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巫鬼道往事(1 / 1)
張道陵道:“此事我也有所耳聞,但和茅山二位道長有何干系?”
馬武道:“只因為他二人都是許道長的傳人。天師忘了,當初兩位道長來投時就是因為被太乙教所迫,連曲陽山都被佔了,這才流落到此。依著老朽的看法,這根源其實還在那兩個書卷之上。”
“大祭酒是說這太乙教還記得以前之事,原本家父要給的書卷沒有拿到,便想向二位道長手中索取?”
馬武道:“正是如此。”
一旁的定觀忍不住道:“哪裡有什麼書卷?小道在曲陽山三十多年,從未聽師尊說起過。那太乙教也是欺人太甚,故意找個託詞想吞併我茅山派,張天師和大祭酒又不為我等做主,可對得起三門簽押之事?”
馬武道:“難道定觀道長以為老朽會瞎說?”
普玄輕輕一拉定觀,低聲道:“你多說什麼廢話,一旁聽著便是。”
定觀道:“師兄一向能說會道,為什麼今日不言語了?如今死了人都要栽在我等頭上,看這樣子,這天師道遲早也是呆不下去。”普玄知道師弟並不知情,其實在真德道長臨死之時親自拜託此事,自己也是不知道有這書軸之事的,定觀是老實人,聽馬武一說,自己確實沒有見過,便急急忙忙地否認起來。
馬武冷笑一聲道:“普玄道長,你師弟說沒有書卷,你說有沒有?”
普玄堆笑道:“小道孤陋寡聞,不知道當年之事。大祭酒能否明說是哪兩個書卷,我茅山派典籍是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也不知對不對的上。”他既不說有也不說沒有,模稜兩可的,連馬武都在肚子裡罵了句:老滑頭!
馬武道:“道長既然要我明說,那我便直說了罷。當初真人拿出的三個書卷本就是分贈三門的,自留的一個當然是為我天師道準備的,而另兩個分送呂許兩位弟子,老朽雖然沒有拆開來看過,但卻說聽過這幾個書卷的名字。那送給呂許二位弟子的分別是雷字訣、地字訣,而留下的一個,則是天字訣。”
張道陵點頭道:“天字訣確實是在天師道,且一向都是鄙人保管,此事即便是我的兩位弟子亦不知曉,大祭酒卻能準確說出,可見當年之事確實是真的。”
既然張道陵都承認了,馬武又是當初人證,普玄隱瞞不了,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大祭酒這麼一說,我真的記起來是有這麼個書卷,可是我曲陽山被太乙教侵佔,這兩個書卷說不定都被他抄去了,身邊卻是沒有。”這最後一句倒是老實話,只因為這兩卷書軸都被方仲拿去了,到現在還擱在崑崙山上。
馬武道:“若是抄去了書卷那他太乙教還每年過來打探兩位訊息做什麼?既然一直喋喋不休,便是沒有找到,難得不在你們身上?”
定觀有些驚訝地問普玄道:“師兄,真的有這兩卷書麼?怪不得他太乙教老來尋事,莫非就是要找什麼書卷?”
普玄沉默不答。
那馬武道:“二位道長只要手上有那書卷,就不會有太平日子,所以依著老朽的主意,不如由天師代行桐梧真人之令,把外面的書卷都收回來,由天師親自保管,這樣一來,既可保全兩位道長的安全,那太乙教也無話可說,到時自然罷手,再由老夫拿著三門簽押的遺訓,親自為你討還曲陽山,二位道長覺得怎樣?”
