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下浮屠鬼道(1 / 1)
墓道中一如上次陰暗,方仲不久便到了墓底溶洞。
在滿天的珠光閃耀下,那個早已超脫塵世的女子靜靜的站在一尊石像之上,地下河水靜寂無聲的流動著。
“你來求我?”
方仲大聲道:“是。”
“早知道你會來。”那女子身影一晃,已到了方仲眼前,乾乾脆脆地說道:“你要想學我的本事,就需答應我三個條件。”
“三個條件?”
“你不需擔心,我提的條件可是一點兒都不苛刻,都是在你力所能及之時我才會說,在此之前不會為難你。”
方仲道:“只要不是有違天地良心,晚輩一定奉行。”
“哪來那麼多迂腐規矩,男子漢一言而決,答應就是答應,不答應就是不答應。”
“我……答應!”這句答應一出口,可就不能反悔了,方仲確實擔心這個‘婆婆’要是提出些非分要求,自己又當如何處置,難道殺人放火的事都一力奉行。
那‘婆婆’點了點頭,說道:“釋教之中但凡成佛,必要功果累積,達到一定境界才能立地成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便是說的此理。佛祖成佛之前,也是精修浮屠之法,累積千萬年功果乃成。可是旁人只知佛祖功德無量,卻不知這功德無量之中的浮屠之法也有上下之分。”
方仲聽她突然說起佛家之事覺得奇怪,這和鬼道之術有何關係。
“這浮屠之法在佛祖傳下來時卻有了變化,這上浮屠之法光明正大,流傳後世繁衍極廣,而這下浮屠之法卻被佛祖壓了下來,後人罕有得見,即便聽說過,也不知這下浮屠的來歷。你可知這上浮屠如今又叫什麼嗎?”
方仲搖頭不知。
“這上浮屠就是佛法。”
“佛法!?”
“而這下浮屠便是我要傳你的鬼道之術,也叫做下浮屠鬼道法。其實不管是佛法還是鬼道法,當初都是佛祖傳下來的。”
方仲驚訝萬分道:“既然都是佛祖所傳,為何這下浮屠不在釋家留傳?”
“佛祖也會藏私,他有無上法身,一日如來,一日接引,其實便是分修了這上下浮屠之故,他雖然做了第一人,卻不想讓第二人也學,後來者學習佛法即便再窮無數功夫都不能越此,便是因為單修上浮屠永遠不可能達到佛祖那樣的境界。而這下浮屠佛祖卻也無心毀去,只有一個弟子在佛祖授意之下單修了下浮屠,此人,便是地藏王。這上下浮屠便如陰陽兩極難以調和,佛祖有大智慧大神通能夠兼修,旁人卻不能。當初佛祖決定分開傳授,也是顧及修行艱難,若只修一極,當然是容易許多。可是這樣一來,能夠如佛祖般集大成的又能有幾人?上浮屠為陽,下浮屠為陰,這下浮屠修行不如上浮屠那般正大光明,下浮屠鬼道法由生到死,奪元攝精,多有強奪取巧之處,這才讓人多生誤解。何況人性本就容易為趨利所燻,這下浮屠若為人所利用便是邪法,又豈能見容於釋家,有意冷藏此法也就不足為怪了。”
方仲嘆道:“真是想不到,這上下浮屠竟然有如此淵源,若不是婆婆說起,世上有幾人能夠知道。”
那‘婆婆’冷笑道:“是你自己孤陋寡聞罷了,淵源我已說了,現在便告訴你這下浮屠鬼道之法。這鬼法也有主從之分,主者,由生到死,死而化鬼,鬼練其法,便如我現在一般,超脫肉身之外。從者,收聚亡魂,操之人手,役鬼修行,便如你一般,可收雙修之效。你有父母亡魂在手,當然只需學後者。”
“不知哪一個好些?”
