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首戰(1 / 1)
鄭元洪話音剛落,遠處塵頭起處,隱隱聽得一聲低沉之極的號角聲音,悠揚沉重,遠遠的擴散開去,擊打在城上城下每個人的耳鼓之中。方仲凝神觀瞧,但見最先趕來的並非是役鬼堂的人馬,而是兩支各打著虎頭獅首旌旗的隊伍,那些人個個跨虎騎獅,分為左右兩隊,四蹄揚塵,奔跑如飛,來得極快。
左首打虎頭旗的隊伍大多騎著斑斕猛虎,手上刃光閃爍,全是鐵爪。領頭一人與眾不同,胯下一隻雄壯黑虎,虯髯戟張,一身黑衣勁服,猶如一團黑火滾滾而來。右首打獅獸旗的隊伍大多騎著黃獅,人人手中一柄開山斧。最前方一個光頭大漢,身上披了掩心鐵甲,背後插著兩柄開山大斧,座下一隻青毛獅子,獅項上掛著鑾鈴。
這兩支人馬都是人強獸壯,蹄落間地動山搖,人數各在三百左右。
這些人雖無周公望所率的道門子弟人數眾多,但一個個毫無懼色,直衝到百丈左近這才帶住韁繩,一陣虎嘯獅吼,六百來人穩穩的立定。隊伍身後揚起的煙塵未散,但無一人喧譁,只有偶爾一兩聲猛獸的喘氣之聲。
二陣對圓,其訓練有素讓一眾尚不曾與魔教等人交過手的年輕弟子勃然變色,周公望身後不由自主的發出一陣騷動。周公望與嶽光祖、魏中佐等人視若無睹,凡是上了年紀,參與過歷次爭鬥的人早就習以為常,並不如何驚訝。這個時候,大派與小派的區別便顯露了出來,崑崙以及華陽、青城等弟子還能沉得住氣,一些小派的弟子便氣息急促,眼見對方如此威武,尚未交手便氣勢被奪。
青城派掌門魏中佐低聲道:“這是馭獸堂四精門中的兩衛,那騎黑虎的叫雷鵬,騎獅子的叫蕭慶,手底下有些真本事。”
周公望冷笑道:“一介鷹犬而已,那馭獸堂的堂主尚且死在老夫的手上,何況這兩個小廝。我若親自出手也顯得過於抬舉他,只我門下弟子就可應付。”回頭道:“有哪個弟子先去見頭陣,殺一殺他威風。”
在他身後有人應聲道:“弟子不才,願去較量一番。”
一個留著三縷鬍鬚的崑崙弟子騎著一匹斑點駒越眾而出。周公望一看,乃是玉虛宮弟子杜文霖,他的恩師早在十幾年的大戰時就已身亡,一直勤練不輟,苦思報仇,有此機會便即請纓出戰。周公望心道以杜文霖的修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當可匹敵這些妖人頭目,點首道:“杜師侄小心在意。”
杜文霖正要縱騎出陣,華陽真人嶽光祖道:“此是頭陣,萬一落敗不免有傷士氣,依本座看,不如讓魏掌門又或司馬谷主出去,更有把握一些。”
周公望怒道:“嶽真人看不起我崑崙道法麼?”
嶽光祖歉然一笑道:“本座萬分敬仰崑崙道法,豈敢小瞧。”
周公望道:“那是覺得我這位師侄實在不爭氣了。也罷,文霖師侄,你若是戰敗便不用回來了,免得嶽真人說你貪生怕死,不敢力戰,墜了我崑崙派的名頭。”
杜文霖面色一變,周公望的話顯然是下了勝即生、敗即死的絕令,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杜文霖深吸一口氣道:“師侄絕不教墜了我派聲譽。”一催坐騎,那匹斑點駒迅捷衝出,再不回頭看上一眼。
統領飛虎衛的雷鵬眼見對方出來一人,對右首那個光頭大漢道:“聽聞老堂主就是死在此人之手,蕭兄且待,看我擰下那周老匹夫的人頭,為老堂主報仇!”