普玄道:“那豈不是要我交出書卷?”心忖我不向你借看一下天字訣已算客氣,你居然想奪我的雷、地雙訣,門兒都沒有,自己雖然如無根浮萍,但這一點骨氣還是要有的。
馬武道:“不錯,反正兩位道長留著也是無用,明裡那太乙教要奪,暗裡的也不知什麼人要來搶,前兩日那崑崙山的人也來打聽二位道長行止,嘿嘿,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二道道長何不捨此禍患圖個安穩,把書卷交回我天師道。”
普玄裝著十分為難地道:“小道倒是很想答應大祭酒,可是我和師弟身邊的確沒什麼書卷。”
馬武不悅道:“老朽為二位道長著想,這才好言相勸,你們來天師道這麼久,老朽可有絲毫怠慢之處,別人打聽二位蹤跡時我也是儘量替二位遮掩一二,如今危險日增,老朽不能坐視不管。普玄道長,我天師道可不是貪圖書卷,說句老實話,即便這三卷字訣湊到一塊兒那也是不全的,只因為還有一卷也在旁人手裡,老朽只不過看在那是故人交待下來的東西,有心保全罷了。”
普玄道:“這書卷到底有幾卷,你不如全栽在貧道身上好了。”
馬武道:“也不多,老朽知道的共有天地風雷四卷,道長拿兩卷出來也就夠了。”
普玄翻了眼道:“貧道拿是拿不出來,大祭酒不信,只管搜身便是。”
馬武怒道:“道長還要執迷不悟。”
眼見二人越說越僵,張道陵插口道:“大祭酒何必強人所難,當初家父已將此卷送給了許道長,便不可又向他茅山後人索要回來,道長既然不肯門,此事便不必再提。”
普玄連忙順杆往上爬,順著張道陵的話說道:“果然還是天師明事理,只要大祭酒幫小道討回了曲陽山,我便親自到各處找找,若尋到了便重新抄一份摹本送給天師也無不可。”
張道陵微笑道:“道長不必客氣,不是我天師道應有之物,鄙人絕不妄取。”
馬武見自己的主意被張道陵駁回,只得道:“既然二位道長如此固執,老朽也只能另想萬全之策。此次殺人之事必定和二位道長有關,湊巧去了陵墓這才免遭禍患。為保二位周全,我看不如再搬個地方避避風頭。”
普玄搖頭道:“不搬,不搬,你天師道地方不靖,卻讓貧道躲來躲去,也沒這個道理。”
張道陵道:“道長所言甚是,鄙人若連天師道地界都不能保得平安,如何統領二十四治和門下弟子。”
普玄道:“好,張天師快人快語,貧道佩服。”
張道陵又對馬武道:“大祭酒方才所言,二位道長去了陵墓,是不是?”
馬武矍然一驚,自己剛才說漏了嘴,把二道去過陵墓的事抖了出來,忙道:“其實也沒什麼,二位道長閒得無聊,詩性一發,便即四處遊玩一番,恰巧去了那裡,老朽知道後已經批評過了。”
張道陵道:“那種地方,凡我天師道相干之人,一律不許涉足,二位道長雖非我天師道之人,卻也要謹守規矩。”
普玄和定觀只知那陵墓是天師道禁地,卻不清楚原委何來,普玄問道:“張天師,那陵墓裡到底有什麼古怪,不許旁人涉足?”
張道陵道:“二位道長對此感興趣嗎?只怕鄙人說出來你們會說我張道陵欺世盜名。”
普玄連忙道:“張天師德高望重,誰敢這樣說天師。”
張道陵淡然一笑道:“德高望重?那應該是家父才是,而不是我張道陵。二位道長必定聽說過一些傳聞,說我天師道初起之時,鄙人有莫大神通降服了不少擾民鬼怪,這才有今日之隆。如今我便告訴二位道長,這些傳聞殊為可笑,此事根本非鄙人所為,旁人如此讚譽常讓在下無地自容。”
馬武道:“天師……”
張道陵一擺手,示意馬武不要再講,自己卻接著道:“鄙人早就有心一吐為快,今日兩位道長能夠聽我傾吐一番,也算稍減鄙人內心慚愧。當年統領這二十四治地方的,可不是我天師道,而是另有其人。”
普玄道:“這個貧道倒也聽說過,在天師道之前,傳聞這裡有個巫鬼道。”
張道陵微笑道:“不錯,當年統領這二十四治地方的,是巫鬼道。”
普玄道:“可是那巫鬼道早已消亡,所以才有天師道,或者說因為有天師道之隆才有巫鬼道之亡,這當然還是張天師掌管有方之功,不然何來今日之盛。”