“二者各有千秋。主修者可保靈智無損,一切自己作主,只要亡魂不滅,甚至肉身尚存,還陽後亦可使修行不虧。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在你修行之時,要想保住肉身無損,只怕有些難度,大不了捨棄不用,只修陰魂,不要陽身。”
方仲道:“若想兼顧,可尋一可靠之人幫你看護陽身,又有什麼難了。”
那‘婆婆’搖頭嘆道:“人心難測,你哪裡去尋可靠之人,為你看護百年……”她那淒冷面容露出一股悲傷之色。“從修者便是役鬼法,役鬼可修,役主也可修,只不過它也有極大害處。役鬼與役主之間便如主僕,若有人居心不良,就會賓主易勢,你以為役鬼法是邪法,其實便是役鬼所託非人,而役主其心不善,到頭來就會沉淪愈深,永無超脫之日。”
“那晚輩便學役鬼法。”
“役鬼法有七相,分別是鬼毒、鬼迷、鬼噬、鬼附、鬼化、鬼引、鬼神之相。單冢需從鬼毒練起,聚屍集氣,一步步來,便如道家煉精化氣一般,耗費日月功夫。而雙冢卻不需要,即便是子母冢,也具有鬼迷之相,如你手中的雙冢更是難得,若我所料不差,它就已經有個鬼噬之相。所以你要學,便從鬼噬之相開始學起,比單冢要輕鬆許多。”
方仲道:“那豈不是冢裡的陰魂越多越好?”
“也不盡然,單冢和多冢都可修至鬼神之相,只是所費功夫有別。你以為多個陰魂是如此好收的麼?哼,想尋幾個情投意合、志趣相投之人遠比在修行之道上的求索都更加困難!你把這幾句操控役鬼的口訣先記下了,仙兒正在歇息,也無人打擾你,你就呆在這裡慢慢想吧,有疑惑的地方再見我時告訴我,自然會替你解答。”那‘婆婆’隨手丟下一塊白布,飄飄蕩蕩落到方仲眼前,布上寫著數十句口訣。方仲接過來看時,她又消失在了溶洞裡。
德濟寺
錢文義正向盧公禮回稟天師道之行
盧公禮眉頭微皺道:“方仲留在了天師道?”
錢文義道:“只是暫住一宿,他與茅山二道相厚,弟子也就沒有阻攔,師父若是覺得不妥的話……”
盧公禮搖頭道:“為師也不是如此不通情理,他願意留便留吧,只要不是耽擱太久就行。”
錢文義道:“弟子也是這麼想。”
盧公禮沉吟道:“那兩位道人住在什麼地方?”錢文義道:“在鶴鳴山後山至益亭。”
盧公禮擺了擺手,錢文義躬身退出禪房。
用罷夜膳,靜恩自到佛堂禪坐,那是她每晚必做之事,從不欠缺。盧公禮單獨把錢文義喚到一旁,說道:“為師想起來此處離青城山亦不遠,有幾個故友一直不曾相聚,決意前去拜訪一回,這幾日便不回來住了。”
錢文義道:“是。”
盧公禮又道:“若是靜恩師太問起,你便如實相告,若是沒有問起,為師回來以後自然會向她解釋。”錢文義點首應諾。盧公禮交待完畢,攜了寶劍出德濟寺而去。
此刻在禪房裡只剩下錢文義一人,不需謹言慎行,難得無拘無束,真是好不愜意。
錢文義坐在床榻,正自閉目養神,忽聽門外輕輕敲了數下。錢文義心道:“莫非師父又回來了?”起來開門。房門開啟,只見金菊花含羞帶喜的俏立在門外。
錢文義愕然道:“是你?”
“怎麼,我不能來?”金菊花反問一句,也不管錢文義同意不同意,從他腋下鑽進房來。
錢文義道:“靜恩師太呢?”
金菊花道:“她自然是在佛堂參禪了,參來參去,不過是皓首窮經,又有什麼意思。咦,你師父原來不在?”其實她早就瞥見盧公禮出門而去,這才巴巴的趕來。
錢文義知她是明知故問,說道:“他去訪友去了。”話音剛落,嘭的一聲,金菊花把房門重重關上。錢文義心中一顫,只聽金菊花笑道:“左也盼,右也盼,終於盼到與你獨處時候,冤家,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妾這點情意你都看不出來。”
錢文義後退數步,面色難堪地說道:“你我共處私室,被人發現,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金菊花大聲道:“本姑娘的清白早就被你汙了,你想不認賬!”