右首的光頭大漢哈哈笑道:“雷莊主快人快語,聽了便是爽快,你先請,小弟為你掠陣。”
雷鵬拱手道:“多謝了。”
杜文霖到了兩陣中間,喝道:“魔教妖人快來授首,我送你們早點歸西,莫誤了投胎時辰。”
雷鵬左手持鞭,右手鐵虎爪,座下黑虎慢慢到了杜文霖前面,沉聲道:“你回去,換那老匹夫出來,他殺我老堂主,我雷鵬要拿他抵命。”
杜文霖冷笑道:“斬妖除魔正是我道中人份所當為,只恨殺得太少。憑你還不夠資格與我周師叔做對手,先勝過了我手中這口劍再說罷。”插在腰間的寶劍嗆啷一響,一道劍光已懸在身前。
雷鵬面色漸寒,冷冷道:“老堂主身前還一心指望平息干戈,看來是他過於仁善,高看了你崑崙派,這才命喪小人之手。既然你非要手上見真章,那隻好委屈閣下,先給那周老匹夫一點顏色看看。”
杜文霖喝道:“少說廢話,若有怨懟,到閻王那裡去訴。”單手劍指往前一點,身前懸著的寶劍化作一道璀璨之極的劍光直奔雷鵬射去。雷鵬鐵虎爪往前橫掃,噹的一聲脆響,把刺來的飛劍打飛。
杜文霖單手一招,那劍在空中穩住劍身,隨即又向下刺來。
不過轉瞬功夫,杜文霖身不動影不移,但以御劍術一連向雷鵬刺了數十劍。那飛劍忽上忽下,化作無數道劍影把雷鵬圍住了攢刺不已,這一手御劍的本事便已讓許多年輕弟子折服。
一連串的叮叮噹噹交鳴之聲響過之後,雷鵬大喝一聲一條粗黑的蟒鞭宛如蛟龍出海一般從劍影中破圍而出,奔著杜文霖打來。杜文霖忙帶住斑點駒往旁急閃,那一道蟒鞭擊在身旁地上,打得塵土飛揚。
藉著杜文霖閃躲時手中一緩之際,雷鵬收鞭舞成一個渾圓,把所有劍光全都擋在外面,隨後往虛空一擊,啪的一聲,一柄閃亮的寶劍翻跟頭從空中跌落塵埃。
劍光微閃,似乎受創,杜文霖發出一聲悶哼,剛想招手收劍,雷鵬一催座下黑虎,已如風滾到,揚起手中鐵虎爪,從底下往空中猛挑,如海底撈月一般,要把杜文霖連人帶馬挑成數段。杜文霖手中無劍,他那坐騎比不得雷鵬的黑虎神駿,閃躲不及,索性棄馬不要,雙足一點,飛身而起,在半空中收回了飛來寶劍。
底下一聲悲嘶,一片血光閃過,那斑點駒被雷鵬掃作兩段,兩片屍身翻滾著直飛出數丈遠,這才噗通一聲砸在地上,大片的血跡汙穢了塵土,看起來讓人觸目驚心。
杜文霖在空中一聲冷笑,“殺我一駒,取你一命,也算兩相抵過!”身形如流星墜下,那寶劍化作一片白光,白光洶湧如雲海翻騰,降臨在雷鵬頭頂。
無數的劍光化作甘雨,迅疾灑落!正是崑崙劍法中的翻雲覆雨訣。這一招方仲也使過數次,但要說熟練之間,卻還比不得杜文霖如此揮灑自如。
周公望眼見杜文霖的劍光把雷鵬罩住,喜道:“好,這一下那賊子定然脫身不得,嶽真人,你看我那杜師侄的劍法可還使得麼?”
嶽光祖淡淡一笑道:“是好劍法,不過在本座看來,似乎還火候不到。”
杜文霖和雷鵬都是煉氣還神後期的修為,但那雷鵬累經戰陣,即便修為相若,但手底下的招數卻比杜文霖老到沉穩地多,故此杜文霖看似大佔上風,卻無法徹底壓倒雷鵬。
周公望心道這嶽光祖的眼光好毒,點頭道:“確實如此,我那弟子若是能把丈二方圓收攏為三尺之地,做到有的放矢,以翻雲覆雨之利,只要一被罩住,定讓賊子難逃此厄。”
周公望自己施展翻雲覆雨訣時確實可以把劍光收攏到三尺,以丈二方圓的劍光集於三尺之地,並且劍劍點到,狂風驟雨般急攻之下,無人能挫其纓,那是翻雲覆雨訣運用到極致才有的造詣,周公望已是煉神還虛的半仙之體,杜文霖當然無法做到。
杜文霖的劍光展開,其籠罩的範圍極廣,無數甘雨灑落,雖然大半落在了空處,但其聲勢比之周公望所說的有的放矢卻要驚心動魄許多。旁人只見白茫茫一片,到處都是劍光,若是人處其中,實難相信如何抵禦這鋪天蓋地的傾灑。
杜文霖一套翻雲覆雨訣堪堪將完,卻面露焦躁,左手聚氣,五指箕張,大喝一聲,一掌往下拍落!這劍中夾掌看似威猛,卻見下方五根閃亮的尖爪從消散的雲霞之中探出,正好紮在杜文霖的手掌之上。杜文霖大叫一聲,翻身往後躍去。
此時大家才看清楚,那雷鵬的蟒鞭變化的極長,一圈圈的圍繞在上下左右,杜文霖打中在他身上的劍光盡都被此鞭擋下。杜文霖眼見無功,著急之下便想再補一掌,卻被雷鵬鐵虎爪一下扎傷了手掌。雷鵬一招得手,一聲長笑,環繞的長鞭靈性般飛出,追著杜文霖倒飛的身影,後發先至,啪的一聲脆響,打在他後背之上。
杜文霖後背衣襟破碎,口碰鮮血,從空中掉落下來。
雷鵬對著倒地的杜文霖喝道:“放你回去,叫那周老匹夫過來!”
杜文霖面色慘白,往周公望處看了一眼,只見周公望面如寒霜,而那華陽門的嶽光祖卻衝著自己點了點頭,也不知這意思是說他早就有先見之明,料得自己打不過雷鵬,還是說自己已然盡力,輸了也無可厚非。杜文霖想起周公望先前之言,心中愧疚絕望,掙扎著站起,悽然道:“是我杜某技不如人,既然玷汙了本派的名頭,唯有一死方能洗清。”橫過寶劍,在項下一抹,頓時血濺三尺。