張道陵搖頭道:“此非道陵之功,說起來,若無先父捨身成仁,我張道陵還不知身在何處。其實巫鬼道也沒有亡,只是在先父感召之下,投歸我天師道罷了,試問以當時巫鬼道之盛,又豈能無後來天師道之隆。大祭酒更是親歷其事,其中變故知道的清清楚楚,二位道長一定不知,大祭酒原本也是巫鬼道之人,後來才皈依的天師道。”天師道里眾多人物都是巫鬼道之人,這種事對於普玄和定觀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馬武也是,這就多多少少有些驚訝了。普玄暗忖這馬武從巫鬼道一直到天師道並且執掌大祭酒之職這麼久,恐怕其年歲比之醍醐老母還要長些,這般高齡還如此健碩,當真少有。
普玄驚歎道:“原來巫鬼道和天師道之間有如此深的淵源。”
張道陵道:“其實結下如此深的淵源,直至創下這樣基業,對於鄙人來說又有什麼益處?如果一切可以重來,鄙人寧可不要這種虛名。”
普玄道:“為什麼?”心道若是自己有了這樣大的一個茅山派該有多好,也算完了師兄真德道長的遺願,自己從此放下重擔悠哉悠哉,還不開心死。
張道陵臉露戚容道:“只因這一切並不是我張道陵親手得來,而是用先父性命換來的,試問鄙人如何安心。”
普玄道:“性命換來的?若是拿我普玄的性命換一個偌大的茅山派來,貧道也願意。”
張道陵搖頭道:“功利之心豈可蓋過人倫大理,道長此言鄙人不敢苟同。我張道陵一出生便無父無母,若不是養母撫育在下成人,又何來今日之張道陵?如今白駒過隙,時過境遷,雖有無限榮光,卻不能在父母之前盡孝,心中甚為遺憾。”
普玄道:“但不知祖師爺是如何身故的?”
張道陵道:“說起來有些氣人,鄙人也是問過了當初許多經事之人,加之手中又有遺書若干,推測出一個大概來。當年先父從崑崙山被貶下山後,心灰意冷,一路漂泊,不久便來到了蜀地。也便是在這蜀地,他仗著胸中所學結交了許多朋友,這當中便有巫鬼道里的魁首人物。”
普玄道:“聽說這巫鬼道里做主的是個巫婆,大祭酒既然曾經待過,不知是不是這樣?”
馬武神情木然,呆呆道:“巫鬼道里最高者稱作司命,有大小之分,大司命為男,少司命為女,道長所說的應當是少司命。”
普玄道:“巫鬼道里到底是誰說了算?”
馬武道:“我投入巫鬼道時,那大司命早已空閒了許久,也不知是根本沒有其人呢還是去了別處,只有少司命還在,自然是少司命做主。”
普玄道:“那就對了,不然旁人也不會說這巫鬼道被一個女巫統領。張天師,莫非祖師爺就是認識了她,才有後來發生的許多事。”
張道陵恨恨道:“正是這個女子。”
普玄自識得張道陵以來從來都是見他和和氣氣,今日還是首次見他對一個人露出恨意,不由得問道:“這個女子很壞麼?”
張道陵冷冷的道:“毀人家室,奪人父母,如此大仇,你說壞不壞!哼哼,鄙人若是連此事也能諒解,豈非白活世上。”
普玄未想到事情是如此嚴重,聽張道陵語氣,難道那張順竟然是被人殺了的。此種傷心之事他也不好多問,只聽張道陵自己道:“那女子不知修煉什麼邪法,可以使元神出竅,可是她自己不慎,竟然把肉身給毀了,此事又怎可遷怒於先父頭上,她居然要先父賠還她一具一模一樣的肉身來,試問這該如何賠法?”
普玄道:“的確不好賠,就算有個相像的,難道把人家給殺了,奪個軀殼給她。就算這麼做了,那奪舍續命固本還陽也是極高深的法術,不一定就能成功。”
張道陵道:“就算能夠做到也不應該去做,只因此事根本與先父無關,是他巫鬼道起了內槓,又怪得了誰?”
馬武插口道:“若是巫鬼道內槓就是與真人有關呢?”
張道陵搖頭道:“先父修為已廢,如何能介入他巫鬼道內部之事,又豈能引起他內槓,是那巫婆平生事端,索要肉身不得,竟然要把先父也化做陰魂一個,抵償她肉身被毀。先父被逼不過,只能答應賠她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