥獸無意中驚動了訊息麼?”

另一人道:“這幾天風大,也許是枝梢刮到了。”幾人說了一陣,又往別處去了。周青暗道好險。

方仲一拉周青,二人緩緩向牆邊靠近。周青輕聲道:“剛才那人說這裡鈴響,我們怎麼聽不到。”

方仲道:“也許有什麼機關可以在別處察覺,我們還是小心些。”

周青點頭道:“這裡竹林遍地,掛個鈴鐺攔索的東西的確很難防範。”還未到圍牆,忽覺腳下一絆,驚道:“不好,原來在竹葉裡頭。”

只聽噹的一聲鈴響,遠處有人喝道:“真的有人!”沙沙聲響,才去的幾人踏著竹葉又追了回來。

周青急道:“被發現了,快跑!”伸手拉方仲要走,卻見方仲掌心一晃,又一張符紙祭出,拉住周青,呼的一聲,兩人已消失不見。

莊院深處,一個年老家僕身著粗布衣衫,託著一個木質托盤,盤中放著一壺一碗,散發著濃濃藥味,穿過竹林小徑向一幢竹樓走來,到了門口,說道:“大公子,藥煎好了。”

裡面有人道:“拿進來吧。”家僕託著盤進門。門裡面,一張竹蓆上躺著一條大漢,流著汗在那裡咬牙忍痛。在他旁邊,一個少年公子和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文弱少女面容悲慼的看著他。

那少年公子道:“童大哥喝過藥後好好休息,這斷手之恨早晚要報,等大哥康復了,先殺那擒來的女子解恨。”

大漢搖頭道:“砍我手腕之仇兄弟已經幫我報了,殺不殺那女子還是問一下堂主的好。”

少年公子恨恨道:“何必問我爹,我若是他,早就殺到臥虎莊去了,豈會把這殺母之仇拖到現在。我之所以要擒那女子,就是想在家母靈前親自手刃仇人。”說這話時,咬牙切齒。

在他旁邊的那個少女皺了眉道:“大哥,你擅自做出這些事來,害得童大哥斷腕,爹必定要責怪你。”

少年公子對她怒道:“我為母報仇,何錯之有?”

少女道:“還是告訴爹的好。”

少年公子道:“好,我去面見爹爹,稟明此事,看他有何話說。”

那少女道:“我陪你去。”又對著那大漢道:“童大哥好好休息。”

大漢勉強笑道:“小姐不用擔心,我粗壯如牛,養養就沒事了。”那少女淺淺一笑,同那公子出門。

那少年公子在前,文弱少女在後,左穿右拐,到了一處高樓前。只見房前種了許多芭蕉,一個頭抓雙髻的小童在門前拿著一柄芭蕉扇,蹲在小爐前扇火煮茶。見到二人來了,忙道:“原來是公子和小姐,我去告之老爺。”

那公子道:“我爹怎樣?”

小童道:“老爺在房內彈琴,要喝百花茶,命我去煮。”丟了芭蕉扇進房通報。不久出來道:“可以進去了。”二人整了整衣襟,入房參見。

臥房內一個看似眉宇清朗的中年人端坐在小几之前,几上擺放著一把古琴,提了手在那裡輕輕彈撥,曲不成曲,調不成調,正在調絃。

那少年公子進來施禮道:“爹,孩兒有事稟告。”

那中年人微微閉目,沉聲道:“何事?”

那少年公子道:“我昨日外出,碰上一件好事,原來那雷鵬也來了綿竹山,千不該萬不該,他竟然讓兩個手下護著一個女子入城,被我手到擒來,捉到山裡來了。”

那中年人一愣,道:“當真奇了,雷莊主若有女人,該當百般防護,豈能輕易讓外人得手。”

少年公子笑道:“他狂妄慣了,只道兩個飛虎衛護著就沒人敢動她,其實人一入城,就已經有好事者偷偷傳揚,說她便是雷鵬的女人,暗中爭著一睹芳容。”

中年人面色一沉,道:“雷莊主十分謹慎,治下又嚴,怎麼會讓訊息亂傳?只怕有假。你那擒來的女子呢?”

少年公子道:“關在囚牢之內,只待為母報仇了。”

中年人彈了一下琴絃,發出錚的一聲輕響,淡淡道:“去召集本堂要職,準備迎敵。”

少年公子變色道:“什麼?”

中年人道:“雷莊主不日即到,其他妖麼小丑必會登場,此事既不能善罷,要想保全我邀月堂就只有展絕藝大戰一場了。”

那個文弱少女道:“可是童大哥受了傷,八樂已經缺了一人了。”

中年人愕然道:“怎麼會受傷的?”

那公子囁嚅道:“是……是隨孩兒擒那女子時,被役鬼堂的人所傷。”

中年人怒道:“明知強敵環伺,你還出去惹事。”

忽聽外頭那煮茶的小童道:“你們來又有何事?”

外面一人道:“我等在外巡視,發覺警鈴響動,懷疑有人闖入,特來告之堂主。”

那中年人一聽,冷笑道:“該來的遲早要來,就算想避居偏鄉,也是不能遂願。”回頭看一眼牆上掛著的一把斷絃古琴,嘆道:“月下成雙終成虛話,枉負了區區一片盛情,如見連我這形單影隻之人也不肯放過了。”抱起几上那把剛調好的古琴,緩步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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