錢文義驚慌的道:“輕一些,輕一些,你不要這般大聲好不好,若被靜恩師太聽見,你我如何相處?”
“怕什麼,大不了一走了之!”
“走到哪裡去?”
“哪裡去我不管,本姑娘只記得你欠我一個君子之約,是你親口答應要帶我遠走高飛,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這個……姑娘一定是誤會了,在下只是答應帶你跳出火坑,沒說要與你遠走高飛。”
“你嫌棄我?”
“姑娘蘭心蕙質,忍辱負重,在下怎敢嫌棄姑娘?”
“嫌棄也罷,不嫌棄也罷,我只問你,你帶我跳出火坑了麼?”
“姑娘如今是自由之身,只要避開鑑花堂的人,天下之大,哪兒不可去的。”
“哼!可惜的很,小女子人雖然不在鑑花堂了,可是這遺毒卻未除,又怎能說跳出火坑,你答應我的事,並未做到!”
錢文義道:“那你想我怎樣?”
金菊花忽的抬頭,媚眼如絲地道:“也不需你怎樣,你只要肯接納於我,便是助我跳出火坑。”說完便如一團火一樣朝錢文義懷裡撲過來。錢文義伸手一推,正色道:“姑娘請自重,你若如此輕賤,莫讓我錢文義蔑視於你。”
金菊花見錢文義不為所動,慘然變色道:“好好好,是本姑娘輕賤,便是活著也是一世被人蔑視,倒不如死了乾淨!”就在錢文義眼皮子底下從袖中拔出短刀,朝胸口插落!
錢文義想不到她如此剛烈,一時受挫便即自裁,想救援已是不及,眼看著金菊花胸口中刀,隨即轉過身緩緩躺倒。錢文義驚道:“你……你怎麼這麼傻。”連忙過來攙扶。
只聽金菊花兀自口硬道:“小女子賤命一條,本就不該來這世上,即便來了……也是苦多樂少,誰會憐惜我……”話音漸低。
錢文義又是歉疚又是難過,扶住她身子道:“人非草木,姑娘恩情我豈能不知,實是怕讓姑娘誤託終身這才不敢相就。姑娘青眼有加,在下銘記在心。”
金菊花轉過頭,俏臉煞白的道:“那你還嫌棄我是個輕賤女子麼?”錢文義道:“在下敬重姑娘。”
“你……喜不喜歡我。”
想著金菊花一語不和,便即自殺,豈能再讓她失望,錢文義有些口是心非地道:“……喜歡!”
“嘻嘻……”金菊花忽又笑起來,笑得無比開心,無比嫵媚。就在錢文義愕然無語時,金菊花已轉過身撲到他懷裡,螓首一揚,親了他一口。
“你……你……”
“我又怎麼了?”金菊花已然站起,正自笑吟吟的把長袖收攏。就在錢文義被她親一口的同時,金菊花已經收了短刀,還把袖中一股淡淡花香撲在了錢文義臉上。一瞬間,錢文義便只有乾瞪眼的份了。那股花香迷起人來,神效無比,更何況錢文義根本未做防範,明明修為高於金菊花,卻依舊著了道。
金菊花把錢文義搬到床榻,柔聲道:“相公,妾身來服侍你。”慢慢的為錢文義寬衣解帶。
錢文義又氣又惱,索性把眼一閉,默然不語。金菊花輕聲訴道:“妾身知道委屈了相公,可是我也是沒有辦法,人說相思苦,何必苦相思,這番相思之情自打見到你時便被我深深放在了心裡,妾身不做無知烈女,只做從一節婦,生生死死都是相公的人。”金菊花摟住錢文義,不時用玉手撫摸,轉眼之間,她的臉上,那抹暈紅鮮豔萬分。
金菊花低低喘息道:“有了相公一人,妾身就不用老是受那煎心摧殘,即便沉淪慾海亦所甘願。”隨即雙目飽含深情,杏口紅唇親了下去。
“嘿嘿……真是好一幅春宮圖。”
禪房的窗戶突然被人輕輕推開,一人手持摺扇在窗外望著房內,嘻嘻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